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試修覆艙是一項大工程。

前頭修覆供能面板時，尼克就抓耳撓腮的，他這個轉行前編程員，在面對修覆艙的時候就更加愁眉苦臉了！

剛接上調試機，尼克竟然不知道從何下手。他僵著腦袋胡亂打了一通，修覆艙的界面就跟老爺機一樣無動於衷。

棠溪在旁邊看著他打代碼。她的腦海裏還記得昨天的剛學的公式，瀏覽尼克打出的代碼一一對應，反覆計算之後來了一句：“變量沒有初始化賦值，函數調用傳參錯誤，還有這裏、這裏，全部都寫錯了。”

尼克有點懵，不管棠溪說的對不對，他這個代碼運轉失敗，程序報錯警告是肯定的了。

回去看了半天，尼克都不知道從哪裏下手該，可憐巴巴地看棠溪一眼：“那……我要怎麽弄？”

棠溪皺眉：“你不是學過編程嗎？”

“我就學過半年。”

恕棠溪直言，尼克這半年跟學了半個月也沒啥區別。他只知道基礎的東西，稍微深一點就跟瞎子摸象一樣。看來他中途轉系也是有原因的！

迎著棠溪鄙夷的眼神，尼克哭喪著臉：“要不你你來？”

“試試就試試！”尼克起身，連忙把座位讓給她。棠溪的個頭比他矮，這個桌子跟她不太適配。看了一眼尼克打了半天的代碼，她鄭重地嘆了口氣，動了動手指。

剛剛，棠溪趁著尼克打代碼的時候，順便看了一下修覆艙的內部系統說明書。這不算特別覆雜的程序，按照標準的指令運行就可以。簡單的程序只要掌握規律，應該不算難。

她活動了下手指頭和脖子，壓壓手背，雙手緩緩放在鍵盤之上，似乎思考了一會兒，接著，開始敲代碼。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尼克寫的一大段代碼全刪了。

尼克肉疼：“別別別！”

“留著沒用。”棠溪道。

調試機連接的鍵盤跟她那個時代的差不多，稍微適應了一下，棠溪開始記著log，打程序斷點，不斷調試。

這是她的老本行，常年跟在編程這塊琢磨久了，再加上常年累月地加班，拼著“賺得多但死的早”的工作態度，速度自然也就練上來了。

尼克震驚的目光掃到了調試機的顯示屏上，跟著棠溪輸出的節奏，發現她打出的代碼除了一些基礎的字符和指令之外，有很多他都看不懂的語言，甚至摻雜了很多覆雜的、不可能一下就得出結果的算法。

第一次傳輸同樣失敗。棠溪也不氣餒，繼續回去查找漏洞點。棠溪足夠堅持，她能在電腦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亦能不厭其煩地專心於調試數據，連廁所都沒來得及上。

兩小時後，棠溪舔了下嘴唇，將反覆確認的程序再次上傳替換，終於長舒了一口氣：“搞定了。”

尼克有點不敢相信：“可以了？”

棠溪起身，伸懶腰，“你把醫學藥劑安裝上，喊人進來試一下。”

每棟醫務樓的修覆艙都被擺放在不同的房間裏，他們進行調試的時候，外面的醫務人員都還在忙碌。因為修覆艙不夠用，傷情不重的都是用較為落後的隨身儀器修覆止痛，病床都有點供不應求了。

聽說有一座修覆艙調試好了，帶頭的校醫過來開了一下修覆艙，看到運作正常，立馬上讓剛才送來的那個血肉模糊的學生躺了上去。

修覆艙附帶了一個生命體征顯示器，可以時刻觀察使用者的狀態。

尼克一會兒看看校醫，一會兒看看棠溪，一會兒又看看顯示器，心情十分忐忑。

“功能正常，修覆狀態更好了！”

校醫激動地握住了尼克的手：“十分感謝，有個能夠投入正常使用的修覆艙對於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你們的到來給我們解決了燃眉之急！”

尼克傻眼了。他沒想到棠溪真的把修覆艙修好，以至於他看著棠溪數次欲言又止，目光在棠溪那顆頭發剪得奇醜無比的頭上徘徊。

棠溪註意到他的不同尋常：“你是想對我說什麽嗎？”

尼克：“我覺得你有什麽瞞著我，比如，其實你是個編程師，你已經100歲了。”

“我113歲。”棠溪不介意糾正他。

但這並沒有讓尼克覺得好過。

他哭喪著臉：“我怎麽覺得我的智商被你按在地上rua？”

棠溪猶豫，想安慰他：“也是我上輩子是個編程？”

尼克：我信你個鬼！你個遭老頭子壞得很！

之後的修覆艙調試尼克都只打下手了，因為他發現，在修覆數據方面，他那點三腳貓的技術根本幫不上忙，而棠溪對於編程的天賦特別的高，尤其是調試方面。

兩人相互幫助，雖然前期調試工作不算特別順利，但好在結果都是好的。

蹉跎之間，棠溪已經接著調試好了第二個修覆艙，來到了第三個修覆艙前。

依舊是插上調試機，棠溪試了一會兒，搖搖頭。

“怎麽了？不能調？”尼克的語氣並沒失望。他覺得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怎麽可能每個修覆艙都能修好？這很正常。

尼克繼續道：“沒事，我們盡力就好，到時候我就跟院長報告，畢竟我們不是專業的……”

“應該是硬件壞了，”棠溪摸下巴，“可能是內置存儲不錄入，換個存儲器就好。”

尼克：“……”

棠溪：“不用質疑我的專業水平，你付了錢的，我會讓你覺得物超所值。”

尼克：……倒也不必。

內置材料存在問題，尼克第一時間跟醫務樓的主管人員匯報。過不了一會兒，新的存儲卡片就交到了棠溪的手中。

尼克看著棠溪盯著手裏的卡片看了半天：“你在等什麽？”

“這個怎麽裝？”

尼克：“？”

他們找了一位在醫務樓看病的機甲制造專業的學生過來幫忙。

棠溪看著他用扳手和起子把內殼打開，然後找到安裝位置，拆掉了原本已經報廢的存儲卡片，重新裝了新的進去。尼克這邊調試了一下機器，確認一切正常才讓他把外殼又擰了回去。

男生裝好後還撓了撓頭，奇怪地道：“您不是會調試內部程序的嗎？為什麽連機器都不會安裝？”

尼克表情僵硬。

“時間緊迫，哥哥還要處理一下別的數據，這才迫不得已麻煩你了！”

男生低頭看了棠溪，發現說話的是個看起來十分清秀的少年，說了聲沒事就離開了。

同樣的問題，尼克後來又偷偷問過棠溪。

棠溪：“會寫代碼，會編程就一定要會安裝機器嗎？”

尼克遲疑：“難道這兩個不是一起學的嗎？無論是在軍事學院還是普通大學，機甲專業和機器專業的學生才會學習代碼和編程的。”

“哦，”棠溪看他，又問，“那你怎麽不會裝？”

尼克徹底噎住。他覺得他的情況不一樣，畢竟他只學了半年，入了個門而已。

棠溪看他不說話，又問：“我不是個孩子嗎？你為什麽對我要求這麽多？”

尼克：“……”你打代碼的樣子可一點都不像孩子。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現下，棠溪和尼克兩人調試好了三臺修覆艙，也到了吃午飯的時候。

他們是跟研究院的人一起在實驗樓裏用餐的。提供飯食的軍事學院並沒有虧待他們，棠溪有幸吃到了第一支覆合口味的營養液，酸甜爽朗的口感在炎熱的氣候裏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實驗樓上安排了房間，供研究員們午睡。棠溪吃完飯也找了張床趴著，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她在睡夢中不抱希望地點開問號盲盒的進度條，社會存在感依舊是148，可學業完成度變成了12。

難道是因為今天看那個學生更換存儲卡片，所以漲了？

棠溪只睡了一個小時。

醒過來的時候，實驗樓還很安靜。她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頂著烈日在軍事學院裏閑逛。本來想去軍事學院機甲師那些教學樓蹭課的，可是這個時代的科技進步太快，每個教學樓都設有門禁裝置，沒有身份識別卡基本進不去教室。

棠溪只能在學校裏四處看看，最終，她停在了圖書館門口。

軍事學院的圖書館不止一棟樓，每棟樓上都有專業名牌，類似“機甲師”“機甲指揮”“軍事醫學”等等，這說明學校的藏書非常豐富，尤其是那些有價無市的紙質書。可見，就軍事學院的財力的財力而言，實在雄厚得讓人咋舌。

棠溪想，看了一個學生換存儲卡片就漲了12，那如果到軍事學院的圖書館裏看幾本書會不會漲的更多？

棠溪只是想想，軍事學院的圖書館沒有管理人員，但是入內同樣需要身份識別卡。很明顯，棠溪沒有。

根本進不去，棠溪只能站在門口好奇地往裏探頭。

“想進去？”

棠溪後背毛毛的，她竟然沒發現背後還跟著一個人。

江恒低頭，目光從細邊眼鏡框裏穿過，投到了面前頂著狗啃劉海的女孩臉上。

從醫學基地開始，他就覺得棠溪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她似乎對於未來的規劃十分清晰，別人都希望被領養，開啟自己被規劃的一生，而她則反其道而行，更願意掌握自己的主動權。換言之，她的想法似乎更加成熟，她不像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孩子。

江恒是個研究者，因為對一件事物的好奇，他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比如，他專門將棠溪的血液樣本送到了老師那裏，希望能通過其他手段得到關於棠溪更多的信息。哪怕有些事情已經塵封百年。

江恒不習慣午睡，這會讓他的思緒打斷，他本來打算在記錄一下上午的實驗數據，卻看到棠溪鬼鬼祟祟地走出實驗樓。

強烈的好奇心迫使江恒一路跟著棠溪幾乎走遍了附近的教學區，最後跟到了圖書館。

似乎很滿意地從女孩臉上看到了吃驚的表情，江恒心情還算不錯，接著，他聽她問：“江院長，你能進圖書館嗎？”

“當然。”

江恒的身份卡是他早年辦下的。那時，他還是第一軍事學院醫學部的客座教授。他卸任之後沒多久就接受老師重托，成了帝釋星醫學研究院的院長。

棠溪：“那你能帶我進去嗎？”

江恒皺眉。雖然除了頂樓的靜謐室是不對外開放的，其他閱覽區的書籍並沒有什麽機密文件，但他為什麽要帶一個看起來只有13歲的孩子進圖書館？

棠溪：“我從來沒有進過這麽大的圖書館，要是不能進去看看，就太可惜了。”

江恒：“……”

五分鐘後。

一本關於機甲實操的書被江恒捧在了手裏。在距離他十步之遠的地方，棠溪正在夠一本放置很高的《機甲培訓》。

大概正值午休，軍事學院圖書館內人不多，也很安靜。書架幾乎都有四五米，這種頂到天花板的高度讓棠溪感覺自己在走迷宮。如果要真正走一圈，一天都走不完，更別提一個午休了。所以棠溪的目標非常明確，她只進了機甲師專業和歷史人文這兩棟樓。

江恒看她先在機甲專業的書架前看了一圈，拿了一本書看了幾頁，估計是沒看懂又放了回去。沒有過多的停留，她又跑到二樓，目光在所有書架上緩緩掠過，如此往覆。

到底是小孩子，一本書都沒拿出來閱讀，最多只是拿出一本書草草翻了幾頁。可能就是好奇。

逛了差不多半小時後，棠溪又繞了回去，回到了最開始拿第一本書的書架前：“江院長，你可以幫我借幾本書嗎？”

江恒眼皮子跳了跳。他忽然有些明白了，棠溪不看書，是因為她知道這些書短時間根本看不完，與其在這裏、在他眼皮子底下翻閱，還不如借回去慢慢看。

這種要求過分嗎？

不過分，江恒確實有借閱圖書的權利，可他為什麽要縱容棠溪這種得寸進尺的行為呢？

江恒註視著面前的短發女孩。她的眼神很清澈真摯，除了一絲絲期待倒也沒有什麽其他的感情。這是孩子特有的純粹。

似乎很希望他能答應，她的眉頭皺在一起，學著大人一般，表現出苦惱的樣子，可又帶著一絲過早的成熟。

過了許久。

江恒目光掃過幾排書架。

“只能借三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