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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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出現了雷雨天,地段是在度假的海島上,倒也不顯得稀奇。

度假酒店的頂層套房,落地窗簾只開了條縫,伴隨一聲沈悶的雷鳴,年輕男人安撫性地摟緊懷裏還在沈睡的人。

類似這樣的天氣,總會讓男人夢中的內容又回到了那段挨盡冷眼的時光。

他夢見他從某條陰暗潮濕的小巷,一條經常可以看見野狗被驅趕的小巷,一步一步走了出來,邁進一所象征著光明未來的學校。

食堂的同級生在邊吃飯邊吐槽飯菜的時候,他啃著冷硬的饅頭背單詞,自習課的同桌在偷偷玩手機的時候,他拿出所有試卷在預判下次會考的題型,放假的室友成群結隊去網吧通宵的時候,他在圖書館待到閉館時間。

他十歲的時候就清楚地知道,未來一切能靠的人只有自己,要出人頭地,要站在高處,要睥睨一切。

早讀時間,他還在推測競賽的題目,班主任出現在教室門口,示意他出來一下。

說他母親的朋友來找他。

他表面淡然地點了點頭,內心揣著幾分陰暗的念頭,跟著班主任走向辦公室。

在辦公室裏,他見到了一個身形高挑的青年,性別男,面容偏女相。

他對這個青年的一切一無所知,只知道青年姓餘,是他母親的朋友,只憑這個身份,就足以讓他對這個素未謀面的人產生憎惡的情緒,只要是跟他母親有關。

在青年面前停留不到半分鐘的時間。

他沒給青年任何開口的機會,只是冷淡地掃了青年一眼,對班主任說了一句話,就轉身離開辦公室。

那句話的效果足以讓青年陷入兩難的境地,也足以讓青年不會再踏進這所學校半步。

與青年的見面只是一段小插曲,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只是占了他思考一道題目的時間。

他原以為那個青年對他而言會如同過眼煙雲,不會在記憶中留下任何痕跡。

過完規劃好的每一天,宿舍樓熄燈,耳邊傳來室友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他依舊沒有給予搭理,閉上眼睛,真正意義上地陷入黑暗,進入睡眠的時間也是按規劃實行。

而事實上,在青年出現後,他每晚入睡的時間有所延長,原因無他,有些事就是會來得如此莫名,包括某些人,包括某些物,在某一時刻就會讓人無緣無故地在意起來。

他時常會想起青年在辦公室裏見到他那一刻從接待椅站起來的模樣,衣著幹凈整潔,盡管衣服看起來洗得有些發白,但不難看出還是事先整理一番,神情真誠,似乎真的發自內心要來領養一個小孩。

當時青年剛想出聲,便驟然被他打斷。

如果在辦公室的時間再稍微停留一刻,也許他現在就能知道青年的聲音是什麽樣的,也能知道,青年想說的是什麽。

他強行忽視掉所有不按規劃中進行的在意,繼續冷漠,繼續獨行,繼續隔絕一切對他無用的東西。

只是沒想到,在一個多月後,青年會再次闖進他的世界,如此輕而易舉地。

那人手裏提著一個藍色的保溫盒,強行塞進他手裏,並說了一些諷刺性話語,使了很拙劣的激將法讓他接受。

他早就學會洞察人心,看得出青年表面淡定自若,實際上有些擔心如果他把保溫盒當眾摔了怎麽辦。

保溫盒上面還印著一個戴著草帽、咧開嘴笑的動漫人物,是當下最受中小學生喜歡的一部熱血漫主角。

他將青年所說的話當作臺階,在他選擇將保溫盒打開後,青年繼續話癆,“這部動漫的主角,好多小孩都喜歡,雖然你不一定是其中一個小孩,但我主要是想讓你像這個主角一樣,樂觀和陽光一點,小小年紀就別整天陰沈著一張臉了。”

他想說,他沒看過這部動漫,大概猜得到是一部主角為了夢想一路上突破重重困境,結識很多夥伴,打倒各路反派,最終稱王的勵志故事。

但現實並不能和動漫相提並論,很少人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壓中保持樂觀,夥伴在利益面前大多數是分道揚鑣,反派更不是見一個就能打倒一個。

即使看再多的勵志故事,他也十分清楚,他的未來絕對不會是熱血漫主角,更多的可能是成為眾多反派之一。

青年的年紀大概要比他還大了一輪,想法卻意外天真,他沈默了會兒,繼續埋頭品嘗青年的廚藝,沒有將內心剩餘那些盡顯陰暗的想法說出去。

也許是想保留那份天真,也許是青年做的飯,真的很好吃。

夢境進入了一段走馬燈,像回憶被按下了加速鍵,周而覆始的生活中,他開始在每個晚自習快結束時,望向教室窗戶,想從眾多的家長中,看到那張好看的面容。

滿足口腹之欲一直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他心裏清楚。

青年總是會再見到他那一刻說,“猜猜今天吃什麽?”

他沒再閉口不言,沒再將答案寫在一張白紙上,而是認真回答。

心理上同時在一個小孩與成年人之間來回切換,在夢境中他已經知道青年的工作是在某個夜總會。

所以每當青年沒有掐點出現在教室門口,他的腦海總會閃過青年在他面前傷痕累累的那個夜晚,心臟總是會被一股外力拉扯,不受自己控制。

他第一次產生了想把青年綁在身邊的念頭。

他很想掙脫夢境,擺脫這種無法掌控的局面,畫面隨著他強烈的逆轉心理變得搖晃,回憶像一臺老舊的電視機陷入雪花屏。

夢境再次變得清晰起來的時候,他看到的是滿地砸碎的酒瓶玻璃,一堆女人躲在包廂的角落驚恐地尖叫,幾個滿身橫肉的男人扭打在一起,看起來醉得不輕,場面十足混亂。

而地上躺著的,正是他想見的人,被另一個男人掐住脖子,青年呼吸困難,臉上衣服上都沾染了血跡,分不清是誰的。

這一刻的畫面可以瞬間將他逼瘋。

他面容猙獰,感到前所未有的憤怒,行動上卻是前所未有的冷靜,他一步一步走過去,掏出兜裏的彈簧刀,刀身在包廂中繁雜的光線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白光。

下一秒,男人的頭發被他狠狠拽扯住,被迫仰起頭,喉嚨在刀身下被割出了一道口子,深可見骨,血液噴湧而出,霎時將整個夢境染成了暗紅色。

他將臉上被濺到的血跡抹幹凈,想將地上的青年抱起來,動作間有微不可察地顫抖,雙手在即將觸碰到青年的那一刻,青年卻憑空消失了。

他的手頓了下,連忙起身,朝四周望去,一切景物光怪陸離地變化著,空間劇烈扭曲。

下一刻的他已然身處在一個十字路口。

周圍人流車流不息,他慢慢意識到他手中還緊緊地牽著另一個人的手。

他的目光順著手的主人望去,青年已經是長發的模樣。

這是記憶中他們一起回家的某個夜晚。

青年有些困惑地看著他,“你在想什麽?”

他在極短的時間內體驗了一回失而覆得的滋味,這份心情慶幸而沈重。

他淡笑了下,說,“即使是在回憶裏,我也不想看到你受傷。”

青年努力回想自己受過傷的那次,恍然,“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忘了吧。”

他沒再說話。

青年望向路口對面,那裏站著幾個身穿藍白校服的中學生,青年指著他們說,“他們穿的校服,跟你以前的校服一樣。”

他回答:“我以前穿的是黑白校服。”

青年臉上浮露出幾分尷尬。

綠燈亮起,兩人牽著手走向對面,與逆向而來的那幾個學生擦肩而過。

青年回頭望了一眼他們,轉向他問,“如果當初,是另一個人去學校找你,給你送飯,給你織圍巾,會不會現在一起穿過這個十字路口的人,不是你和我?”

關於這個問題,他早就在現實中回答過,如今在夢境中再次回憶起來,他依然會認真回答一遍。

他說,“對於你的感情,從來是因為人,而不是因為事,如果真的存在另一個人,我不會吃下他做的一口飯,不會去垃圾桶撿回他織的圍巾,更不會跑到他面前去問:可以去你家嗎?”

他將青年的手又握緊了幾分,將鄭重的話語用輕描淡寫的方式說出來,所以變得自然,所以變得理所應當,所以變得本該如此,“不是誰都可以讓我想跟他廝守終生。”

青年默默聽完他所說的,擡頭對他笑了下。

隱約聽到了幾聲雷鳴。

他分不清是來源於夢境中十字路口的夜空,還是來源於此刻身處的海島。

他只是將此時此刻還在沈睡的人又摟進懷裏幾分,黑暗中的眼神極盡克制,在餘青的耳邊低聲重覆,“不是誰都可以。”

他萬分篤定,“只能是你。”

——

餘青在一聲驟然變大的雷鳴中被吵醒,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現在身處何處。

他和易簡舟來到一個度假海島上旅游,這座島以天然溫泉出名,剛好是冬天,想來一趟驅寒享受一番,沒想到剛來的第一天就遇上雷雨天氣,所幸度假酒店裏也有提供私人溫泉,計劃不算被天氣攪亂。

當然,在私人溫泉中享受的最終結果,都是被拽著往另外一個發展方向去。

在溫度偏高、冒著霧氣的水中做那檔子事,使腦袋比平時還發昏發脹,連力氣都似乎被熱氣抽走了一半,水的潤滑更加方便身後的男人在他腿間沖撞,腰被掐住,迫使臀部擡高,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地撞向男人的腹肌。

他痙攣著身子,雙腿持續發軟,快感再次抵達了令人承受不住的程度,幾近奔潰的邊緣,他忍不住有些哽咽,“你早就知道會有雷雨天氣了吧。”

易簡舟沒有否認,俯下身在他耳邊慢條斯理道,“你覺得我會讓其他人看你的身體?”

餘青感到很憋屈,咬了咬下唇,只能繼續努力承受年輕男人的侵占,想到男人始終比自己還小一輪,更憋屈了。

羞恥感在與男人的情事中未曾得到改善,在呻吟聲漸漸轉向無助且破碎的哭腔聲中,他再一次失去意識。

半睡半醒間,似乎聽到了易簡舟在他耳邊低語,被雷聲徹底喚醒後,明顯感受到情*還在體內殘留。

男人似乎察覺到他已經醒了過來,指尖緩而重地在他胸前殷紅的某點上撚壓著,指腹上的薄繭摩擦而過所襲來的刺激感不可忽略,餘青控制不住輕顫著身子。

無論多少次,還是會畏懼在情欲的徹底吞噬下帶來的窒息感。

餘青在男人的懷中擡起頭,男人深邃莫測的眼神從另一方面加劇了他內心那份畏懼。

他帶著幾分討好地親了下男人的唇角,“易簡舟……我真的沒力氣了……”

話語間還摻雜著些許求饒、害怕、委屈、可憐的味道。

易簡舟只是凝視著他,沒有開口。

餘青在這樣深沈的視線中很快退縮,雙手抵住男人的胸膛,嘗試想退開一點距離。

倏地雙唇被重重吻住,齒關很快被輕易撬開,被迫陷入一個溺水般的熱吻。

他本來也沒什麽力氣,只能張著嘴,順從地任由男人擺布,眼角泛紅,口腔酸麻,來不及咽下的透明津液順著唇邊溢出,流到了下巴和脖子處。

直到快喘不出下一口氣,他才被男人放過。

許久之後,餘青才稍微緩過神,他繼續帶著商量的口吻,“不要做了,可不可以?”

易簡舟將吻刻印在他的鎖骨及脖頸處,提出條件,“有補償嗎?”

餘青知道男人口中的補償依舊是指這方面的事,他想了很久,猶豫道,“衣櫃的睡裙……我明天穿。”

抵達酒店的第一天,在取浴袍的過程中他就發現這家酒店還提供情趣性睡裙,很短,黑色的,誘惑性十足。

所幸明天上午就要坐船離開這座島嶼,船票也已經訂了,且過了退票或改簽時間,所以盡管他口頭這樣說,實現的概率基本為零,就算真有時間穿,也只是一會兒,根本沒時間做。

易簡舟低笑一聲,“之前不是不願意穿嗎?”

餘青感到臉皮很燙,佯裝不在乎道,“作為現在可以不做的條件,很合算。”

“好。”易簡舟答應道,“睡吧。”

餘青松了口氣,在年輕男人懷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進入睡眠……

“有件事忘了告訴你。”易簡舟說。

餘青睜開眼,“什麽事?”

易簡舟:“近三天會有臺風。”

餘青呆滯地問,“所以呢?”

“所以。”易簡舟慢條斯理道,“輪船會停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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