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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喬雪骨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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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 喬松年穿著新衣服去村裏遛彎兒了,梅棟被傅修聿擋著,看不見自己想看的人, 只能對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李玉蘭發呆。

李玉蘭狼吞虎咽的樣子讓他直犯惡心,更別說吃飯了。

於是他自告奮勇,主動說要陪喬松年出去走走。

沒了喬松年和梅棟在場, 李桂花也懶得演了,她直接把碗一撂, 摸著自己三分飽的肚子冷哼一聲,

“先吃不管, 後吃洗碗,按咱家老規矩, 誰最後吃完誰就去把碗給洗了!”

她話音剛落, 就和李玉蘭一同地看向了喬雪骨。

只見她還在不緊不慢地吃著碗裏的臘肉,細嚼慢咽、慢條斯理的, 偏偏還吃的格外的香, 讓她們這兩個沒機會摸著葷腥的人都快對著她的碗流口水了。

更別提她身邊的傅修聿, 一頓飯沒吃幾口, 時間全拿來給她夾菜剝花生了,服侍的格外細致。

那花生是他們從自己家裏帶來的,又大顆又飽滿, 想來吃進嘴裏必定是口齒生香。

喬雪骨對他們的目光視而不見, 繼續慢悠悠地動著筷子,直到碗裏還剩下最後一塊肉,她才悠悠然挑了挑眉, 開口:

“你的意思是, 讓我洗碗?”她擺好碗筷。

“啊不然呢?”李桂花沒好氣地對她翻了個白眼, “你是不是最後一個吃完的?是的話就給我去洗碗!”

“既然這樣,那好吧。”

出乎她們母女倆意料的是,一向最牙尖嘴利的喬雪骨居然破天荒地答應了要去洗碗!連反駁都不帶反駁的!

李玉蘭和李桂花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

但還沒等她們思考完開口,就聽喬雪骨對傅修聿揚了揚下巴,“傅修聿,還不快給我抹一下護手霜。”

她將自己那雙軟嫩白皙的手搭在了傅修聿的膝蓋上,傅修聿聞言連忙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瓶宮燈杏仁蜜,擠在手上搓熱後,才開始給喬雪骨細細塗抹。

母女倆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一時間只能坐在旁邊幹盯著。

傅修聿和喬雪骨都不是幹體力活兒的人,因此他們的手都好看的緊,一眼看去就跟畫報上的手模似的。

李玉蘭見狀低頭,看著自己因為被公婆天天指使著下地掙工分、回家還要給他們挑水洗澡做家務而磨出厚繭子的手,忍不住咬緊了後槽牙。

她還從來沒塗過護手霜這東西呢!

再加上看到傅修聿對喬雪骨那副精心呵護的樣子,她更是委屈又嫉妒!

梅棟可從沒這樣對過她!

於是李玉蘭有些酸酸地開口,“洗個碗而已,有必要抹這些有的沒的嗎?!一會兒見了水,還不是抹了也白抹!”

“哎喲,姐姐,話可不是這樣說的。”喬雪骨將自己先塗好護手霜的右手放在李玉蘭面前停留展示了幾秒。

只見,她那原本就粉粉嫩嫩的指尖被抹上了一層護手霜後,更多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澤,更別提那護手霜的香氣還在李玉蘭的鼻尖縈繞。

香的李玉蘭有些無地自容,只能皺皺眉頭掩飾不安。

“這女人啊就是得對自己好點兒,你只有把自己當一回事兒,別人才會把你當一回事兒,有時候你任勞任怨,別人反而覺得這是理所應當,更加不會惦記你的好。”喬雪骨補充說道。

她這話就像是說進了李玉蘭的心裏,李玉蘭想起了自己在梅家的遭遇。

在梅家,她整天沒日沒夜的幹活兒,比家裏的雞起的還早,比家裏養的狗還累,到頭來還處處不討好。

公婆嫌她動作不利索,梅棟嫌她不好看不願意碰她,看到她就恨不得躲著走,要不是公婆怕外人說他們梅家的不好不讓梅棟跟她離婚,只怕她早就被趕回來了。

反觀喬雪骨,好吃懶做,整天除了吃喝玩樂什麽都不幹,那傅修聿還傻乎乎地把她當個寶。

李玉蘭雖然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但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學喬雪骨的總沒錯。

畢竟梅棟,他就喜歡喬雪骨這樣的。

“蘭兒啊,你別聽她瞎說。”李桂花擔心李玉蘭被喬雪骨那賤蹄子帶著跑,連忙提醒她道:

“她是個什麽東西,她的話你也能信?”

“咱們女人就是得好好幹活兒,把家裏收拾的幹幹凈凈的,聽男人的話,這樣才能被男人喜歡!男人才會對你好!”

李玉蘭聽的心裏不是滋味,她差點想問自己娘,那你天天掃這雞屎鴨屎的,也沒見爹對你多好啊!

但她忍住了,她決定找個機會試驗一下自己的想法究竟對不對。

抹完護手霜,喬雪骨這才在李桂花恨不得拿鞭子抽她的眼神裏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

只見她慢悠悠地拿起了自己吃過的碗,另一只手拿著筷子,扭著腰邁著小步子往廚房走,都快把李桂花這個急性子給急死了!

這知道的知道她是要去洗碗,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去走秀呢!

結果,她人還沒進廚房,那瓷碗不知怎麽就脫了手,“哐啷”一聲摔在了泥巴地上,一瞬間摔了個粉碎。

好巧不巧,那碎片還蹦到了李桂花沒穿襪子的腳踝上,給她劃出了一道小指長的血口。

血口滲出了血絲,疼的李桂花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扯下褲腿捂住傷口,卻還不忘指著喬雪骨破口大罵:

“喬雪骨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這是我陪嫁的碗!!”

她嫁過來的時候喬家窮的叮當響,要不是她帶來的這幾個瓷碗應了急,只怕一家人還要用瓦片盛東西吃!

喬雪骨捂著胸口小臉煞白,裝出一副也被嚇的不輕的樣子,“天!這個碗邊上有好多油!我拿不穩!”

李桂花差點沒被她氣死,她拿過自己不見一滴油漬的碗“噔”地一下擱在了桌上,沒好氣道:

“除了你的碗,別人的碗都沒有油!你給我把其他的碗都給洗幹凈咯!”

他們不比喬雪骨,盛過肉的碗裏滿是肉油,她就吃了小半截紅薯,還不敢多吃,怕梅棟吃不飽要發脾氣。

所以這碗裏是幹幹凈凈,就只有兩小片紅薯皮。

沒有油,總不會脫手了吧。

卻見喬雪骨宛如一只受驚的小鹿,有些楞楞地拿起桌上那只碗,然後轉身,“哐啷”一聲,又摔了個稀碎。

“喬雪骨!!”

李桂花的怒吼幾乎傳遍了大半個村,她指著地上的兩堆碎片道:“你還說你不是故意的!剛剛摔爛說是因為那個碗有油,那現在摔爛你總沒話說了吧!!”

“有話說。”喬雪骨眨了眨眼睛,“這回是因為我剛抹了護手霜,手上有點油。”

李桂花:!!

李玉蘭也氣得很,但她覺得自己比李桂花理智一些,她在梅家也被天天指使著去洗碗,找不到理由拒絕。

但是現在她發現,喬雪骨這個裝傻充楞的方法很好,她決定回去也用這招兒。

看著喬雪骨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李桂花順手抄起了掃把,照著她就要打過去,結果手臂卻被人一把擋住,那人力氣之大,讓她根本就動彈不得。

李桂花一擡頭,發現是傅修聿。

真是……差點忘了,這賤蹄子嫁了人!現在可有人幫她了!

“嬸子,你以前也是這樣對雪骨動輒非打即罵嗎?”

他擋在了喬雪骨的身前,語氣冰冷,眼中帶有審視意味。

李桂花被他盯得莫名地打了個寒顫,卻仍怒氣不減地沖他吼道:“是又咋啦!不是又咋啦!難不成你現在還想替她報往日仇啊!”

“我告訴你,我嫁過來的時候這小賤蹄子還沒娘呢!要不是我給她一口飯吃,她早餓死了!”

“現在讓她做點兒事她就磨磨蹭蹭不願意幹!還摔爛我好幾個碗!她對得起我嗎她?!”

李桂花只顧扯著嗓門大喊,全然沒有註意到身後大門裏多出的三道身影。

喬松年剛出門就被鄰居喊回了家,說是他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兒,李桂花的嗓門兒快把屋頂給掀了。

他怕李桂花在這大過年的鬧出點兒什麽事兒,氣沖沖地帶著梅棟就往回趕。

路上還遇到了剛從同學家蹭完飯回來的喬大強。

喬大強被李桂花教育要“多占人家便宜”,能不吃自己家的就盡量去別人家吃,給家裏省點兒米。

所以喬大強得了她真傳,整日跑別人家去蹭飯,嚇得有好幾家人一見到他來就關上門,裝出一副家裏沒人的樣子。

喬松年剛一進門就看到李桂花提著個掃把夠著頭,扯著脖子對小女兒和小女婿咆哮,李玉蘭則是在旁邊露出一副要勸不勸的樣子。

喬雪骨躲在傅修聿身後,可憐巴巴地扯著他的衣角,神情委屈,對比起這惡人一樣的母女倆,梅棟又忍不住在心裏對喬雪骨多出了幾分征服欲,對李桂花母女倆多出了幾分厭惡。

真是什麽雞生什麽蛋,那李桂花生的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都是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摳搜樣兒,梅棟在心裏暗想。

“吵什麽吵什麽!這大過年的就不能安生點嗎?!”喬松年奪過李桂花手裏的掃把,往地上重重一摔,隨後狠狠地給了她一個耳光。

“你他娘的李桂花,一年到頭老子就回家就這麽幾天,你還給我在這兒吵吵,你要是把老子明年的財運吵走了,你看老子不打死你!”

李桂花被他一巴掌扇在了地上,手心摁著了剛剛那堆瓷碗碎片,再拿起來時已經是鮮血淋漓。

她捂著臉擡頭,“喬松年!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我陪嫁的碗被你閨女摔爛了我說她兩句還不行啦!”

“這麽多年了要不是我在操持這個家,你們父母倆早餓死了!你現在居然還敢打我!!我今天跟你沒完!”

李桂花站了起來,直往喬松年身上撞,那喬大強哪兒見過這樣的陣勢啊,直接就被嚇得站在原地哇哇大哭。

李玉蘭上前去拉架,也挨了不知道是喬松年還是李桂花的幾個耳光,臉頰頓時腫的像個豬頭。

梅棟被他們吵的也沒心思盯著喬雪骨看了,堵著耳朵就往門外走,心想:這母女倆真不愧是親生的,陪嫁都是一堆破碗。

喬雪骨和傅修聿則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觀,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剛剛李桂花讓她去洗碗的時候,傅修聿下意識就說讓他去,是喬雪骨攔下了她。

然後她故意摔爛了碗激怒李桂花,故意鬧出大動靜讓鄰居去喊喬松年回來,而這一切,左不過就是為了證明她心中的猜想——

“李桂花!你他娘的還敢往自己臉上貼金呢!你摸著良心想想你當初為什麽死皮賴臉要嫁進來!”

喬松年被李桂花惹毛了火,情急之下不過腦子就喊出了那一句話——

“還不是為了雪骨她娘娘家每個月寄過來的那點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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