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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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洲雨水很多, 尤其是秋天。

濕涼的水汽伴著秋風,從通風口進入,帶來的是刺骨的寒。

姜蘊在停屍房坐了一夜,什麽都沒想, 他不知道該想什麽?

謝燃就陪在他身邊, 一言不發, 靜靜的。

挨臨晨的時候,一個人影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是馬鈺。可能是趕著過來的緣故, 她沒打傘,整個人都被淋濕了。

她捂著嘴,跌跌撞撞地走到姜蘊面前,“噗通”一聲, 跪下了。

她嘴裏不停的念叨著,“對不起,姜哥, 對不起, 對不起.......”

姜蘊垂眸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馬鈺, 有些無措, 他不知道為什麽馬鈺會突然闖進來, 然後跪在他面前一直道歉。

姜蘊木然地看著她, 沒說話, 還是謝燃彎腰將馬鈺扶了起來。

“怎麽回事?”謝燃對眼前的姑娘有印象,他知道她是姜蘊給姜母請的看護。

馬鈺抽噎的回答道:“對不起,要不是我沒有看護好阿姨, 阿姨她就不回死, 都是因為我出去了一趟, 沒人看護,她才在失常的時候,跳樓的。”

昨天中午,馬鈺正在給姜母餵飯,她高中時候分手的前男友白力突然到這裏來找她,說是要和她覆合,她拒絕了,但白力卻死活纏著她,說什麽她要是不和他覆合,他就把她以前的浪蕩事跡告訴療養院的人,讓她在療養院裏擡不起頭來。

以前,馬鈺就是這樣輟學的。

馬鈺怕這件事傳到姜蘊耳朵裏,他們就再也沒可能了。她知道白力並不知真心想和她覆合,這種人渣子不過就是有所圖,但她不想把事情鬧得很難看,所以她趁著下午姜母睡覺的間隙,和白力出去了一趟。

果然,白力找她就是因為她現在的工資高,說白了就是圖她的錢。

馬鈺給他轉了2000塊錢,讓他別再來找她了,白力樂呵呵地接收馬鈺的兩千塊錢,上下打量了馬鈺一番,“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有機會真想和你再續前緣。”

說完,他還趁機摸了馬鈺一把。

馬鈺氣得發抖,但又怕白力再來找他的麻煩,她只好忍著。她真不知道自己以前為什麽眼瞎,看上了這個渣男?如果不是這個渣男,她就不會輟學,她就能在大學的校園裏遇到姜蘊,他們就會在一起。

正當她沈浸在幻想中的時候,張志打來了電話,對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等馬鈺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她嚇出了一身冷汗。姜母在她悄悄出來的這段時間,精神失常,從陽臺一躍而下,當場身亡了。

這件事情是她的責任,療養院管理層召開緊急會議,領導們一致決定將她開除。

馬鈺直到她和姜蘊再也不可能了,她瘋了似的往回趕,她趕到的時候,姜蘊還沒來,她在姜母住的房間守了一夜。

後來,還是隔壁房間的護工小鄭隨口提了一嘴,她才知道姜蘊在停屍房,她不管不顧地跑過來,祈求姜蘊的原諒。

謝燃把人帶了出去,從她口中也了解到了前因後果。

“你先回去,天也怪冷的,回去換身衣服,讓他也靜靜。”原諒什麽的話,謝燃沒提。盡管姜母是跳樓自殺的,但是馬鈺失職也是真的。

做哪份工作,就得盡哪份責,這是最起碼的契約精神,謝燃是不會替姜蘊決定原不原諒她。

馬鈺一邊抽泣,一邊和謝燃道謝:“謝謝。”

“你不用謝我,我也沒有幫你什麽。”謝燃帶她出來完全是為了不想讓她吵到姜蘊,他的阿蘊現在已經很難過了,她在那裏一直道歉一直說無疑是在他傷口上撒鹽。

馬鈺一楞,然後淋著雨又回去了。

送走馬鈺以後,謝燃回到了停屍房。

姜蘊就站在姜母的床邊,擡手想要掀開白布看一眼,但這白布好像很重,他遲遲掀不起來。姜蘊縮回手,他不想了。

看到這一幕的謝燃快步走上去,從背後環住姜蘊,手覆在他的手上,湊在他耳邊,說:“別怕,我在。”

他知道,姜蘊總要直面這一幕的,也只有直面這一幕,他才能走出陰霾。

姜蘊點頭道:“嗯。”

白布掀起來的瞬間,姜蘊的呼吸一停,其實姜母並沒有流很多血,但他卻能感受到她的痛苦,這可能就是老話裏說的母子連心吧。

“謝燃,我沒有媽媽了。”姜蘊的眼角劃過一滴淚水,他聲音顫動說:“我沒有媽媽了。”

謝燃把他抱得更緊些,哽咽的說:“阿蘊,你有我,我是你的親人,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你陪著我長大,往後餘生我都陪著你。

姜蘊默默地流淚,一聲不吭。

姜母被安置在了後山的公墓,和外婆的墓隔得很近,又在同一排。謝燃說,這樣的話,她們還能經常串門,外婆要是住膩了,還能去和姜母擠一擠。

姜母的後事是謝燃跟著一起操辦的,從選墓地,到火化出殯,謝燃忙前忙後。

白事辦得簡單,姜母這邊已經沒有什麽親人了,所以白事請吃飯就直接在療養院的食堂辦了。請的人也是食堂的叔叔阿姨、張志也來了,至於馬鈺,自從那天晚上以後,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張志喝大了,抱著凳子痛哭流涕,他念叨這自己是個losser。也確實奇怪,張志那樣的人都會難過。

飯吃到一半,姜蘊才發現阿黃和看門大爺都沒來。

他問李叔:“阿黃和。”認識這麽久,他居然都不知道看門大爺姓什麽,有些過分。

“老曹和阿黃走了。”李叔悶頭喝了口酒。

姜蘊愕然,“怎麽會?”

“阿黃貪吃,吃了院裏的死老鼠,沒了。”李叔抹了把臉,“那天夜裏下大雨,老曹去找阿黃,腳一滑,頭花壇邊上,走了。”

那天正是十月一號,下了暴雨。

阿黃是在前一天就走的,他送走了姜蘊以後,就沒了。

姜蘊想或許正是因為預料到了死亡,所以阿黃才戀戀不舍地蹲在原地目送他離開。

阿黃啊,再也沒有一只喜歡吃包子的狗圍著他轉了。

還有看門的曹大爺,原來他從來都不知道看門大爺姓曹,名叫曹斌。

他再也不能喝到曹大爺泡的“隔夜茶”了,他還沒來得及和他學怎麽泡茶,他就已經走了。

李叔眼眶通紅,“老曹啊,最喜歡來誆騙我的茶了,我最愛的西湖龍井都給他騙去了,他也硬是沒讓我贏一局象棋。”

李叔和曹大爺認識的時間其實是最長的,他也是最了解曹大爺的。

他說:曹大爺以前是廠裏下崗的工人,當年因為廠裏的機器突然壞了,曹大爺的對象被卷了進去,人都成肉泥了。曹大爺找廠裏討個說法,但廠裏的負責人借著整頓工廠的由頭把他開了,還把找人把他打了一頓,他險些被打死。他的耳朵也是在那時候出了問題的。

他去找了相關部門,但沒有人管,他甚至連人的面都沒見到,他就被趕出來了。那幾年,亂得很。

之後,曹大爺拿著所有的積蓄幾經輾轉告到的北江市總局,上頭派人來查,才還給了他一個公道。

那時候,曹大爺很窮,他把所有的錢都花在了路費上,等到廠裏負責人被收監的時,他已經身無分文了。

再後來,他就來療養院當看門的了,這一當就是二十多年。

以前還只有老院區,那時啊,曹大爺可以說是香餑餑,食堂的大媽都給他介紹閨女,但他以耳朵不好使為由,都給推脫了。

“他說,不能耽誤了人家姑娘,他一個老殘疾。”李叔是這麽說的,“他也知道他是個老殘疾,還不找人照顧照顧他。”

李叔接著說道:“你知道嗎?他其實早就不想活了。”

“他個老煙鬼,都讓他不要抽不要抽,我都不敢抽了,他還不聽。亂吃東西,得了肺癌了,也不和我說。”李叔捂臉道。

醫院的診斷單是李叔在保安亭整理曹大爺的遺物時候發現的,明明是良性,卻死活沒去看病。要不是這病,說不準,他就不會在半夜咳醒,發現阿黃還沒回來,而冒著雨去找他。

“死老鬼,就不能打個電話給我,讓我幫忙一起找嗎?”療養院裏就李叔和曹大爺親近些,其他人都嫌和曹大爺說話費勁兒,需要一個勁兒的大聲吼才行。

“他為什麽不告訴我,他得病了。”姜蘊想起之前他還給他遞煙,後悔不已。

“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叔知道,阿黃和老曹救過姜蘊一命,他感念他們的好,“都過去了,他和阿黃一起下葬的。”

發現曹大爺屍體的時候,他懷裏抱著的是阿黃,他曾經說過,他什麽都沒有只有阿黃一直陪著他,一陪就是好幾年。

曹大爺沒什麽積蓄,是李叔自己掏錢給他下的葬,院裏的人也有不少人出錢、出力,總算體面的把曹大爺和阿黃送走了。

曹大爺走後,院裏也沒再招過新的看門大爺。

沒能和曹大爺學泡茶成了姜蘊一身的遺憾,在後來每一年清明節的時候,他總會帶幾個包子和茶餅去他們墓前祭拜。

作者有話說:

嘿嘿,今天要看比賽,所以更得早,額,至於二更嘛,幹什麽能有看比賽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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