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井神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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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話歸說話!好端端地動手幹啥!”梅棟抓住李玉蘭的手, 往她頭的方向使勁兒一推。

不小的推力,讓李玉蘭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兩三步,本來孕婦就行動不便, 被他動手這麽一推,差點兒沒一屁股摔地上!

她被梅棟這一下弄得有些生氣,一臉不可置信地對他問道:“梅棟, 你……你咋來了!”

來了就算了,居然還推她!

梅棟平時最看不慣她和她娘在這裏收錢, 覺得這種行為丟了他們老梅家的臉。

兩個人之間也沒少因為這件事吵架,吵來吵去, 吵到最後,李玉蘭都會把話題往喬雪骨身上引。

不為別的, 就是因為李玉蘭知道, 喬雪骨那個賤.人就是梅棟的軟肋,每次一提到喬雪骨的名字, 梅棟就會心虛地閉上眼, 同時也會閉上嘴, 不再跟她吵下去。

這一招百試百靈, 李玉蘭回回都這麽用。

就是用完,不止梅棟生氣,她心裏也不好受。

她這麽稀罕他, 還願意給他生孩子, 可是他的心卻一直系在喬雪骨身上!就沒給過她一回!

梅棟聽了她的話,把眉一皺,“我爹讓我來跟你們娘倆說, 叫你們不要再搞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了!萬一真出了什麽事兒, 這責任你們擔不起!”

“出什麽事兒?能出什麽事兒!”李玉蘭一聽這話就來氣了。

她在這裏站了一天, 大太陽曬得她喲,人都快被曬化咯!更別說她還懷著身子呢!

可是這個梅棟一來,第一件事就是護著喬雪骨,第二件事就是不讓她掙錢。

這天底下,哪兒有這麽偏袒著外人的男人呀!

“我跟我娘在這裏拼死拼活地掙錢,你一來就不讓我幹,還不讓我動這個狐貍精!梅棟,我這是在給你報仇啊!那天姓傅的打你的那一頓,你難不成已經忘了嗎!”

李玉蘭說這話的時候,身子止不住地往前傾,逼得梅棟是連連後退,嫌棄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他爹他娘都希望李玉蘭這胎是個兒子,可他又怕是兒子,又怕不是兒子。

因為老話都說“兒子像媽”,他不敢相信李玉蘭生出個黑胖小子時的畫面。

一個念頭再次在他的心中一閃而過:要是這個孩子的媽是雪骨妹妹就好了……

但,現在更令梅棟生氣的一點是,李玉蘭居然敢在雪骨面前舊時重提!

她難不成不知道那是他的糗事嗎?!

那天當著雪骨的面、當著柳崗村這麽多鄉親的面,他被那個姓傅的小子揪著領子給提了起來、又扔到了地上,他的腰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這些天裏,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兒自信,現在都被李玉蘭這個女人給整沒了!

“我要你給我報仇?我用的著你給我報仇!李玉蘭,你多大臉啊你!”梅棟挽起袖子,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看樣子是準備對李玉蘭動手,結果被聞聲趕來的李桂華給攔下了。

梅棟和李玉蘭這才註意到,在他們的身邊不知何時已經圍上來了許多來求子的村民,他們個個抻著脖子踮著腳,是卯足了勁兒也要看清楚這一場家長裏短的八卦。

剛才是玉蘭要打雪骨,被梅棟給攔住了。

現在又是梅棟要打玉蘭,結果又被李桂花給攔住了。

看著這一家子人,圍觀的村民們頓時就理解了喬松年不回家的緣由。

“瞧,玉蘭兩口子的關系還真不如雪骨和傅醫生的呢!換傅醫生可舍不得對雪骨動手!”人群裏,一個目睹過傅修聿幫喬雪骨洗鞋的大娘說道。

“就這樣的關系還能懷上呢,說明桂花嬸子說的是真的!她的符紙是真有用!這片高粱地裏真有神仙!”大娘的兒媳婦感慨。

被人這樣指指點點地說道,李桂花的面子不免有些掛不住,

畢竟她最引以為傲的事兒,可不就是她親閨女兒嫁了個好人家嗎!

這要是梅棟今天真當著大家夥兒的面對她家玉蘭動手,那她這張老臉往後可往哪兒擱呀!

眼看著李玉蘭的眼淚就要留下來了,她趕忙放下梅棟的手腕,在上面輕輕拍了拍,討好般地朝他笑笑,“棟兒啊,你小倆口有啥話回家再說,別讓鄉親們看笑話。”

“哼!”梅棟冷哼一聲,惡寒地抽回手,他最討厭李桂花諂媚的笑,那笑容看著是親切,可裏邊兒分明透露著一絲精明和算計。

打李玉蘭的事不了了之,一旁的喬雪骨牽著小二狗的手,冷眼旁觀了這場好戲後,她精致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再怎麽著梅棟和李玉蘭也是這本年代文裏的男女主角吧,如果不是有主角光環和金手指在,李玉蘭也不可能一次就懷孕,更不可能通過這件事、從而找到這片高粱地裏隱藏的掙錢機會。

可現在看著,怎麽只有窩裏鬥的本事?

要知道,小說裏的李玉蘭和梅棟可是非常恩愛的,雖然設定裏的李玉蘭也是長相普通、平平不起,但這並不影響他們三年抱倆,五年生仨。

就連原身喬雪骨那個貌美如花的炮灰女配,也完全入不了梅棟的眼,更影響不了他們的感情。

倒是梅棟的親哥梅旭先看不下去了,他覺得原身喬雪骨和梅棟曾經有過婚約,怕她的存在會影響李玉蘭的心情,就指使柳二傻把她給推塘裏淹死了!

柳二傻是傻子,有智力障礙,害了她既不用坐牢也不犯法。

梅旭就這樣幫李玉蘭鏟除了一個炮灰,李玉蘭坐收漁翁之利,也算是小說裏的金手指之一。

對了,說到梅旭……

喬雪骨那雙漂亮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瞇了瞇,面露沈思狀。

如果按照原小說裏的時間節點,那麽梅旭到這時候應該已經喜歡上了李玉蘭才對。

他為了能和李玉蘭擁有更多的相處機會,會先把梅棟調到縣城裏去,讓梅棟有機會在縣城裏掙到錢、買到房子,為梅棟和李玉蘭兩口子將來拿到第一筆拆遷款打下基礎。

可是現在,以喬雪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梅旭似乎和李玉蘭還不認識,更別說喜歡上她、對她一見鐘情。

“雪骨,你怎麽啦,怎麽站在那兒不說話呢?對你姐姐和你姐夫的家事就這麽感興趣?” 李桂花說這話時,刻意把“姐夫”二字說的極重。

喬雪骨哪兒能不知道她的意思?

還不就是為了提醒她,叫她別打梅棟的註意。

“沒有。”她懶洋洋地撩了撩額角垂下來的碎發,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慵懶神態,叫梅棟一時間看呆了。

奇了怪了,雖說他打小就知道雪骨妹妹長得好看,可是結了個婚,咋還越變越漂亮了呢!

他不知道的是,原身喬雪骨空有原生態美貌,卻不知道要保養。

喬雪骨穿來了之後,氣質的改變是一方面,經過保養讓原身的美貌逐漸趨近於她現實世界裏的顏值,這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還只是一個階段,這就把梅棟給看楞住了。

那要是等到她的模樣完全回到了現實世界的水平,那還不得把他的眼珠子給掉出來?

“梅棟!”李玉蘭把眼淚憋了回去,黝黑的臉因為生氣而有些泛紅,“你又在看那個狐貍精!”

梅棟沒有說話,卻默默地握緊了拳頭。

李桂花見狀心知不妙,立馬擺出了一副溫柔的慈母作態,對喬雪骨說道:“雪骨啊,你告訴娘,你今兒來這裏,是不是也是來求娃娃的?”

求娃娃?喬雪骨眉頭一皺,剛想說話,可還不等她開口,李桂花就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對她道:“這種事兒你提前跟娘說不就好了嘛!還費事兒親自來!”

“知道小傅不太頂用,娘啊,早就幫你們求好了!”

說著,她就從棉衣分丟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符紙,看樣子就要往喬雪骨手心裏塞。

對於李桂花說傅修聿不頂用的話,喬雪骨並沒有反駁。

因為她也不知道傅修聿到底頂不頂用。

可這張符紙她是絕對不可能收的,畢竟李玉蘭不愛幹凈的事兒全村都知道。

家院子裏全是雞屎就不說了,那錢啊、毛票之類的,能從鞋底裏掏出來的就絕對不放別的地方。

隔著老遠,喬雪骨就掩住了鼻子:“我才不要你的東西,離我遠點兒。”

李桂花只當作沒聽到,還要繼續上前,二狗牢記幹爹出發前交代給他的“要保護好雪骨姐姐”的話,抱著李桂花的腿就往後一推,差點兒沒讓李桂花摔一個屁股蹲兒!

“好哇你個小二狗!你知不知道這是好東西!”李桂花朝他晃了晃手裏的符紙,大喊道:“能保佑你幹爹他們生大胖小子的!”

“你騙人!”二狗跟喬雪骨和傅修聿待了這麽久,說話也要硬氣很多。

“我娘他們說了,這些東西都是騙人的,只有柳二傻子那種人才會信!”

二狗的話讓李桂花的臉色一變,“臭小子不學好!一天天的就跟著你幹爹他們胡謅!”

“他才沒有胡說呢。”喬雪骨摩擦著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淡淡地說道:“我叫你一聲娘,可連小孩子都知道這片地裏沒有什麽井神,你的符紙也根本不管用,你還敢拿出來騙人。”

“咋會是騙人呢?村頭那戶幾十年都生不出孩子的陳大娘,剛來這裏求了每一個月,轉頭回去就懷上了!”有人對喬雪骨問道。

李桂花和李玉蘭對視一眼,看到有人幫他們說話,臉色頓時緩和了不少。

“你問這話之前,也不想想你說的那個陳大娘先前在我家傅修聿那裏吃了多久的藥。”喬雪骨瞥了那人一眼,“說起來,她給李玉蘭母女倆花起錢來倒是不心疼,拖欠我家傅修聿的醫藥費,可是到今天都還沒還呢。”

剛才提出問題的那人悻悻噤了聲。

梅棟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總之就是,他現在處在的立場非常之尷尬。

李玉蘭咬了咬後槽牙,三角眼瞪著喬雪骨狠狠道:“我和娘白天記住哪家哪戶要求什麽,晚上還得辛辛苦苦地向井神匯報。”

“要是照你說的、這裏壓根兒就沒有什麽井神,那你怎麽解釋我們傍晚放上去的供品,第二天早上就被吃光了的事兒!不是井神吃的,還能是鬼吃的嗎?!”

李玉蘭的話讓喬雪骨的眉心一跳,她靜靜地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那片高粱地,只看到半人高的、枯黃了的高粱。

一個猜測隨之在她的心頭浮現。

“既然這樣,那不如明晚大家夥兒就都來看看,看看這裏到底有沒有井神。”

“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呢,還是真有井神送孩子這回事兒……”

喬雪骨說完,朝李玉蘭諷刺一笑。

那是一個帶有挑釁的笑容。

果不其然,爭強好勝的李玉蘭挺了挺肚子,“來就來!誰怕誰!”

但是說完,她又很快變得有些心虛。

畢竟“井神送子”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只有她和她娘李桂花清楚,就連梅棟她都沒告訴。

可是剛才她的話已經說出去了,要是反悔的話……

已經晚了,來不及讓她反悔了,因為旁邊看熱鬧的村民們都默默地握緊了手中的毛票,下定決心道:

“那要不明天咱們都一起來吧,瞧瞧是怎麽一回事兒,咱再考慮交不交錢。”

“我看行!”

“明晚一起來看看!”

“我還沒見過神仙呢!”

目的達成,喬雪骨也有些累了。

她撐起遮陽傘,在李桂花和李玉蘭憤恨的眼神、以及梅棟不舍的目光中,帶著二狗款款離去,軟腰逆著光走遠,更顯纖細。

——

回到家後,她沒想到傅修聿也回來了。

這幾天他都在縣城協助派出所民警,為人販子的事情忙活,人都住在招待所。

“這才幾天呀,你就回來了。”

喬雪骨伸出一根玉指抵住傅修聿的胸膛,卻感覺自己的腰被他摟的愈發的緊,“怎麽?不想我回來?”

二狗早已經識相地跑到偏房,乖乖地看起了傅修聿給他新買回來的小人書。

“哼哼。”喬雪骨知道他的性子,任務沒完成之前,絕對不會提前離開,於是她對傅修聿問道:“你肯定是有什麽事情才回來的,說吧,是什麽事兒?”

“瞞不了你。”傅修聿抽回一只手摘掉眼鏡,神色略顯凝重。

“縣派出所那邊兒說,那份名單裏的人販子大部分都已經落網了,只有兩個還在逃竄。”

“說是經過調查,那兩個人販子跑的方向,好像就是咱們村。”

“往咱們村兒跑了?”喬雪骨的眉尾微微挑起,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

梅旭他們的追捕令下的匆忙,估計兩個人販子也沒能想到他們的同夥會這麽快落網,那麽他們逃跑的時候,肯定是什麽都沒帶。

但是人又不可能不吃不喝活這麽多天,所以他們一定還藏身在村裏的某個地方,而那個地方一定有吃有喝,能確保他們倆人餓不死。

想到這裏,喬雪骨用食指抵住了傅修聿即將湊上來的嘴唇,悠悠道:

“你現在趕緊回縣城一趟,跟派出所的民警他們說,就說讓他們明天晚上帶多一些人手來咱們柳崗村的高粱地。”

“記得提醒他們要悄悄地來,來了之後還要埋伏起來。”

傅修聿左手緊樓喬雪骨的腰肢,右手拿走她抵在自己唇上的手指,“你是懷疑,那兩個人販子藏在那片高粱地裏了嗎?”

喬雪骨的手指潔白纖長,溫暖的就像一塊暖玉,不像是傅修聿,他的手心就跟他這個人似的,冷冰冰的。

“是啊。”喬雪骨沒有隱瞞,而是把她和二狗今天的遭遇通通給傅修聿說了一遍。

“……李桂花和李玉蘭是在騙人沒錯,但是李玉蘭剛才說漏嘴了,她說她和李桂花傍晚放在高粱地裏的供品,第二天早上起來都被人吃光了。”

“我猜她們八成覺得是別人偷吃的,但又因為這種事情傳出去會讓別人更加信她們的鬼話,所以她們也就任由別人偷吃了。”

喬雪骨分析完,傅修聿略微有些無奈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

他對李桂花母女借著高粱地賺錢的事情並不是一無所知,相反,還有很多在他這裏調理好才懷上孩子的夫妻,都把懷孕這件事歸功於那片高粱地。

那些人還賒著衛生站一大筆賬沒填,問就是說沒錢,可轉頭交到李桂花手裏的,卻是一點兒也不少。

他之前之所以沒有去管,一方面是沒有立場,另一方面則是性格使然。

但是他很清楚,這一次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畢竟狗急了跳墻,兔子急了還會咬人,走投無路的人販子比一般的瘋子可危險多了。

而按照喬雪骨說的,明晚去的人多半是婆婆帶著兒媳婦,人販子真要發起瘋來,只怕後果會不堪設想。

無視他對喬雪骨點了點頭,“好吧,那我這就回縣城。”

“嗯,真乖。”喬雪骨踮起腳,艱難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頭發。

傅修聿個子太高,每次摸頭發都要踮腳,而且踮腳還不管用,除非他低頭……

“傅修聿!”她有些惱怒地碰了碰自己被他磕到的嘴唇,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動作也太快了!

這男人是狗變的嗎!

傅修聿歉意地看向了那片紅唇,此刻上面正泛著粼粼的水光,看上去柔軟不可方物。

只有他知道,那裏嘗起來也很溫暖。

一個念頭隨即在他心中浮現出來。

“我千裏迢迢趕回來,總不能只是見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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