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天氣是雨過天晴的明媚, 可第一軍區內每個人的臉色卻不怎麽好看。

自從特戰部隊進入M1515以來還沒有傳出任何一丁點的消息，從好的一方面看，沒有消息又何嘗不是一種好消息。

第一戰區的總指揮是個叫韓旭的大胡子，今年已221歲, 是雷哲還沒有當上總院長時的門生。面對陸繞的突然到來, 他並沒有一絲驚訝。

早在之前的諾克斯元帥決定與雇傭兵合作的時候, 他就明白, 盡管以往看不上雇傭兵團的人，但如今這種情況, 兩方人馬可謂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韓旭：“陸繞上將也是來等待M1515消息的？”

陸繞一貫是個笑面虎，此刻眉毛清揚，嘴角帶笑：“等消息不如自己去查探消息。我聽說容蜃和蘭以舟帶著隊伍進入了M1515已經六天, 現在你們不派人增員嗎？”

韓旭一向自負：“容蜃是曾經的第四戰場指揮官，蘭以舟是諾克斯元帥的高徒，他們都是和平圈不可多得的人才，區區一個七級星獸，我應該信任他們可以搞定這件事。”

“總指揮官還真是淡定，說起來之前布拉克爆炸毀的也不過就是個八級星獸而已，現在M1515這個七級星獸確實差了一點, 還不到引爆反物質的程度。”陸繞勾著自己鬢角的一絲長發，“不過就算出了什麽事，不過就是損失兩個800靈值的戰將而已, 你韓旭總指揮官還是得坐鎮這第一戰區的頭把交椅。”

韓旭聞言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麽？”他與陸繞沒什麽交際, 這個人說話綿裏藏針, 話裏有話，說得他處處驚心。當今和平圈，諾克斯元帥和總院長雷哲兩股勢力分庭抗禮, 按照陸繞的說法，他這是故意給蘭以舟等人下絆子。

關鍵時刻，擾亂軍心，罪名不小。他雖然是總指揮，卻不是一手遮天的職位。陸繞這是托了屎盆子要往他頭上扣！

眼看韓旭要發作，陸繞又笑起來：“我開個玩笑，韓總指揮這麽認真幹嘛？”

韓旭臉色鐵青，明顯不想與他廢話。

陸繞：“不過我今天確實是來增援的。”他點開手腕上的終端，將諾克斯的一個調令以光幕投射出來。上面的意思也很明確，現在的坎特拉暫無危險，戰鬥重心轉到東原星域，雇傭兵團的主要兵力也會到東原星域鎮守。

這一份調令早就有了，所以陸繞才能這麽放心地告訴棠溪自己會來第一戰區找她。

韓旭皺眉，片刻，陸繞又給他看了第二份調令——以外援的身份進入M1515進行輔助作戰。

調令帶著諾克斯元帥的電子紋刻，真實有效。

第一戰區有這麽多的戰力，為什麽諾克斯元帥派去支援M1515竟然會找外人？韓旭只是疑惑片刻，立馬想通了。

說到底，軍區戰力是屬於和平圈軍部，雇傭兵團雖然與他們是合作關系，但總歸還是外人，讓外人送死總比損失自家兵力要劃算。

韓旭嘴角帶著一絲冷笑：“既然如此，陸繞上將請便。”

陸繞：“我還沒說完呢，既然要我增援，我想跟韓總指揮要幾個人。”

韓旭就知道陸繞是個老狐貍，他要出馬還不得從第一軍區拔幾根毛，不過這個提議似乎也不算過分。等拿到名單，看到幾個剛從坎特拉星域調來的新兵，他有些懷疑陸繞的用意：“這幾個人靈值只有700左右，他們去M1515估計辦不了什麽事。”

之前派去的特戰部隊，一萬的精英機甲士靈值都在800左右。面對七級星獸的輻射威壓，只有這麽高的靈值才可以從容應對。

陸繞：“我當然知道。只不過我在坎特拉的時候一直都是跟這幾個人一起行動，已經有了默契，至於威壓，帶個防護層不就行了。”

科技發展到現在，800靈值的天才機甲士本來不多，在面對極度強大的星獸之際，靈值稍低的也必須頂上。為了保證機甲運作自如，他們會機甲駕駛艙內核外包裹一個防護層，用以對抗高於靈值承受範圍的星獸威壓，增加相當於80靈值上限的承受能力。

當然，這種措施也有一個弊端，會大大減弱靈值對於機甲設備的把控，降低行動力。不過，一個大型星獸一個人對付自然吃力，如果能夠投放更多的機甲士進入戰場，哪怕損失一點行動力又有什麽呢？

打敗星獸，除了個人的能力，還有一個古老的人海戰術。就像這一次的M1515戰役，投放一萬機甲士進入，長久來看也是考慮了這一點。

韓旭盯著陸繞：“我們會派一個人跟著去。”

陸繞挑眉：“隨意。”看得出來，韓旭非常謹慎，他對雇傭兵團並不信任，派人跟著，說是幫忙，有可能是在監視。

陸繞知道韓旭不願意搭理他，他也不願意多跟他說話。但是很多事情，他不能在雇傭兵團一樣隨心所以，所以辦事都得走個流程。

第一軍區總部在東原星域一個他都叫不上來的星球的上，陸繞並不關心，他坐在軍部大樓外的長椅上，欣賞著這外面的彩霞。

這個海拔，盡管已經晚上八點，恒星的光輝卻還沒有下到地平面去。

第一軍區駐紮地還真是會選地方，這裏如果不是軍區的話，或許可以開發成旅游勝地。盡管，現在的星球土地拍賣已經極少了，但是陸繞想要買一顆星球的夢想卻還留存在他心裏。

陸繞閉上眼，任由和煦的風吹過臉頰，聽到不遠處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側目看去，陽光下穿著軍裝的少女朝他走來。

她身姿姣好，面容幹凈，臉上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與記憶力的女孩重疊在了一起。

陸繞有一陣恍惚，在她靠近之時，他不自覺地伸開手臂，想要接住她。少女卻在他身前兩步停住，興奮且克制地問他：“你是怎麽辦到的？有人通知我明天跟你去M1515星球。”

“山人自有妙計。”

陸繞順勢抱胸，盡管懷裏只有一片空氣，他的心有了一絲嘲弄，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目光落在棠溪的頭發上，他又忍不住伸手。

棠溪下意識後退一步，疏遠而警惕。

陸繞無奈：“你頭上有東西。”

棠溪自己擼了兩下，摸到一片葉子。

軍區雖然肅穆，但是宿舍區附近倒是種滿了植物，剛才她走得急，估計是那個時候帶下來的。

“謝謝。”

“不客氣。”

兩人太客套了，這讓陸繞心裏不太舒服。

棠溪有一個優點，對於別人不願意細說的事情，她不會追問。不管陸繞用了什麽方法，她只要能去M1515見到容蜃就足夠了。

棠溪：“我想知道那個秘密。”

陸繞笑了：“現在不行。”

棠溪疑惑地看他。

陸繞指了指四周，看看身後的隱藏攝像機器人：“隔墻有耳。”

“什麽時候才行？”

“明天，M1515星。”

一個星獸覆蓋的大磁場，任何信息都會被罩在裏面，簡直是一個說八卦聊人隱私的絕佳寶地。

陸繞又道：“這次不會是你一個人去，崔瞳和梁寧也在其中。”

棠溪沈默片刻：“他們會自保。”

陸繞奇怪：“據我所知你的靈值是最低的，你竟然不擔心自己？為了容蜃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值得嗎？”

“不試試怎麽知道？”棠溪自信微笑，“何況，我的靈值高深莫測。”

“675也算高深莫測？”陸繞想了之前江恒給自己的數據，心底都要笑出聲，他不知道該說棠溪是自信呢？還是自信呢？

棠溪忽然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你和江恒，是師兄弟吧？”

陸繞的笑緩緩淡了下來，眼神透著陰霾：“誰告訴你的？”

棠溪：“江院長。”

陸繞：“原來他已經對你重視到這種地步了。”他一直都知道，江恒對棠溪有些不同，不知道是因為他長得像那個人，還是因為別的。

“所以，你真以為我的靈值只有675嗎？”棠溪的笑容變得富有深意，稚嫩的臉上有著難以企及的成熟。

陸繞沈默地看著她。

這樣的笑讓他想起來自己曾經的老師，那個被布拉克爆炸困於歷史洪流中的靈值覆興之父趙西方。

他一直都知道，老師致力於研究各種能夠促進靈值變化的方法，也因此有了那個三個增長劑的問世，成為和平圈權利爭奪的眾矢之的。

在布拉克爆炸前夕，也是在實驗最重要的時期，陸繞並不在趙西方身邊，他那時已經是鴿子雇傭兵團的人，常年累月在外做任務。這一段時間有多長呢，五年？還是十年？他記不清楚了。

因此，趙西方死後，陸繞有過好一陣的消沈。他漸漸將鴿子雇傭兵團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的同時，將目光有些期待地放在那些從布拉克出來的星際遺孤身上。

他有一種直覺，也許這些遺孤中有趙西方留給自己的一些信息。他開始關註這批孤兒的靈值變化，直到註意到了其中最與眾不同的那一個——棠溪。

現在棠溪告訴他這個，從一方面她在向他表示作為盟友自己的可靠和能力，另一方面，她在宣示自己並不是他的棋子，她知道很多他的秘密。成為朋友最關鍵的一步就是交換秘密，所以她是不會被他掌控。

陸繞看著棠溪走遠，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

仔細想想，從布拉克爆炸再到星際遺孤喚醒，這一切有太多的可能。和平圈想利用這件事振奮軍心，亦有將星際遺孤填充軍隊的野心，都是時勢所趨。可是從另一方面講，將這些遺孤送上救生艙的人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們？

也許，星際遺孤並不是那些軍人救下的，因為出奇的高靈值，這其中是不是也摻和了趙西方的手筆？在聯想到趙西方曾經做過的事，一種惡心而難以言喻的心情爬上了他的心房。

他感激趙西方，卻也惡心他。他是一個天才，也是一個瘋子。

陸繞有了一個猜想。

這四百多個救生艙，四百多個孩子。

也就是，四百多個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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