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一家三口

關燈
“除非什麽?”李玉蘭被柳二傻的眼神看的發毛, 連忙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並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個傻子難不成還對自動了歪心思?

看到李玉蘭的反應,柳二傻一時間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只記得他娘總是在為他的婚事發愁,小時候跟他一塊兒玩的幾個小夥伴,現在也都有媳婦兒和小娃娃了。

就連那個冷的像塊兒冰的傅醫生, 也都娶了個漂亮媳婦兒。

放眼整個村子,好像就他柳二一個人沒有媳婦兒了。

柳二傻看了一眼李玉蘭微微隆起的小腹, 暗暗想道:要是玉蘭妹子願意當他媳婦兒就好了,這樣一來, 他相當於既有了媳婦兒,也有了娃娃, 況且這娃娃還這麽大了……

等到時候娃娃出生, 他娘一定很高興!

想清楚這一點後,他壯著膽子對李玉蘭說道:“你要讓我答應你, 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得給我當媳婦兒!”

“當媳婦兒?!”李玉蘭驚呼出聲!

這柳二傻果真是個傻子!這十裏八鄉的誰不知道, 她李玉蘭是梅棟的媳婦兒!是梅崗村村長的兒媳婦兒!肚子裏還懷著老梅家的種!

可是現在……現在這個柳二傻居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想讓自己給他當媳婦兒?!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嫁沒嫁人,就憑這柳二傻天天含著手指“阿巴阿巴”的邋遢樣, 她就絕對不可能當他的媳婦兒!

“你腦子進狗屎啦!做什麽青天白日夢!”李玉蘭忍不住破口大罵, 她真想讓這個柳二傻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熊樣兒!

這也就是她懷了孕行動不便,要是換做以前,她早就給這柳二傻一頓錘了!

“什麽什麽夢啊!”柳二傻剛剛鼓起來的一點兒勇氣頓時化為泡影, 但被李玉蘭這麽一頓數落, 他心底也有點兒難受。

“是你求我幫忙的, 我就不能提點兒要求嗎……”他望著李玉蘭道:“還有,你給我當媳婦兒又不用被我領回家住,也不用你幫我娘劈柴挑水,就只是個媳婦兒的名頭而已……”

對噢,只是媳婦兒的名頭而已……

李玉蘭插在腰上的手漸漸放了下去,眼珠子在眼眶裏烏溜溜一轉悠,活像是在盤算些什麽……

她剛剛真是被憤怒給沖昏了頭腦,要知道這個柳二傻跟正常男人又不一樣,他是個傻子,對這些事情一竅不通,他想要個媳婦兒,無非就是看人家都有,自己也想要罷了。

再加上自己自己肚子裏有個娃娃,這個二傻子八成是以為小娃娃都是娶來的媳婦自帶的!

這麽說來,自己給他當一小會兒的媳婦兒,頂多心裏憋屈一下下,可這一下下的憋屈換喬雪骨的一條命,那可是一點兒都不虧啊!

“柳二傻,我問你,你說的話到底算不算數?”李玉蘭狐疑地看向了他,“我給你當媳婦兒,你讓那兩個人教我學游泳,這事兒成不成?”

“成!”柳二傻想也沒想就點了點頭。

沒想到娶媳婦兒這麽簡單,只需要讓媳婦兒學會游泳就成了!

聽了他的回答,李玉蘭也松了口氣,“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兒吃完飯的時候,如果你在村口看到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你就幫我把他們給推下去!到時候我會在旁邊看著你的!”

為了避免引火上身,李玉蘭當然是不會去的,而她說這句話的原因,主要還是怕柳二傻給她耍花招。

再者,她之所以讓柳二傻一次性把喬雪骨和那個傅修聿一次性給推下去,目的就是以絕後患。

雖說竟在她的夢境裏,傅修聿是她和梅棟最大的金手指,可是現在這個金手指已經被喬雪骨給抱走了,那麽對她來說就只有隱患,而沒有好處。

以傅修聿的縝密心思,如果喬雪骨死了,他遲早都會查到她李玉蘭頭上的,到時候真真就是逃不過了。

與其這樣,還不如一網打盡,把傅修聿也給送下去,讓他們奈何橋再相見,到時候任誰都不會懷疑她李玉蘭!

至於柳二傻能不能一次推兩個人下水……這點李玉蘭是絕對不擔心的。

這村裏誰不知道,柳二傻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傻大個兒!只長身子不長腦子!

真要比力氣,恐怕跟他同齡的幾個小夥子加起來都幹不過一個柳二傻!

想到這裏,李玉蘭忍不住笑出了聲,但還是不忘立刻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對柳二傻叮囑道:“還有,即使我答應了當你媳婦兒,但你在外邊兒也不能亂叫!”

“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誰也不能說!聽到了沒有!”

柳二傻從嘴裏拿出含了許久的手指頭,扯出一道銀絲,他楞楞地點了點頭,“噢……”

——

徐秀珍自己一個人走到了縣城派出所。

這是她第二次來這裏。

只不過第一次來,是為了喬雪骨。

而第二次來,卻是為了她自己。

她擡頭,看了一眼漸漸暗下來的天,厚厚的雲層遮不住太陽,仍然有幾縷金黃殘留在這天上。

她鼓起勇氣,挺直背脊走了進去。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同志,這個人提著酒瓶晃晃悠悠地往我們店裏有,店裏孩子多,我怕他傷害到別人,只能把他送過來。”

派出所內,“常客”傅修聿已經做好了筆錄,登記的民警見到有人走進來,擡起頭對徐秀珍問道:

“同志,你也是來報案的嗎?如果的不急的話可以稍等一下,等我……”

“不是的民警同志,我要說的事情也跟這個人有關。”徐秀珍感覺自己頭一回說話這麽硬氣。

她扭過頭,看向了一旁被手銬拷在椅子上的何輝,眼皮一閉,再次張開時,裏面已經有了截然不同的光芒。

“我是來開材料的。”徐秀珍挽起袖子,全然沒有剛才被喬雪骨看到時的難堪,因為她知道,這不是她的錯,她不應該為此感到羞恥。

“他暴力對待我,我要開具材料,去東洲市法院提起離婚訴訟。”

……

傅修聿和喬雪骨一同往回走,出來的時候,喬雪骨擡頭看了一眼天上。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可是仔細看,夕陽西下的場景,分明與日出之前的一模一樣。

面對同一片天空,有的人看到的是一天的盡頭,有的人看到的黎明的破曉。

“等我回去,要給徐大娘包一個大紅包。”喬雪骨悠悠然伸了個懶腰。

傅修聿跟在她身後,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則自然垂在腿側,“為什麽?”他問。

“當然是為了恭喜她啊!”喬雪骨轉頭,笑容明媚,傅修聿很少看到喬雪骨笑的這般燦爛,一時間也被她感染,眼中多出了幾分笑意。

“以前別人來找徐大娘的時候,問的都是‘何輝的媳婦兒在不在’,可是從今天起,她就不再是誰誰誰的什麽人了,她只是她自己。”

她就只是她自己。

喬雪骨已經往前走,傅修聿卻還在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他明白了,為什麽喬雪骨之前不喜歡別人稱呼她為“傅醫生的媳婦”、“老板娘”之類的名頭。

因為她的事業是自己奮鬥出來的,而與她嫁給了誰無關,她也有自己的名字,不需要在此之前加上任何前綴

終歸到底還是一句話——她就只是她自己,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

僅此而已。

——

喬雪骨的店鋪近來生意一直很好,縣城裏大部分人都知道,人民公園對面開了個服裝店,老板是個年輕又漂亮的女娃娃!

這一邊,傅修聿在縣醫院的工作也已經穩定下來了。

單位許久未註入新鮮血液,乍一看到傅修聿這個年輕面孔,那些老前輩們都驚了!是爭著搶著要給小傅介紹對象。

就連幾個一直走路都不利索的老人家,來看病時也不忘問一嘴:“小傅醫生,你要老婆不要?”

傅修聿說了自己已婚他們還不相信,無奈之下,他只好結婚證揣兜裏隨身攜帶。

當有人表示不信的時候,他就淡然地掏出來,裝作不經意地告訴別人,他不僅真的有老婆,還娶了個長得跟仙女一樣漂亮的老婆。

那些人看了照片,也就不再熱衷於給小傅介紹對象了,畢竟比小傅媳婦兒還漂亮的人,放眼整個縣城估計都找不出來!

但是漸漸的,小傅有個漂亮媳婦兒事就傳遍了全醫院!

那些慕名而來找傅醫生看病的小姑娘,回去時也換上了一副愁容。

對於這些事情,喬雪骨也略有耳聞,畢竟來她服裝店買衣服的人都知道,傅修聿是這家店的老板娘,那一聽說有人給老板娘介紹對象的消息,還能不趕忙跑來告訴老板?

某一天,一名客人悄咪咪地跑過來對喬雪骨投訴:“你們家傅醫生也太不近人情了!今天一小姑娘給他送信,他當場就拒絕了!聽說那小姑娘是一路哭著回去的!”

“哦?不近人情?”喬雪骨看了一眼店門口、那個每次下班繞路都要走過來的男人,悠悠道:“明明很粘人才對。”

客人:“……”

你就當我放了個屁吧!

傅修聿手裏抱著小二狗,他們是一起來接喬雪骨回家的,例行慣例,倆人每周都會帶上二狗回一趟柳崗村。

原因無他,只是有點兒想念他們在柳崗村的家。

即使沒說,可喬雪骨和傅修聿都不止一次地在心底暗暗想過,如果哪天一定要離開柳崗村,那麽他們最舍不得的一定就是屬於他們的小別院。

所以即使搬到了縣城,他們也會在周六周日抽空回去住上一天兩天。

太陽還沒落山,傅修聿和喬雪骨並肩走在縣城的街上。

在他們經過的一條條街道裏,不知何時已經漸漸地起了幾座小洋樓,一輛輛直杠自行車響著鈴交錯而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雞蛋糕的香甜。

一切的一切,都越來越趨近於喬雪骨曾在懷舊雜志上看到的八十年代。

只不過雜志上的照片總帶著一層淡淡的灰青色,而現如今她的眼中,這一切卻是鮮活的。

思及此,她又把目光投向了傅修聿,這個正把她的手握著放進西服口袋裏的男人。

喬雪骨記得,在現代時,網上曾經有個“曬出你父母年輕時”的征集帖。

在那個帖子裏,有不少人曬出來的照片中都有一位劍眉星目、眉眼深邃的父親,又或者是一位溫柔婉約、穿著時尚的母親。

她想,如果她和傅修聿現在也去拍一張,那麽後會不會也被他們的子女放到網上去呢?

“傅修聿。”她下定決心地開口叫住他,“我們去拍照吧!帶上二狗一起!”

“拍照嗎?好。”傅修聿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對於喬雪骨的提議,他一向都不會拒絕。

二狗也很高興,在前往照相館的路上,他都在握著拳頭揮動小手,手舞足蹈。

照相館的人不多,他們到了之後直接就可以照了。

進去的時候,三人與一對小夫妻擦肩而過,老板笑盈盈地對喬雪骨和傅修聿說:“他們是來拍婚紗照的。”

“婚紗照?”喬雪骨掃視了一眼這家不大的照相館,果然在角落裏看到了一排懸掛著的婚紗。

“是啊!現在可流行這樣了,往後也算是個紀念嘛!”老板見這兩個進來的年輕人容貌不俗,連忙道:“尤其是像你們這樣長得好看的,那是穿什麽都好看!”

“再換上西服和婚紗一照!肯定更顯得是郎才女貌!”

西服和婚紗嗎?

傅修聿先是看了一眼角落裏那些因為長年累月放置著積灰、而略微顯得有些暗沈的婚紗,又轉而看向了正在出神的喬雪骨,他抱著二狗的手臂不由得微微收緊。

喬雪骨的每一件衣服,幾乎都是她親自設計的,獨一無二、漂亮脫俗。

那些角落裏暗沈的婚紗,是配不上她的,只有那些潔白無暇、精心設計的婚紗才配得上她,她值得天底下最好的。

可是自己連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給她,沒有酒席、沒有熱鬧,只用一臺自行車就把她給接回來了……

這一瞬間,一種名為“愧疚”的情緒,在傅修聿的心中逐漸四散開來。

一個紮根許久的念頭,此刻也終於破了土。

“怎麽?傅修聿,你發什麽呆呀!”喬雪骨用手肘輕輕地撞了撞他,“我告訴你,你可別想讓我穿那些衣服拍照!”

別人穿過的衣服她才不會穿!

“放心吧,我不會的。”傅修聿朝她笑了笑,目光繾綣,“要穿就穿最好的。”

他保證。

“搞不懂你在想什麽。”喬雪骨自顧自地走到紅布前坐下,坐姿優雅,精致的五官像是經過細致雕刻一般,就連照相館的老板看了都暗自咂舌!

他開照相館都好多年了,可是這麽好看、這麽登對的夫妻倆,他還是頭一回見呢!

只可惜,只可惜這小孩兒長得不太像他爹娘了……

要不就這倆人的長相隨便挑一個長,那也是實打實的俊俏胚子啊!

傅修聿沒有向她解釋,只是抱著二狗坐到了她的旁邊。

當然,二狗是被放在他身邊的,這樣一來,就變成了傅修聿挨著喬雪骨坐。

“好!準備……”老板剛要摁下按鈕,就皺著眉頭從布蓋裏鉆了出來,“怎麽回事兒,你倆孩子都這麽大了,咋還跟剛結婚似的捏!”

“靠近點兒!”

傅修聿緊繃著背,默默地往喬雪骨的方向坐過去了一點兒。

反觀喬雪骨還跟個沒事人似的,一臉雲淡風輕。

二狗在邊緣悄咪咪地吸了一下鼻涕。

他覺得自己應該在凳子底,而不應該在這裏。

“哎好!其實你可以摟著你媳婦兒!這樣拍出來更好看!”老板對傅修聿再次發話。

傅修聿側過頭,用眼神征求喬雪骨的同意,奈何喬雪骨根本看都沒看他一眼。

無奈之下,他只好硬著頭皮,試探性地將手臂搭上喬雪骨手肘處。

老板心領神會,立馬抓住這一瞬間摁下輔助快門,記錄下了這甜蜜溫馨的瞬間。

洗照片還需要時間,所以交完錢後,還要過上幾天才能拿到手。

走在路上,喬雪骨忽然感慨,比起打開手機隨手就能拍出無數張照片,她好像更喜歡這個一切影像都顯得彌足珍貴的八十年代。

傅修聿右手抱著二狗,左手牽著她。

說起來,他們兩個人抱的次數並不少,親也親了,可是當著外人的面摟住她,傅修聿想起來總還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一直到現在,他的耳根子都還是紅的。

喬雪骨瞥了他一眼,“出息。”

她朝著傅修聿單位分的房子的方向大步走去。

本來說好是直接回柳崗村的,但是喬雪骨拍完照突然想起來,自己這周的設計圖還沒有拿給徐秀珍。

現在徐秀珍店裏養了一大批裁縫,就是每天幹坐著都得給人家發工錢,而喬雪骨一回柳崗村,少說也得待上一兩天。

所以這個設計圖,她這回必須拿給徐秀珍。

三人一同回到了縣醫院家屬大院。

這是縣醫院給醫生分的臨時宿舍,本來按照規定,只有任職三年或者以上的醫生才有資格申請,但是鑒於傅修聿立過的功,周建東周院長也就給傅修聿批了一間兩室一廳的房子。

好巧不巧,這間房就在周建東家的樓下。

好在周欣欣已經回首都醫科大學上學去了,沒有人來打擾,住的也還算是舒心。

小二狗要自己上樓,喬雪骨走中間,傅修聿緊跟其後。

他們有說有笑地上了二樓,卻沒想到,已經有人在這裏等他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