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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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莎不知道自己是以怎麽樣的心情聽完安吉接下去對她說的話的。她的眉頭自始至終就沒有舒展過。

這該是一個很漫長的故事。

從麗莎出生開始講起, 她的存在並不光彩。那時的棲息之地還在上一任總統的管理下,哪怕奉行的是民主政策,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仍舊有許多窮苦到吃不上飯的人。安吉作為棲息之地的內務要員,兒子確實出了名的不學無術, 後來竟然愛上一個貧民窟的女孩。兩人私奔出逃, 等安吉找到人的時候, 那個女孩已經身懷六甲。

盡管安吉對於這個便宜孫女並不喜歡, 但作為棲息之地的大人物,接受一個小輩的寬容心還是有的。他決定讓兒子一家跟著自己回去。

彼時, 他們的飛艇涉險被星際隕石破壞,當時有兩個選擇,一是同一個探險隊同往同歸回到棲息之地, 而是待在臨時停靠星球等待救援,這期間可能需要幾個月。為了盡快回家,以免夜長夢多,安吉決定和探險隊一起走。

安吉想起這件事,仍舊有些難以接受地閉上眼:“我並不知道因為自己的這個決定會引發一系列的悲劇。”

麗莎並不言語,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安吉:“那個探險隊是受棲息之第秘密擺脫進入坎特拉一些高輻射星球尋求更多的資源,他們返航時收貨頗豐, 卻不想在路上碰到了一夥窮兇極惡的星盜。”

“坎特拉的邊境是著名的魚龍混雜之地,星盜猖獗,探險隊為了護住資源, 不得不奮起反抗, 而我們也受到殃及。曾經是護衛隊領袖的我當時上了機甲與對方搏鬥, 卻不想星盜狡詐竟然直接攻擊後方,我擔心你們所以也受了重傷!你那時出生沒多久,就被你母親抱著, 隨著一顆元炮彈襲擊,我看到沖天火光,後方也被夷為平地!”

想起那段經歷,安吉忍不住落下老淚來。那場戰鬥,他雖然護住了棲息之地需要的資源,卻失去了僅有的家人。以至於後來,安吉變成了一個鐵血政客,只有優秀的政績能夠麻痹他悲痛欲絕的神經。

“我沒有去找你,是因為我以為你們都死了,直到不久前,有人告訴我,你還活著,那真是太好了,謝天謝地。”安吉睜眼,仔細看麗莎片刻,“你的眼睛有些像你的父親。”

麗莎抿唇。作為在雇傭兵團長大的任務機器,她並不能擁有太多的感情。感情是會影響任務的完成進度的。陸繞說安吉是她的爺爺,就連安吉也這麽說。可是她卻不能完全相信。這裏面的疑點太多了。

陸繞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告訴她這一點?還有一點,他似乎對於星獸出現的位置和時間有一定的預判能力,他派遣她來棲息之地的時候,似乎並不驚訝於這個地方即將發生什麽?

而安吉,既然是之前就已經知道了,為什麽現在才對她說?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回來棲息之地一樣。

這一切就像是被安排好的。

麗莎聽到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殺死安吉的先機,不過即便有機會,她也不能殺他,他似乎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也許留著他還有用。

麗莎將小刺刀收了回去,向外走去:“有人來了,出去吧。”

安吉囁嚅,將還想要說的話止在了口齒之中。

他們交談了整整一個多小時,直到棲息之地的救援隊找過來,兩人才一起出去。

彼時,棲息之地的災禍已經被平定,後續星際保險人員上門估算賠付。在這個特殊時期,發展城市建築已經不是當務之急了,就怕建築還沒有建起來,又來一波星獸和變異種踩踏一遍,反而建立更多的防空洞度過這個災禍之年才是正確的舉措。

棠溪沒心思參與這個所謂的重建討論會議,他們是奇襲部隊的人,打完星獸和變異種就要回空間站待命。此刻,一群人正在棲息之地臨時搭建的便民食堂享用豐富的晚餐。

棲息之地雖然不如帝釋星等地繁華,但是豐富的物種資源和土壤環境,讓植物生長得非常茂盛和健康。自然食物也就繁多而量大。簡簡單單一個食堂,他們竟然吃出了帝釋星高級餐廳的口感。

方一球一手握著一個玉米棒,嘴上黏滿了玉米粒,嘴裏也快包不住了,唔唔唔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佟笑笑:“你要不先把東西吃完再說?”

棠溪用筷子夾起一塊紅薯放進嘴裏,細細品嘗,滿意地瞇了瞇眼,胳膊一擡,拉動她的傷口,疼得她眉毛一跳。

“那個撿現成的來了。”洛朝湊近棠溪,提醒道。

棠溪擡頭,果然看見麗莎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過來。麗莎無疑是個美人,媚骨天成,要身材有身材,要樣貌有樣貌。就走過來的這一段路上,身邊的人都忍不住朝她看去。

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似乎並不在意別人的目光。走到棠溪身邊,她才停住:“棠溪,你們待會回去,我不跟你們走。我在棲息之地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好,隨便你。”

棠溪不置可否。畢竟麗莎是雇傭兵團的人,不歸她管。

洛朝看著人走遠了,依舊忍不住嗶嗶:“我覺得咱們奇襲部隊在這次出了不少力,反而雇傭兵團的人就跟撿現成的一樣,你是沒看到那個總統好像對麗莎小姐特別客氣!她去救人的時候是不是正好也為自己謀了出路啊?她是不是不想當雇傭兵了,想在棲息之地當個官?”

棠溪覺得洛朝這個猜測有點離譜:“我們管好自己就行,也許人家真的有事。我的機甲壞了,得想辦法拖回去怎麽跟那些修機甲的人員好好說說,讓他們幫我修啊!”

空間站的機甲維修員都是前輩,手藝好,鍛造佳,就是脾氣不行,不好相處。

崔瞳忍不住看她一眼,之前被那怪物用口中碎骨攻擊,棠溪的吐了兩口血,現在竟然還能在這邊吃著東西,跟他們交談。他心裏擔心棠溪的傷勢,但是之前跟棠溪說了狠話,他有些不好意思。

棠溪好像沒有這種煩惱,她這個人總是淡淡的,似乎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這樣的性格有好處,也有壞處。

終端傳來簡訊,棠溪看了一眼,囑咐在場的所有奇襲部隊的人員:“訓練官回來了,我們吃完飯就該回空間站,你們吃快點,要打包帶走的就偷偷打包,不要拿太多!”說完,她自己伸手拿了兩塊紅薯放進兜裏,而後裝作無事的樣子。

端著盤子經過的服務人員:“?”

其餘就餐民眾:“……”

奇襲部隊眾人眼睛一亮:“!”

此刻的棲息之地臨時政府中。

安吉已經很累了,他揉了揉眼角,問著剛剛過來稟報災民安置情況的政員:“奇襲部隊的人走了嗎?”

政員面露尷尬:“走了,還拿走了好多食堂的食物。”

“他們幫我們趕走變異種,帶些東西回去也是正常。”安吉笑笑,一雙橘子皮一樣的手撫摸著桌上的一個木盒子,然後將它交給了站在一側等候多時的一位律師。

政員看著律師拿著木盒離開,隨後又忍不住道:“可是雇傭兵團的人留了下來。”

這些似乎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安吉道:“好好招待他們,安排好住處就行,待會召集政務要員開會。”他咳嗽兩聲,通過燈光映照在身後書架上的影子有些佝僂。

安吉已經很老了。坎特拉的人種中大部分的人都是獸化人,安吉也是。早在他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做過很多工作,端過盤子,掃過廁所,他曾經在生活底層摸爬滾打,後半輩子才到了現在的位置。

他已經298歲了,在獸化人之中算是高齡,所以他才會看起來如此的蒼老。而作為總統,即便他已經很勞累,年紀也大了,但依舊需要在政務會議上熬著。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盞蠟燭。

蠟燭心已經到了底部,只是憑借著僅有的蠟油,燃燒著微弱的光芒。

麗莎再也沒有找到機會跟安吉說話。這位老人位高權重。棲息之地又是坎特拉的總部,如今坎特拉遭受重創,他無時無刻不在焦灼地處理著任何需要他決策的事情。

麗莎覺得,安吉活得很累。她忽然有些慶幸,自己從記事以來雖然背負著仇恨,但起碼在任務之外她是自由的。

三天後的清晨,麗莎如同往日一樣醒過來,今天的天氣沒有什麽特別,依舊陽光明媚。她伸著懶腰,走去吃飯的地方,一路上雇傭兵團的人會跟她來打招呼。

到了就餐地點,她點了一杯拿鐵,坐在靠窗的地方,享受著溫暖和煦的日照。

麗莎有些喜歡這樣的寧靜,她在看到一個男人朝他走來時候,眉毛急不可查地擡了一下。

她想到了什麽,也聽到了男人對她說:“安吉總統,想見見你。”

麗莎微笑,放下了只喝了一口最愛的拿鐵:“好啊,你帶路。”

男人皺眉看她一眼,最終還是沒說什麽。

進了房間,麗莎才發現了一些不一樣。房間裏站了一些人,這不是屬於她和安吉的單獨會面。而且更奇怪的是,每個人的表情都看起來惋惜而悲傷。

她的腳步遲疑了片刻,但她還是走了進去,隨後,她看到了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安吉,僅僅能掀開眼皮子看她兩眼,似乎連呼吸都使不上勁兒來。

麗莎楞住了。站在他床前的一個男人對她道:“安吉總統的身體一直不好,多日勞累已經讓他身體衰竭,他快不行了。經過核查,您是他的親孫女,所以讓您來見他最後一面。”

麗莎渾身僵住了。這算什麽?臨終遺言嗎?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問清楚呢!他當方面的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卻不是死在她手裏!

她有些後悔,當初就應該給他一刀,反而好過自己現在騎虎難下。

麗莎咬牙,臉頰上青經暴跳,她看到安吉蠕動嘴唇似乎想跟她說什麽。她卻並不想聽。

旁邊的男人俯身,把耳朵湊到他嘴邊,看了麗莎一眼,才站起來道:“安吉總統對你說,對不起。”

麗莎笑著,忽然留下淚來:“我不原諒你。”

安吉扯動著面部表情,似乎想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卻在做到一半的時候松垮了下去。

老人瞇著眼,似乎安靜地睡著了,再也沒了生息。

一瞬間,屋內都安靜了。

他死了。

麗莎忍不住後腿半步。身邊的男人遞給她一個木盒,說是安吉留給她的。

她拿著木盒,擦了把眼淚,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聽到身後漸行漸遠的哭聲。她為什麽覺得自己還有點難過。

一個沒什麽感情的親人而已。她不應該有什麽感情。

但那也是她唯一的親人。小時候,她曾經多麽渴望親情,直到後來看淡了,可在她即將接觸到它的時候,卻也只是擁有了片刻而已。

麗莎回到自己的屋裏,坐了許久,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發呆,無止盡的發呆。

直到她想起來那個木盒,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它。

那裏面是安吉的遺囑,他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財產留給了麗莎。

可是對她來說,她並不需要太多,因為她自己已經夠有錢了,成為雇傭兵團的副主理人,已經讓她擁有了財富。

當然,還不僅僅如此。

木盒的最底下是安吉的家主令牌。他這一生除了兒子和孫女的存在,之後也並沒有娶妻生子,一生都在為棲息之地而活,本來他死後財產必然是要充公的,可是現在他有了孫女,她也自然而然成了這些唯一的繼承人。

麗莎笑起來。

她並不是來繼承這些的,她就是來找個真相,這一切聽起來太諷刺了。

她笑著笑著,又笑不出來了,因為她看到了陸繞給她發的簡訊。

他問她,是否已經得到了一切。

麗莎的內心倏然惶恐起來。陸繞在計劃著一切,是他安排了自己和安吉相認的,安吉之前就從陸繞那邊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或許不是不想提前相認,而是在等待一個機會。

一個把一切交給她的機會。

麗莎閉了閉眼。

也許,陸繞跟安吉也做了交易,安吉造就料到了自己會死,又或者他是故意死的。他必須得防備她殺了他,還得他死以後立下遺囑,將家主令牌給她。

麗莎震驚得張了張嘴。陸繞的目的一定是家主令牌!

因為在坎特拉的管理條例中,得到前任總統家主令牌就意味著可以成為棲息之地最有權威的代表人之一,同時也有競選總統的機會!

麗莎給陸繞回過去:你到底在打什麽主意?算計到我的頭上?

陸繞:我以為你不太在乎。

麗莎:這跟你沒關系。

陸繞:過不了多久,你得幫我一個忙。

麗莎:憑什麽?

陸繞並沒有立刻回答她,過了很久,他才回了五個字,“你會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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