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次解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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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無辜?如我這般……如我這般曾犯下大錯的,死了倒不可惜,但若碰上那些老實本分的……”

話音未落,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錢三兩恍惚擡頭,見方延正一個勁的給他使眼色。

魘靈君原本蒼白的臉色已然全黑了,頭頂那塊雲頭還在劈裏啪啦的往外溢著閃電。

乍見此奇景,錢三兩異常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站在他面前的魘靈君臉色由白轉黑再轉白,頭頂雲頭慢慢的歸於平靜。

良久,魘靈君用一種勉強忍耐著憤怒的語氣道:“不過一介凡夫,也敢對帝君定下的規矩有疑?”

錢三兩腦子裏嗡的一聲,炸成片片煙花。

真糟糕,碰上這麽一位萬分崇拜仙界帝君的魘靈仙,恐怕探不出什麽消息了。

錢三兩感到些微的頹喪。

四處寂寂,又過了好一會,大約魘靈君也知曉自己怒的太沒道理了,覆又柔和下神色,緩聲道:“除去鮫妖一族的天罰,還有別的什麽要問的麽?”

錢三兩頗識趣的搖頭道:“沒有了。”

魘靈君再點頭,隨手將頂上雲頭扯下來,擡腳往上蹬。踩穩一只腳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對錢三兩道:“唉對,紫乾托我和你帶句話——他可記掛著你呢,待他渡完劫,一定會來看你的。”

錢三兩受寵若驚地瞪眼:“這,這可怎麽使得!我……我不過是給他帶過幾樣小玩意,吃過他幾顆糖……只有這點微不足道的交情,又怎敢勞煩……”

魘靈君撇撇嘴,幹巴巴地道:“你不要想多了,紫乾在仙界有個外號,喚作“閑事老祖”,平日不愛幹別的,就愛管閑事。此次他下凡渡七苦劫,轉生七世,每一世都要給我找點活幹,除去你這份,本仙君還傳達過另外五份“記掛”呢。”頓了頓,滿臉平靜的繼續補刀:“不過,你也不必太把他的記掛放在心上了,周半瞎是他的第六世,換句話說,你前面已經排著五個人,紫乾心思細,又感性,若真的按順序這麽一個一個照看過去,輪到你,怎麽也得五十年之後了罷。”

不知是否錯覺,偌大的一座山,轉瞬醋飄十裏。

錢三兩幹笑道:“……無論如何,仍拜謝上仙掛念。”

魘靈君輕笑一聲,踏上雲頭,飄飄然地飛走了。

錢三兩恭敬垂著眼,一直垂到魘靈君飄沒影了,忽的揚眉嗤道:“果真是高高在上的仙家。”

方延攏袖打了個冷顫,低聲道:“師尊,接下來,咱們是要奔著南海去麽?”

錢三兩點頭道:“嗯,三天足夠了,等顧沈派人追出來,咱們已經身在海底了。”

低低的一聲哀鳴,如泣如訴,可令聞者落淚。

錢三兩皺著眉頭看方延:“事已至此,為師心意已決,你若不願跟,盡管離去,不要在這裏左一聲右一聲的嘆氣,折磨為師的耳朵。”

方延啞然擡頭,委屈巴巴:“師尊明鑒,這回嘆氣的不是我……”

錢三兩道:“那是誰?”

方延抿著嘴唇,伸手指了指錢三兩躁動不安的袖子。

袖中的小狐貍正在打滾,一邊滾,一邊嗚嗷嗚嗷的叫喚,算月份,應該不是思春。

錢三兩伸手摸了摸小狐貍頭頂的軟毛,呵斥它安靜,小狐貍耷拉著耳朵抖了一下,蜷縮成一團,仍然嗚嗷嗚嗷地叫個不停。

錢三兩不耐皺眉,方延適時地提醒道:“師尊,她好像不大願意跟咱們走。”

錢三兩堅持道:“不願意跟也得跟,如今的狀況,林崢可謂一敗塗地,這小狐貍算是他的同黨,她腦子不好使,冒然回去,還不得被顧沈差人剝了皮縫毛領?好歹也是我撿來養過一段日子的,相逢即是有緣,不能讓她變毛領。”

方延:“……”

錢三兩話音剛落,他袖子裏的動靜頓時小了很多。錢三兩以為勸說見效,遂松開摁住小狐貍前爪的手,準備結印,豈料剛一放松,小狐貍嗤的一下躥出來,就地打了個滾,拖著黑一塊紅一塊,被雷火燒的參差不齊的一身皮毛跑沒影了。

錢三兩:“……”

方延道:“師尊,她似乎不想領你的情,回去當毛領了。”

錢三兩道:“我長眼睛了。”

方延道:“那,追不追?”

“……我只能救想做狐貍的狐貍,救不了想做毛領的狐貍。”錢三兩嘆氣,一把將小徒弟拽到身旁來,縮地成寸,直奔南海而去——要知道時間不待人,他雖然身懷法術神通,但到底還是個凡人,若無外物相助,腳程和尋常人比是快了很多,卻不能真的做到“一日千裏”。

說白了,“在顧沈發現不對勁之前到達南海”這個任務,其實挺辛苦。

這頭,錢三兩正帶著徒弟沒日沒夜的趕路,那廂,鱗蒼自從回了南海之後,忽然從一個意氣風發的鮫王,變成了個怏怏不樂的“睡王”,仿佛要一覺睡上五十年似的。

並且,這種變化日益明顯。

為此,鮫族長老們都很發愁,愁中最愁的是赤珊——鮫族長老之首,如今已有八百七十二歲的,鱗蒼已逝母親的親妹妹。

為了能讓鱗蒼重新對岸上的世界感興趣,赤珊想了很多辦法,然收效甚微,鱗蒼依然整天窩在他那個鑲嵌了許多珍珠寶石的大蚌殼裏,醒了吃,吃了睡。

自然,遇上正事還會做,但是做完了,雷打不動的合蚌睡覺。

面對鱗蒼這位軟硬不吃冥頑不靈的小祖宗,赤珊愁的掉了一把又一把白頭發,感到整個身體都被掏空了,仿佛下一秒就會告別偉大的海神,化為海底的一簇泡沫。

終於,在赤珊的頭發將要掉光之前,長老們商量出一個聽起來還不錯的法子——設萬妖宴,借機給鱗蒼挑個王後——畢竟古卷上都寫著呢,類似鱗蒼這樣忽然間精神恍惚的,多半是有了心上人了。

長老們雖然不知道他們可愛的小鮫王在岸上遭遇了什麽,但他們可以根據有限的條件,合理推測呀!

瞧瞧,鱗蒼自打回到南海後,時而滿面柔情的眺望遠方,時而毫無來由的抿唇輕笑,這擺明了是思念一個人的癥狀,再聽聽,鱗蒼總是在睡夢中喊一位名叫“三涼”的姑娘,一會盼她過來,一會又喊她滾開,這種種跡象堆在一起,分明就是遭了情傷了。

長老們猜不到這位三涼姑娘是誰,但秉持著鮫族護短的傳統美德,能讓他們的小鮫王如此郁郁寡歡的,一定不是什麽好姑娘。

對,一定都是這位三涼姑娘的錯,這種壞姑娘,配不上他們姿容俊美,天資聰慧,人見人愛,鮫見鮫栽的小鮫王!

古卷上還寫了,治療情傷最好的方法,就是開始下一段更加刻骨銘心的情愛。

為了拯救他們可愛可憐可敬的小鮫王,萬妖宴必設不可,王後必選不可。

鮫族的辦事效率很高,想好法子之後,請帖刷刷刷的就發出去了。南海鮫族設宴,排面和兇名都擺在那兒,萬妖哪有不來捧場的道理?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順利到宴會開始前的幾天,鱗蒼還對此一無所知。

直到第一位尊貴的賓客上門。

彼時,鱗蒼剛從睡夢中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睜眼就見一張放大的,英氣好看但十足欠揍的臉。

蛇王碧瑯姿態隨意地坐在蚌殼邊沿,一手捏著用紅珊瑚和珍珠做成的萬妖宴請帖,一手指著不遠處四五條貌美紮眼的小蛇妖,咧嘴一樂,露出缺了顆牙的調侃笑容。

“鱗蒼啊,為兄聽聞你要選後,便攜著幾個適齡的後輩一道來了。你啊你,真不是為兄嘮叨,你這個年紀,早該有個枕邊人伺候了,你瞧為兄不過大你幾十歲,兒女都成群了。”頓了頓,笑眼彎彎:“喏,那幾個都是為兄的兒女,你看看有沒有順眼合心的,盡管收下——只要你肯乖乖的喊我一聲岳父。”

鱗蒼:“……???”

作者有話要說: 趕在大半夜如約更新了,很開心~

最近好忙,也想了好多,甚至想著盡快結局算了,但是一位大大在關鍵時刻點醒了我,是啊,故事要寫完整,砍了章節的故事還怎麽完整呢?我愛我腦子裏的每個故事每個角色,有些時候,真的是寧可爆字數慢慢填,也不能草率的打上完結標簽呀!

Ps:有幾句話,說出來大大們或許會覺得我矯情吧,但我還是要說,真的希望大大們不要在只看兩三章的情況下,斷定花花的故事和其他的什麽故事相似呀,花花承認,看文看多了,有時候連自己都無意識的寫了之前看過的梗,遇到這種情況,花花歡迎大大們指出,也會修改,會和被無意中冒犯的大大道歉,但是大多數時候,花花都有認真去想每一個人物的經歷和結局,在寫愛情的同時,也會摻雜一些花花對事對人的思考,他們都是花花努力創造的孩子,盡管有瑕疵,但花花愛他們,堅信他們是獨一無二的,所以花花希望大大們在耐心看完之後,如果真覺得有什麽地方似曾相識,盡管明確的和花花提出來,花花會進行確認噠~

感謝小天使們的雷,感謝澆灌和關心!花花會一直寫的喲!!

好啦,夜深啦,大大們晚安喲——

☆、五十四次解釋

按道理說,堂堂蛇王少了顆牙,怎麽也該盡早補上,但碧瑯缺的那顆牙並非什麽“門面牙”,只要平日不做出太誇張的表情,很難被外人發現,更何況,這顆牙是被鱗蒼一拳打掉的,是大大的“恥辱”。

對此,模樣很成熟,但內心依然幼稚如孩童的蛇王認為——他得留著這個缺口,留一輩子,以便讓這缺口時刻提醒自己,牢牢記著當年那一拳之辱

日月輪轉若白駒過隙,轉眼間,當年那兩個扭在一起滾泥巴地的小王子,早已成了兩族之王。這些年裏,蛇王碧瑯每每吃肉塞牙,哼曲漏風,都要在心中把鱗蒼摁在地上,揍他個滿臉開花。

倒不是真因此結了仇,事實上,蛇族和鮫族關系不錯,碧瑯和鱗蒼關系更不錯,稱兄道弟這許多年來,互相算個幫襯,若誰出了事,對方也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但,碧瑯自認是條恩怨分明的蛇,交情歸交情,想給兄弟添點堵的心情不會變,所以當他聽到鱗蒼要選後的消息,僅僅只眨了一下眼,便當機立斷,看熱鬧不嫌事大,攜一幫子兒子閨女大搖大擺的趕來了。

嘖嘖,兄長變成老丈人啊,就為這好事,本蛇王說什麽也得努力一把!

這方,鱗蒼聽了碧瑯的誠懇建議後,呆呆的楞住一會,本能轉頭,去看站在他身旁的赤珊長老。

赤珊長老默默掐了個遁形訣,溜了。

鱗蒼揉兩下眼睛,睡意當即散去大半,正要開口,卻被碧瑯搶先截下話頭,呵呵笑道:“怎麽樣,瞧見合眼的沒有?”

鱗蒼面上神色不動,心中震驚萬分。

這蛇妖向來只在外人面前作足兄友弟恭狀,如今卻肯在他二人獨處時,笑的這般殷勤,其中意味,細思恐極。

鱗蒼暗嘆一聲,唉,怕不是本王正在夢中,尚未睡醒。

嘆罷又要躺下。

碧瑯倒不急,他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紅珊瑚遞到鱗蒼眼前來,一道法力打入,須臾間,紅珊瑚上方飄飄忽忽的現出幾行字來。

鱗蒼的兩只眼睛立時圓了。

碧瑯對著鱗蒼揚揚下巴,嘚瑟道:“看見沒有?這可是你們鮫族發出來的請帖,你還想賴賬不成?”

鱗蒼嘴角一抽,驀然轉頭,啪的抽了碧瑯一巴掌。“疼麽?”

碧瑯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給打懵了,訥訥捂住臉,認真點頭。

鱗蒼如遭雷劈:“……什麽?竟不是做夢。”再楞住片刻,趕在碧瑯發怒之前,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小蛇妖們:“但你什麽時候有了這許多兒女?”

這話甫一問出口,碧瑯當即多雲轉晴,滿臉的憤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欣慰,仿佛方才挨了巴掌的人不是他似的:“這個麽,一則要說為兄的龍馬精神,這二則麽——我們蛇族一窩能生許多蛋,自然是人丁興旺了。不過你且放心,今天來的這幾個都是為兄子女中的佼佼,容貌品性皆是上乘,平日也最得為兄寵愛,與你很相配。”

鱗蒼皺了一下眉,轉身躺下:“阿貝。”

砰!蚌殼得令扣上,將將卡住碧瑯的一塊衣角。碧瑯驚魂未定地站在不遠處,低頭望見合扣的嚴嚴實實的一顆大蚌,正要再說點什麽,被忽然傳來的陣陣嘈雜聲打斷。

又來了許多妖怪。

赤珊長老慢吞吞的自墻角現出身形,笑容可掬道:“唉呀,這萬妖宴明日才開席,各位實在太給面子了,都坐,都坐。”說罷暗搓搓敲一敲那個名叫阿貝的大蚌殼:“我的王,您好歹出來瞧一眼?”

大蚌殼紋絲不動,鱗蒼蜷在蚌殼裏,委屈的好像一顆將要被雙親賣掉的小白菜:“明天再看!”

鱗蒼覺著很痛苦,赤珊長老是先王後的姊妹,他的長輩小姨,赤珊長老要他選媳婦,那就好比人界的長輩催著小輩成婚,長輩說話,不論這小輩是否願意,明面上的面子還是要給。

即使是鮫王也一樣。

這一晚,鱗蒼睡得很不踏實,做了許多夢。

隔天一大早,鱗蒼是被周遭敲鑼打鼓的動靜生生吵醒的。他睜開眼,就見四名侍女闖進屋來,每名侍女手中都舉著托盤,托盤上依次放著王冠,珍珠杖,後冠和喜服。赤珊長老是最後進屋的,她用一種慈祥的,仿佛嫁閨女似的眼神看向鱗蒼,再拉過鱗蒼的手,十分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我的王,萬妖宴還有一個時辰便要開始了,凡是有意嫁與我南海鮫族的妖,都會在發間戴一支貝殼簪,您且記著,過會若有瞧上了眼的王後,便將這後冠和手杖贈予她。”

鱗蒼眨一眨眼,沒點頭也沒搖頭。

赤珊長老繼續道:“還有件事得提前和您說,這選王後不比挑王妃,王後身上系著我鮫族王子的血脈,您還得盡量在水族中挑,別挑個鳥兒啊花兒的,這種族鴻溝太大,娶回來容易不孕不育。”頓了一頓:“依我看,那蛇王碧瑯和水蛇白姬生的小公主就很不錯,雖說輩分不對,但咱們做妖怪的,向來都排不明白輩分,也就不必太介懷了。還有西湖底的三龍女——那也是個極好的孩子,主要是脾氣好,您若把她娶進門來,一定不會像姐夫……我是說,絕不會像先王那樣,成天的被先王後踹屁股。”

鱗蒼感到很不可思議:“赤珊長老,先王後可是你的姐姐!”

赤珊長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擡手揩一把冷汗:“唉,說起這個,多虧了當初有姐夫仗義頂上,否則姐姐常年待嫁,屁股開花的可就是我了。”

鱗蒼:“……”

一時間,寢殿內十分安靜。鱗蒼與赤珊長老就這麽大眼瞪小眼的蹬了一會,赤珊長老先忍不住了,正要開口,被鱗蒼搶先打斷道:“長老,你明知我並無意……”

“嗡嗡嗡嗡嗡——”陣陣刺耳聲響傳來,一名斷了半根蝦須的蝦兵手足並用爬到門口,尖聲報道:“報,大大大大大王,正殿裏闖闖闖闖闖進來個……人!”

鱗蒼募的轉頭。赤珊長老被這結巴蝦兵帶的有些跑偏,本能問道:“什什什什,什麽人!”

蝦兵抹一把臉,越結巴越是急,越是急越結巴,老半天也不能把話說明白,只反覆念著什麽“結界破了,人闖進來了。”鱗蒼聽的心急,抽身直奔正殿而去。才進門,就見許許多多的妖怪正擠在一處,中間空出一個圈,尋著氣息,可知圈裏站了三個人,確切的說,是一人兩妖。

鱗蒼眉頭一皺,幾步繞至王座前坐下,雙腿須臾化成魚尾,往上一挑一落,霎時掀起一道水柱沖散群妖,與圈內六道各含心事的目光對上。

蛇王碧瑯自不必說,這是熟人,中間那個小光頭也眼熟,那是害自己浪費了一顆“蛇牙”的小道士,最右邊那個……鱗蒼捂住心口,感到心臟正不受控制的怦怦跳動,擂鼓一般。

從上到下,從頭發絲到腳趾尖,分明無一處相像,但鱗蒼偏就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來了——這目光灼灼,恨不能在他臉上燒出兩個洞的家夥,正是錢三兩。

赤珊長老終於姍姍來遲,扯著沙啞的嗓子喊道:“我的王啊——您可不該這時候來,貝殼簪還沒往下發——咦?避水咒?乖乖,還真是個人。”

“好啊,上蒼終究垂憐我鮫族,居然還在這大喜的日子送了個祭品下來,好的很,左右聽令,快將他綁了做海菜扣肉!”

鱗蒼神色微變。

鮫族仇恨人族這事並不是秘密,千百年來,鮫族因食人而遭天罰除仙籍,被困在這南海之中,不見天日,而人族擄掠鮫族,抽骨剮肉,搶鮫綃制鮫油,無所不用其極卻能平安無事,上蒼偏袒,兩族舊怨,這一樁樁一件件累在一起,讓每一個鮫妖提起人族時都不見什麽好臉色。

試想,任誰能容忍“食物”反爬到自己頭上來?於鮫族而言,人族原本只是他們用來果腹的。鮫族的想法很直接,就好比雞愛吃蟲,人愛吃雞,而他們愛吃人,這在邏輯上並沒有什麽不對。

所以,錢三兩此刻的處境,就仿佛一只被拔了毛的雞落在鍋裏,他有心盯住鱗蒼不放,殊不知周遭眾妖也正熱血沸騰的盯著他,在心中琢磨著究竟是紅燒入味還是清蒸可口。

被拔了牙的病狼拿會咬人的兔子無可奈何,但如果一只會咬人的兔子不當心掉進狼窩,那麽即使這些狼因病有所顧忌,殺不得它,卻也能將這兔子生生剮下層皮來。

錢三兩便是那只會咬人的兔子,神通傍身,人間自可隨他逍遙,可一旦浸了水,到了南海鮫族的地盤,有許多事都由不得他了。

鱗蒼心下焦急,這會赤珊長老只當錢三兩是個普通人,便已恨不得將他生吃了,若再得知他就是自己的命劫……

“全都給本王退下!”

鱗蒼忽然高聲斥了一句,他舔了舔唇,心中存著千言萬語想說,奈何此時不大方便,半點急迫也不能袒露:“長老,他曾救過本王一命,是本王的恩人,與那些狡詐之輩並不同,本王也曾答應許他個願望,你且將他帶到偏殿去,本座過會親自接待他,當務之急,莫要耽擱萬妖宴。”

鱗蒼這幾句話說的很急,甚至邊說邊到了錢三兩身旁,狀似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

說了再見便殺你,真到再見時,卻是一門心思的想護你。

鱗蒼道:“長老,簪子可發了?”

“這就發這就發。”王上終於回心轉意願意挑媳婦,莫大的欣慰沖淡了方才那股子憤怒,再加上鱗蒼的恩人一說,赤珊長老對錢三兩的態度立刻就軟和下來,差人將他請到一旁落座,轉身興沖沖地摸出二十來支貝殼簪,揚聲喊道:“來來來,大夥兒來領簪子了!”

鱗蒼悄悄地松了口氣,眼尾餘光不自覺地往錢三兩身上瞟,卻見這家夥仍是目不轉睛的瞪著他,仿佛對方才即將遭遇的危險一無所知。

場合不對,時候不對,於是什麽都不對。

什麽久別重逢的歡欣雀躍,或是斥他不聽勸的惱怒無奈,通通不能說。

鱗蒼哪裏知道,錢三兩這一路趕來,聽的最多的便是鮫王要辦萬妖宴選王後,如今更親眼看到這麽多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妖怪在鱗蒼面前晃來晃去,心中的醋壇子早就翻了。

好麽,他在那頭夢裏夢外的念著這條小魚,想著放他清凈些時日,沒準就想開了,知道怎麽才是好的了,結果這小魚倒很仗義,好吃好睡不說,居然還要大張旗鼓的選媳婦了。

莫非鮫族都這般沒心沒肺,莫非當日鱗蒼離去時,臉上的猶豫不決竟全是假的?

鱗蒼總不會是七竅通了六竅,唯獨對自己的心意,一竅不通罷?

錢三兩想了又想,將兩人往日相處的點滴小事盡數回憶了,心中認定鱗蒼對他是有些情誼的,目光越發灼灼。

鱗蒼被錢三兩瞪得發毛,忍不住惡狠狠剜他一眼,這一剜不要緊,卻見錢三兩翻手自一位蛇妖姑娘頭上抽下貝殼簪,轉瞬別在自個發間。

被搶了貝殼簪的蛇妖姑娘驚呼一聲,捂著小嘴轉過身來,想是因著驚訝,心思無法維持在幻形術上,容貌乍變,由一名嬌憨可愛的小姑娘,變成了個風情嫵媚的女人。

當然還是個蛇妖。

倒是蛇王碧瑯看到這姑娘變化後的臉,抽了一口冷氣:“十一妹!怎麽是你?你……你不是在前幾日就趕去狼族完婚了?你在這裏,我的小公主又在哪裏?”

團團的亂。

錢三兩便是在這極度的混亂中,字正腔圓道:“也別等過會接待了,現下就能接,畢竟我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同你們的王上結秦晉之好。”

“換句話說,我今天就是來砸場子的。”

事情發展的太跳躍,妖怪們目瞪口呆。

錢三兩站起身來,頂著赤珊長老眼中重又燃起的熊熊怒火往前走:“鱗蒼,你瞧我現在這模樣,是否比之前好看多了?是否當的起你心中恩人的霽月風光?是否能做你的王後?”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中秋節快樂哦

☆、本座任性,章名想換就換

許是受了鬼氣侵擾的緣故,錢三兩原本的長相其實挺陰柔,細眉細眼膚白腰細的,身量也不算很高。此刻他將滿頭長發披散下來,搭配發間一根瑩白的貝殼簪,一眼望過去,居然還很和諧。

如果沒有臉上那枚見鬼的印子。

錢三兩走的不算慢,須臾便踱到王座下方,太遠便能瞧見鱗蒼身下那條光光亮亮的藍色魚尾,非常漂亮。錢三兩再沿著臺階慢慢往上走,直到最上方,然後他俯身親了親鱗蒼的眉梢,之後是眼瞼。

絲毫不帶任何情.欲的親昵,仿佛是在用行動對鱗蒼說:我來了,你是我的。

鱗蒼安靜的窩在王座上,一吻之後,他的眼睫顫了顫,身形開始慢慢的抽長,變得像個小巨人,眼珠湛藍,耳朵尖上也漸漸覆了一層細碎的鱗片,下腹一顆半嵌進皮膚中的東珠正散發著溫和的光暈,柔順的長發散開,墊在身下鋪滿了整個王座。

這是錢三兩第一次見到鱗蒼完全妖身的狀態,與在凡間時單純露個魚尾,顯幾片魚鱗相比,此時的鱗蒼才是一只真正的妖,或者說--才像一位真正的妖王。

被這樣的鱗蒼幽幽看著,錢三兩正想開口說點什麽,卻忽然感到腰間一緊,下一刻便雙腳懸空,被鱗蒼一尾巴甩飛了出去,同時感到背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像是被無數鋒利的刀刮過,刺激的錢三兩險些當場暈過去。

赤珊長老居然會偷襲。

原本,錢三兩的警惕性不至於這樣低,但他此次和鱗蒼久別重逢,一時情難自制,又想著既然鱗蒼已經發話,底下的妖怪們縱使再心有不滿,也斷然不會在這樣的重要場合中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說到底,錢三兩還是太小瞧鮫族對王後人選的重視,也太小瞧鮫族對人類的仇恨了。

鱗蒼方才現原身,並非是因為和他錢三兩耳鬢廝磨的親吻,而是為了幫他擋招。

錢三兩被這股巨大的力道扔了出去,堪堪站穩,轉身便瞧見赤珊長老沒來得及收回手中的兵器,直直向鱗蒼下腹的東珠刺了過去。

那是一樣形狀怪異的兵器,很鋒利,還像活物似的會動,錢三兩沒見過,也不知道它叫什麽名字,只看到赤珊長老用出這招後,手中兵器便不怎麽聽她使喚了,全身都漲起尖刺,在一片赤色光芒的包裹中,徑直刺向鱗蒼。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錢三兩光是看著便感到背後汗毛倒豎,如果不是鱗蒼方才甩給他一尾巴,此刻他該是已經被赤珊長老捅的透心涼了。

這分明是一記有來無回的殺招。

兵刃脫手,赤珊長老急得尖聲叫起來,匆忙飛身上前想要收回它,也因此,心急的她沒有看清楚鱗蒼如何動作,等她重新抓住兵器時,才發現那兵器的另一頭已經抵上鱗蒼腹部的東珠。

鱗蒼竟會硬生生受了赤珊長老這一擊,東珠裂開一道細紋,不過轉眼又恢覆完好,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赤珊長老沒看清,站在一旁的錢三兩卻是看清了。方才鱗蒼分明是可以躲開赤珊長老這一擊的,只是不知為何,鱗蒼的臉色忽然就蒼白了下來,往後躲避的動作頓了頓,而後改退為進,索性便使勁撞上去,若是從正面看,就是完全沒來得及躲。

赤珊長老嚇壞了,顧不得手中兵器委屈的嗡鳴,上前一把扶住鱗蒼,滿身的冷汗:“王,您何至於……”

“本王說了,他是恩人,應厚待。”

鱗蒼隨意抹去唇角的一絲殷紅,眉心緊皺著,像是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我鮫人族從不做恩將仇報之事,況且……”腳底踉蹌了幾下,終於又在赤珊長老的攙扶下,窩回王座,重新化為人的模樣:“況且,不要耽誤了正事。”

這已經是警告了。赤珊長老一擊不成,護短的優良傳統沒能如願發揚出來,又不小心傷了自己看著長大的鮫王,怒極反笑,狠狠剜了錢三兩一眼:“可他冒犯了您!他不但出言不遜,還敢對您做出那種事,我方才是一時情急才……”

“夠了。”鱗蒼道:“本王沒事,長老不是一直都惦記著王後的人選麽?喏,就要那個。”說著話,揚手一指方才被錢三兩搶了發簪的蛇族姑娘:“以我鮫族祖先為證,立她為後。”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

反應最快的是蛇王碧瑯。岳父變成大舅子,雖然有些差強人意,但好歹也是個占了便宜的結果,碧瑯在發了會楞後,立即笑吟吟的舉雙手讚同,也不再關心他原本的小公主到底去了哪裏了,其餘的妖怪們雖是有些失望,但面上還是客客氣氣的道過喜,並表示願意留下參加鮫族的婚宴。

赤珊長老那一擊乃是全力使出,鱗蒼饒是再法力高強,硬挨這一下也不會好受,因此剛露了個臉就匆匆要走。

赤珊長老對誤傷鱗蒼這件事愧疚的很,王後人選又已定下,雖然瞧著鱗蒼與他口中這位恩人的關系並不像表面上這樣簡單,卻也沒有多做阻攔,任由鱗蒼回去休息了。

錢三兩原本憂心忡忡地想追,但他還沒走兩步,就被赤珊以眼神示意幾個長的奇形怪狀的侍衛給攔下,正所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況且這些又都是鱗蒼的族人,縱使赤珊長老方才想殺他,他也不能真的出手將這些妖怪們給傷了,給他和鱗蒼之間造成更大的隔閡。

再者,看鱗蒼方才那樣子,雖是傷了,卻不會有什麽性命之危,所以千萬不可再貿然行事。

本就已經被糾纏的脫不開身,人群中,又不知是誰帶著疑問輕輕的喊了聲玄垢,之後便徹底炸開了鍋。

玄垢這名號 ,即使是在妖怪中也很響亮,畢竟連大多數的妖怪都幹不出萬人長生祭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來,更何況,在玄垢做國師的那幾年裏,成天忽悠著人間的皇帝陛下帶頭不幹正事,許重金修道觀,將那些有點本事和名號,心思卻不夠澄澈的道士們都給網羅了去,到最後,大夥兒全在研究怎麽煉丹,很少再有什麽研習除妖衛道之術的了。

可以說,玄垢的存在,便是間接為這些妖怪們提供了方便,讓他們可以自由出入人間,甭管是想為禍蒼生還是談一段刻骨銘心的人妖戀,都會比之前安全許多,不必擔心會有哪個多管閑事的道士忽然沖上來,一劍將他們斬成兩半。

玄垢這兩個字,在妖怪們心中也算是個傳奇了。

正當大夥兒在私底下議論紛紛的時候,一名頭戴貝殼簪,圓臉圓眼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從人群中擠出來,仰著臉問錢三兩:“嗳--你是玄垢麽?”

錢三兩:“……”

安分許久的方延輕輕嘖了一聲。

“應當是沒有認錯的--我是個花妖,曾瞧上一名人間的書生,便想裝作受傷,騙他與我成就一世姻緣,誰知半道竟會殺出一個道士把我打回了原型,那書生也被我的原型嚇跑了。那日,若非玄垢國師恰好從我身旁經過,嫌那小道長礙他的道,差人揍了他一頓,我現在恐怕早已是一攤春泥了。”

錢三兩:“……”還有這事?

花妖繼續道:“你與我記憶中的玄垢國師模樣十分相似,況且,你又能以凡人之軀踏進南海,我便想著......”

“我便想著,你是否就是當年的玄垢國師。”

花妖目光灼灼,似是含著無盡的感激,錢三兩被她這樣盯著,心說姑娘你猜的倒對,但本座頭些年脾氣大到上天,像是揍一兩個小道士這種芝麻大點的事,本座還真就不會放在心上。

但......“姑娘,我瞧你生的美貌無辜,原身也該是朵艷麗芬芳的花兒,凡人多不辨妖仙,即使你化為原型,又怎麽就能將他嚇跑?”

“你真是玄垢!”花妖姑娘曬然一笑,害羞道:“慚愧,我的原身乃是一株食人花。”

錢三兩:“……”

也罷,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妖不可貌相。

已被問到這份上,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興許,對於他錢三兩來說,面前的這些妖怪反倒比人更安全。

於是錢三兩點了點頭,並於眾目睽睽之下摘了面具,以鬼印作證。

得了證實後,妖怪們頓時歡天喜地起來,就連赤珊長老看錢三兩的眼神都和藹不少,甚至隱隱有些"果然如此"的釋然,直看的錢三兩渾身發毛。

“你真的沒死!當年我和兄弟們打賭你的死活,我說你不會這樣輕易地死掉,那憨貨還不信。”

“是啊是啊,沒死透就好,國師--哦,不對,道長,這些年人間對我們妖怪的態度很不友好啊,你看你什麽時候再搞點事情,轉移些仇恨,放我們出去溜達溜達?”

“道長,你怎麽長成這樣啊,居然和我想的完全不同,這身形這眉眼,實在太嬌弱了,完全不見傳說中青面獠牙的威儀!”

“道長呀,我是海菜族的,我祖母愛你愛的瘋魔,你能不能幫她給我簽個名?”

錢三兩:“……”

老天爺,這究竟是個怎樣神奇的展開?!

正糾結著如何從這幫眼冒綠光的妖怪們中間掙紮出來,不久前還對他橫眉冷對的赤珊長老竟是會親自端了茶湊近,老樹皮一樣褶皺的臉上還泛起點紅暈,扭捏道:“你瞧瞧你瞧瞧,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麽?國師你若想參加我們這個萬妖宴,直接和守門的報名號就行,哪用得著弄出這麽大動靜?”

“瞧你方才那作為,肯定是鐘情我們家蒼蒼了吧?傳聞玄垢國師行事隨心所欲,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啊!但是......唉,不瞞你說,我們鮫族孕育子嗣的難度很大,所以王後這個位置麽,還是得由姑娘家坐,不過,你若是不介意,讓王封你個王妃做,也不是不可以,對不?唉呀,說到這個王妃......你一向不顧及世俗看法,一定也不會介意位份之類的,對吧?愛情麽,要緊的是兩個人能長相廝守……”

赤珊長老的肺腑之言說起來滔滔不絕,且半點沒有"鳴金收兵"的意思,錢三兩聽得眼皮直跳,忍不住問她:“且慢,這等荒謬之事暫且按下,你方才不是還很討厭我們人的麽?”

赤珊長老握拳:“謙虛了,就你以前幹的那些事,哪樣像個人?”

錢三兩:“……”

赤珊長老再拍拍他,欣慰道:“咱們大家都不是人,所以別客氣,你就當是在自己家一樣。樂師呢?樂師--奏樂,擺宴,咱們開席嘍!”

“不不不,我早已改邪歸正,唉,罷了……我想去看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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