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包產到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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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度沈默, 雖然喬雪骨早就料到了或許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但心中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作為穿書者,她對傅修聿並不是一無所知, 她知道他是首都人,家世背景都不容小覷,是原書男女主最大的金手指。

但是除此之外, 她便也再不知道其他。

再者就是,她本身就知道的, 與傅修聿親口告訴她的,其根本意義是不同的。

“算了。”她又換上了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她可是喬雪骨, 怎麽會因為一個男人而感到失落!

“算什麽了?我還沒說話呢。”傅修聿伸出一只手,頗有些放肆地捏了捏喬雪骨的臉。

喬雪骨:!!

“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傅修聿學著喬雪骨之前逗自己的樣子耍賴。

“親你可以。”喬雪骨拍開他的手, 挑眉:“你先說了我再親。”

“一言為定。”傅修聿幼稚地與她勾了勾手指。

“你剛才那兩個問題, 問的我跟臥底似的,還‘真實身份’, 沒你想的那麽玄乎。”

他收回拉鉤的手, 笑了笑, 臉上的寒意褪去, 如冰川消融。

“那是……”喬雪骨側過頭看他。

傅修聿輕撚手指,指尖還殘留著她臉頰柔軟的觸感,不知怎的,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二次見喬雪骨時, 她沖進衛生站如桃花般紅透的雙頰。

“我是京城人,我爺爺是傅清明。”

短短一句話,喬雪骨卻聽的瞳孔微張。

“傅清明?”她喃喃, “你爺爺是傅清明?!那位德高望重的外科醫生?!”

“是啊。”傅修聿疑惑地點了點頭, “怎麽了?你怎麽知道我爺爺是外科醫生?”

喬雪骨一時怔住了, 清澈漂亮的眼睛略微有些不安地眨了眨。

要知道,傅清明可不是書裏的人物,而是現實中實打實的泰山級大醫。

喬雪骨還記得自己看過他的報道,報道裏說過,傅清明將一生都奉獻給了人類醫學事業,以至於他唯一的兒子患上了抑郁癥他都不知道。

直到兒子吞下一整瓶安眠藥離開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找到那本病歷本,一夜白頭。

所幸的是,傅清明膝下還有兩個孫子,他對這兩個孫子悉心培養,後來,大的那個官至上將,小的那個繼承他的衣缽,成為了一名出色的外科醫生。

只是後來,喬雪骨還聽說,傅清明的那個小孫子棄醫從文開始寫小說了?據說寫的還是甜寵爽文?

“額……傅修聿,我問你。”喬雪骨再次看向了傅修聿,只不過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出了幾分審視。

傅修聿一臉懵,卻聽得喬雪骨問道:“你有沒有過棄醫從文、去寫小說的沖動?”

傅修聿:?

“怎麽可能?除非我有什麽在現實裏完不成的心願,只能通過小說才能實現,否則我絕對不可能放棄當醫生的。”

而他的心願,此刻就在眼前。

聽了他的回答,喬雪骨松了一口氣,又問:“那你是不是有個哥哥?”

“是。”傅修聿和哥哥的交流並不多,所以剛才沒有刻意提到。

“那你哥……是不是在當兵?”喬雪骨問。

“是。”傅修聿頷首,“我哥他對醫學並不感興趣。”

哥哥高中畢業後就入伍了,兄弟倆見面的次數從此也變得屈指可數。

這下喬雪骨更疑惑了。

為什麽傅修聿、一個年代文小說裏虛構出來的人物,能夠與她所在的現實世界有所聯系、有所對應?

她甚至開始懷疑是現實世界裏有個叫傅修聿的男人對她愛而不得,所以才寫了一本為她量身定制的小說出來,就是為了讓她在這個世界與“傅修聿”完成HE結局。

思及此,喬雪骨對傅修聿瞇了瞇眼,長睫微微遮瞳,“姓傅的,我問你,如果你愛而不得的話,你會專門寫一本小說,在小說的世界裏跟那個人圓夢嗎?”

喬雪骨的話過於語不驚人死不休,傅修聿環著她腰的手險些一松。

“就現在來說,沒有這個可能性。”

傅修聿推了推眼鏡,“因為你已經得到了我。”

他說完,又一頭撲進了喬雪骨的懷裏。

喬雪骨:??

這男人到底受了什麽刺激!

還不等她開口,傅修聿又靠著她的肩膀問她:“不過,你是怎麽知道我爺爺和我哥的信息的?”

喬雪骨還在因為這個人的無賴而無奈,怎麽可能告訴他真相。

索性編了個借口糊弄他:“我猜的。”

“你猜的?”傅修聿的尾音略微有些上揚,顯然是不相信她的話。

“那不妨也讓我猜猜,你之前說夢話時喊的‘哥哥’,又是誰?”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真的還在因為這件事吃味兒啊!

喬雪骨:“嗯?你聽到我說夢話了?”

傅修聿:“是啊,你不對此解釋解釋?”

喬雪骨趁他松懈的間隙,起身,小跑過去開門。

傅修聿追了上去,將人抵在門上,她纖細的手腕被他緊緊地攥在手裏,叫她動彈不得。

“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個哥哥?”四目相對時,他問喬雪骨。

喬雪骨仍是不慌,擡了擡眼皮悠悠道:“等你生日,我再告訴你我哥是誰。還有——”

她試著掙脫他的禁錮,傅修聿怕弄傷她,也不敢再用力,只得將她放了。

只短短幾秒,喬雪骨白皙的皮膚上就已然多了幾道紅痕。

還要等生日才能知道?傅修聿撅了撅嘴,自己都沒註意到他現在這個樣子,與他的“高嶺之花”人設有多麽的不符合。

喬雪骨被他的模樣可愛到了,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她:“還有,村長今早說了,今天下午全村都要在打谷場集合,說是要就包產到戶分田地的事情開個大會。”

“包產到戶分田地?”傅修聿對這個消息並不是完全不知道。

先前他就在報紙上看到了某一地區“大包幹”的做法,再加上上次去周建東家吃飯,周建東也跟他提過這件事兒。

甚至喬雪骨之前也反問過他:“你不會還沒有嗅到這春風吧?”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春風會這麽快就吹到這裏。

更想象不到,有了這春風的喚醒,今後的竹溪鎮又會呈現出一種怎樣的風貌。

可是……

傅修聿緩緩開口,“我們兩個名下都沒有土地,這次大會應該跟我們沒有關系才對。”

包產到戶意味著農民們將會從單純的勞動者,轉變成既是土地的生產者,又是土地的經營者,可這重新分土地的政策也是基於本身就有土地的人而頒布的。

他是外派村醫,在柳崗村第一生產隊也僅僅是掛名,名下並沒有土地,也不需要掙工分。

而喬雪骨是外嫁女,名下沒有宅基地之類的土地權。

所以這次會議本質上應該不關他們的事兒才對。

“誰告訴你咱們沒土地了?”

喬雪骨揉了揉剛才被他攥的有些發紅的手腕,語氣淡然地將之前村民們誤以為傅修聿要調去縣醫院、“大發慈悲”地給他求了一塊寸草不生的土地這件事和盤托出。

傅修聿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雖然喬雪骨沒有表現出半分不高興,可他卻是生氣了!

這些人簡直可惡!居然趁他不在就哄騙喬雪骨簽了那份所謂的土地協議!

他一想到她站在家門口,面對著一群人的算計卻一無所知的時刻,就不禁後悔萬分,後悔為什麽這次去隔壁縣支援沒有帶上她。

雖然危險一些,但有他護著,總好過在這裏平白無故受這些委屈。

“既然這樣,我們索性就不去了。”傅修聿的面容又恢覆到了喬雪骨初見他時不近人情的清冷模樣,周身的寒意能拒人於千裏之外。

他現在心裏有氣,去了肯定不會給那些人好臉色。

“去啊?為什麽不去?”喬雪骨仿佛沒看到傅修聿臉上的不悅,勾了勾發尾懶洋洋道:

“包產到戶意味著村裏的土地要重新分配,而不管怎麽分配,都會有人不服氣,這樣一來,唯一的分法就是把命運交給老天爺,因此我猜想,村長他們肯定會用抽簽的方法重新分田地。”

“所以我們不僅要去,我們還要抽一塊最好的土地,別人越要算計我們,我們就越是不能讓他們如願。”

喬雪骨平生最愛看的兩場戲就是:

看某些人精心算計一場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見某些人通過貶低別人擡高自己後慘遭打臉。

所以這次的大會,她喬雪骨是非去不可。

傅修聿不明所以,不知道喬雪骨“抽一塊最好土地”的信心從何而來,但是他總是會支持她做的決定,不問緣由。

等二人騎著自行車匆匆趕到時,打谷場已經站滿了人。

村民們中有不少人都聽說了“包產到戶”的事情,因而此刻他們皆是翹首以盼,就想看看村長柳志高做的是什麽打算。

傅修聿個子高,再加上他周身釋放出來的冷峻氣質,楞是護著喬雪骨穿過人群、一直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一排,都無人敢攔。

畢竟在場的許多人都見識過,那天傅醫生是怎麽教訓那個梅棟的。

要說梅棟還算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呢!可傅醫生提他領子的時候,還不是跟提個小雞崽似的輕松!

想到那天的場景,前排村民們又默默地給他二人讓了讓路。

傅修聿和喬雪骨一路順遂地走到了第一排。

但或許是因為冤家路窄,傅修聿走過去之後才發現,他的右手邊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纏了他許久的、秦素芬的女兒,彩霞。

“我們……我們要不要站去那邊?”他俯下身子問喬雪骨。

喬雪骨正半倚在他身上,聽了他的提議後果斷地搖了搖頭,“不要,這裏視線多好。”

換做現代,這可是看演唱會的svip區!

傅修聿薄唇微張,猶豫良久,終於還是妥協了,“好吧。”

他默默地把右手背到了身後。

一旁的彩霞擡頭,略微有些羞澀地看了他一眼、兩眼、三眼,隨後又低下了頭,貪婪地嗅著傅修聿身上傳來的冷香。

莊稼漢身上都是汗味,唯有傅醫生的身上永遠都是香香的,彩霞第一次見到這麽香、這麽愛幹凈的男人時就知道,他跟那些莊稼漢都不一樣!

傅醫生是那麽的好,就算他是窮了點兒,她也想要嫁給他,跟他生好多好多個娃娃!

可是傅醫生今天是怎麽回事呢?彩霞心中疑惑,她的傅醫生,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

沒關系,那就離他近點好了……

幾乎是一瞬間,傅修聿就感覺到右手邊的人又離自己近了些。

這一回他躲無可躲,只好站到了喬雪骨的身後,手在底下牽著她,再用自己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

嗯,這個姿勢、這個位置,剛剛好。

傅修聿對自己的機智很滿意,方才還面若冰霜的臉上,也隨之多出了幾分如沐春風感。

喬雪骨感受到了頭頂傳來的壓迫感,皺眉問他:“傅修聿,你在幹什麽?”

傅修聿低下頭,聞了聞她香香的頭發,回答道:“怕你曬到了,幫你擋太陽。”

喬雪骨低頭一看腳下的影子,見本來應該曬到她的太陽的確被傅修聿擋了不少,也就沒再追究。

傅修聿回來之後變得愛撒嬌了,她也沒有辦法。

幾分鐘後,柳崗村村長柳志高帶著本村幾個生產隊的隊長,走到了打谷場中央早就布置好的桌子前。

喬雪骨註意到,柳志高今天穿的這件西服還是她之前做的那件。

還別說,這明明年節剛過,柳志高穿著這身衣服,身上的喜慶倒是不減半分!

可村民們卻沒有心情欣賞這件西服了,他們此刻無一不是緊張不安,手指和腳趾都蜷縮在了一起,畢竟上頭一個簡單的文件,就能事關他們明年吃不吃的飽飯、有沒有存糧。

反倒是傅修聿最冷靜,橫豎最差的那塊兒田地都在他名下,再怎麽抽也抽不到更差的。

就算抽到了好的,他家也不會有人去耕,實在是浪費了。

“鄉親們好!鄉親們好!”村長柳志高拿起了桌上的喇叭,聲音不大,卻有些刺耳。

可是誰都不敢把耳朵捂上,生怕錯過了什麽關鍵信息。

喬雪骨看著桌上被臨時搬上來的紅紙箱,一時間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柳志高這是打算用抽簽的方式分田地。

“鄉親們!相信大家已經聽到了不少的風聲!咱們看報紙上念叨了這麽久的包產到戶,終於落實到咱們縣城!咱們村啦!”

他話音剛落,人群中立馬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好好好!一會兒再鼓掌!一會兒再鼓掌!先聽我說!”柳志高揮了揮手,壓下村民們逐漸高漲的情緒。

“過去咱們都是眼饞著人家村兒發家致富,現在這春風啊,終於吹到咱們柳崗村了!接下來我給大夥兒念念上邊兒發下來的文件,你們用心聽哈!”

柳志高清了清嗓子,逐字逐句地將手中的紅頭文件公之於眾。

奈何村民們大多都沒念過書,念也沒念過幾年,對於柳志高口中的什麽“統分結合的雙層經營體制”、什麽“各承包戶向國家交納農業稅,交售合同定購產品”等等是聽的一頭霧水。

他們聽不懂這些高深的詞語高深的話,只想知道這土地到底是咋分,往後是不是跟傳說中的一樣、上交了一定的糧食之後,餘下的都歸自己家所有。

“……柳崗村近幾年來生產指標皆屬翹楚,是以特批準作為優先試驗點。”

柳志高終於念完了那份文件,這才拍了拍他手邊被紅紙給糊的方方正正的紙箱子,舉起喇叭大聲宣布道:

“作為咱們柳崗村的村長,我與村支書,還有幾位生產隊的大幹部經過商量後決定,通過抽簽的方式決定土地分配。”

抽簽?!

柳志高話音剛落,有不少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這些人無一不是本身就有著一塊兒好田的人。

原本還以為柳志高不會決絕到把土地打亂重新分配,可他們沒想到,柳志高不僅真的這麽決絕,還采用了抽簽的方式!

這誰能知道自己的手氣臭不臭啊!

察覺到了村裏人不滿的情緒,柳志高渾然不在意,只繼續道:“村裏的土地我也已經全部標上了號,大家抽到哪塊兒是哪塊兒!有不服氣的可以申請跟人家換,前提是對方同意,但是不可以申請重新抽!”

語罷,他掀下了身後小黑板上蓋著的紅布,上面是柳崗村所有土地的編號示意圖。

這張示意圖上很清晰明了地說明了:全村位置最好、最肥沃的三塊土地編號分別是——12號、23號、39號。

一經確定,大家的目光都在一瞬間齊刷刷地聚集到了那個抽簽箱子上。

畢竟以後的日子是吃肉還是吃粥,成敗就在此一舉了。

誰都不想抽到個偏僻到鳥不拉屎的地兒,誰都想占據那三塊兒田,哪怕只是其中之一。

“現在大家根據我念到的順序,自己上來、或者選派一名家屬上來抽簽!”柳志高高聲宣布道。

他是一點兒都不慌,為了穩定秩序,他還特意問縣裏借了保安隊來,更別說旁邊還站著幾個身強力壯的生產隊隊長。

再者就是,柳志高覺得自己這個想了幾天幾夜、頭發都愁白了才想出來的主意,實在是目前為止最公平的辦法了!

不靠關系、不看能力,抽到的田地好壞與否全憑天意和運氣。

要是有誰不服?

哼哼,那就去問問你自個兒!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

果不其然,人群裏本來還有幾聲怨聲載道,但保安隊的那些壯小夥兒一個眼神過去,那些人就乖乖地噤了聲。

等人群完全靜了下來,柳志高這才不緊不慢地從暗紅色西服的內兜兒裏取出了一份手抄的名單。

為了保證抽簽順序的公平性,他還聽從建議,按照姓名的拼音順序來排的名次,要是誰因為自己順序而感到不滿、想要提前,那當然是沒問題的!

前提是,你得改姓!

“第一個,安國棟!”柳志高直接把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一個半大小夥子。

這名名叫安國棟的小夥子就在眾人的註視下,有些羞赧地走上前來,提起袖子就把手伸到了抽號箱裏,再拿出來時,手上已赫然多出了一張小小的紙條。

“嘶……”人群裏有人開始忍不住替他緊張。

這吸涼氣的聲音太過大聲,以至於安國棟打開紙條的手也隱隱有些發抖。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看向了他手中的紙條,有人盼著他好,有人盼著他壞。

但是更多的人,都只希望他抽到一塊兒平平無奇、不好也不壞的田地。

幸好,結果是好的。

安國棟把紙條攤開,撫平褶皺後遞交給了柳志高,柳志高一看這張紙條就笑了,他把紙條高高地舉起,大聲喊道:

“恭喜國棟,抽到了23號田!”

“呼……”安國棟松了一口氣。

他前不久剛跟哥嫂分了家,還沒娶媳婦,平時掙的公分、得的糧食,也只能說是堪堪夠自己吃飽。

現在可好了,抽到一塊好田,他本身又是個勤快人,這往後收成上來了,再找媒婆說媳婦也有底氣了!再也不怕人家姑娘跟著他挨餓了!

眼看著好田就這麽被抽走了一塊兒,人群裏已經有村民開始沈不住氣了!

第一個站出來說不服的就是傅修聿和喬雪骨的鄰居、先前那位偷了雞又掉了溝的劉艷霞!

她本來就是個恨人有、笑人無的自私性子,再加上她自從惹了喬雪骨之後就開始倒黴,一直到最近,幹啥啥不順,喝個涼水都能塞牙!

更別提這抽簽的事兒!那可是全憑運氣的!

就她這手氣,能抽到好田地就怪了嘞!

於是她跳出人群,站在柳志高的面前叉腰怒吼道:“村長!我不服!這好好的政策給你弄得跟炸金花似的!虧你還是村長呢!我們這麽相信你,你就拿運氣來搪塞我們?!”

“是啊是啊,我也覺得這個分法不好。”

“分田地是大事兒,哪兒能這麽兒戲呢!”

“抽簽未免也太隨意了!我看還是得換個法子!”

……

本來就有不少人不滿,如今是有人帶頭就有人跟隨,不知不覺中,已經有不少人都站到了劉艷霞的身後,這其中還包括安國棟的哥嫂。

他們剛剛看這個楞頭青弟弟抽到了一塊兒好田,好不容易才說服他分家的哥嫂倆臉都氣青了!

這嫉妒之火,都快燒出胸腔了!

柳志高早就料到會有人反對,這也就是他問鎮上借保安隊來維持秩序的原因。

但是此刻,他還是秉承著村長的脾性對劉艷霞耐心道:“艷霞啊,不是說搪塞你們,主要是別的分法也總有人不服,索性抽個簽,大家誰不服就捫心自問自己有沒有做過偷雞摸狗之類的虧心事兒嘛!”

他這話說得直白,就差沒直接把劉艷霞之前偷傅醫生家的雞、又因此導致全家染上禽流感這件事兒給當眾覆述一遍了。

劉艷霞聽的臉上發燙,村裏現在還有誰不知道她上回鬧的笑話啊!

她男人王振山,還有寶貝疙瘩王曉東,現在都還只能在家裏坐著、腿上打著石膏下不了地呢!

就這個年代,穿不上新衣服的人家還有不少,可吃不飽糧食的人家卻沒幾家!

可她劉艷霞家現在就處於一種沒糧食吃的狀態!賠了醫院的錢、給了兩回醫藥費之後,那存錢的瓦罐都聽不見響!

王振山她是不指望了,那男人就是個抽一鞭子走一步的蠢驢!唯一的兒子王曉東又還在上學堂,正是長身體的關鍵時候!

過去她手裏有點兒錢,還能時不時買點兒麥乳精啥的給他補補營養,再不濟咬咬牙也能買罐子奶粉沖給王曉東喝。

可是現在,家裏的存款沒了,手裏的田不好也不壞,總歸是產出不高。

關鍵是,家裏就她一個能動的,這就算是生產隊的驢,也耕不完全家人指望吃食的地兒啊!

如果再給她抽到個鳥不拉屎的破爛田地,那她一家三口還要不要活啦!

想到這個,劉艷霞的聲音又不由得大了幾度,她拿出了年輕時罵街的氣勢,拍著手對柳志高破口大罵。

“我呸!我說你不會一碗水端平,你還反過來笑話我!柳志高,我們敬你是村長才巴巴聽你在這打谷場說這一筐車輪子話的!可你呢!你就整個抽簽說事兒!你糊弄鬼呢你!”

柳志高無奈,“我剛才不是說了嗎?要是不滿意,可以跟人家換。”

劉艷霞依舊是不依不饒,“那要是抽到最差的那塊兒田……欸對,沒錯,就是姓傅的那塊兒地,要是誰手臭,抽到了他那塊兒,誰還願意來換啊!”

“我看吶!不如一頭撞死得了!”

“劉艷霞!你胡說八道什麽呢這是!”第一生產隊的隊長柳國柱站了出來。

劉艷霞是他們生產隊的,要是劉艷霞公然反抗柳志高、而他這個生產隊隊長還不站出來說話,四舍五入,他豈不是在幫著劉艷霞打村長的臉!

“村長為了這事兒頭發都愁白了!怎麽到你嘴裏就變了味兒呢!你要是再這麽瞎說瞎編排,可別怪我們對你不客氣!”

“謔!柳國柱你對誰不客氣呢!來啊!”劉艷霞死豬不怕開水燙。

俗話說得好,法不責眾,現在這麽多人都站在她這邊,劉艷霞就不信了,保安隊的人還能把他們統統都給教訓一頓!

“劉艷霞!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柳國柱來了火,經過柳志高的默許後,他對保安隊的人使了個眼色。

有兩個壯小夥福至心靈,立馬一左一右地把劉艷霞懸空架了起來。

劉艷霞不服,大喊道:“哎!你們咋能只抓我!後面還有那麽多……”

可惜的是,等她一轉頭,剛才還聚集在她身後反抗柳國柱的村民們早已作鳥獸狀四散,回到人群裏不知所蹤。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她劉艷霞一個人的獨角戲。

保安隊的人不給她解釋的機會,索性將她架出了打谷場,還不忘對柳國柱和柳志高回覆道:

“村長、大隊長,你們放心!對付這人俺們有經驗!”

畢竟上次跟著劉興邦來的時候,這女人差點被唾沫星子給淹死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喬雪骨看的津津有味,等她回過神一擡頭,卻發現傅修聿正在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她聳肩道:“你看我幹嘛?”

傅修聿瞥了一眼保安隊的人離開的方向,笑瞇瞇地問她:“應該是我問你在看什麽才對。”

保安隊的小夥子是壯實不假,可喬雪骨那眉眼帶笑的樣子,就讓傅修聿就是忍不住去計較!

原來就是這個?

喬雪骨啞然失笑,剛要開口,就聽到村長柳志高念出的名字——

“第二個上來抽簽的人,傅修聿!”

傅修聿循著聲音側頭望去,只見柳志高正一臉欣賞地看著自己,和藹道:

“傅醫生,來,快來抽簽吧!”

誰知下一刻,傅修聿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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