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值檢測在地下三層。

四百多個孩子被分成了十個組。第一組檢測完畢後，後面那組才能通過懸浮電梯進入三層靈值檢測大廳。而棠溪在第六組。

還沒有被安排上三層前，孩子們都在等待區的長椅上坐著。

他們剛開始都很興奮地討論著什麽靈值檢測，無不期待著檢測結果。不過，過不了多久，他們又都沒了什麽耐心，有的著急地看終端上的時間，有的開始聊其他輕松的話題轉移註意力，比如和平圈機甲冒險比賽裏得到金獎的那幾位是不是跟帝釋星地仙娛樂公司的女明星傳過緋聞……

等待的時間太長了，棠溪感覺早上喝的營養液好像都被被消耗光了，臉上屬實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現實世界的棠溪未婚、獨居、且宅，這使得她並不善於應付孩子。除了年齡上的代溝外，她比較排斥強行社交。

格格不入的棠溪並不尷尬，昨天她迷迷糊糊睡過去，還記得腦海裏有個盲盒機。可閉著眼睛怎麽也喚不出來，這讓她懷疑自己做了個夢！現在她閉著眼睛又試了幾次，什麽反應都沒有，她無聊地打量起四周來。

除了三面大白墻，右邊全是鏡面，倒映著孩子們交頭接耳的樣子，也是這個時候，棠溪才發現周圍的孩子其實從長相上來說還是有些細微的差別的，比如耳朵，眼睛，發色，瞳孔的色澤等等，這可能跟他們各自的原生種族有關。

棠溪也看到鏡子裏自己。頭發很長披在腦後，發色應該是烏黑的，可現在看起來跟枯草一樣，巴掌大的小臉被黑發襯托得有些蒼白，跟周遭的孩子比，她十分幹瘦，看起來根竹竿。

棠溪動了動脖子，沖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下，容顏生動起來，女孩五官看起來並不差，多了一股鮮少的靈氣。

棠溪放松了臉部肌肉，盯著鏡子若有所思了起來。

鏡子另一邊。

助理研究員覺得心裏毛毛的：“江院長，她不會是發現了吧？”

“冷靜，發現了又能怎麽樣？”江恒道。

這面鏡子存在於等待區是方便各個帝國和領域代表觀察孩子現狀的，就在剛才坎特拉星域的幾個領主星球代表從這裏走過稱讚江恒將這群孩子照顧得不錯。

但盡管如此，江恒還是盯著棠溪，等待著她的下一個動作。

不知為什麽，他總是覺得棠溪跟別的孩子不一樣。

突然，棠溪動了！江恒眉頭緊蹙，看著女孩用手撅起鼻子，吐著舌頭、翻了個大白眼沖他們做了個極其惡心的……鬼臉？

江恒：“……”所以，他在期待什麽？

“噗！”助理研究員有些慌亂，“抱歉江院長，我失態了。”

江恒咳嗽一聲：“現在靈值檢測進行得如何了？”

“現在已經進行到第五組，這一組應該也快結束了！”

助理研究員挺直脊背，打開終端，看著數據繼續匯報，“您推測的沒有錯，靈值在500以上的人數達到了30%，達到700這個數值的人數高達19人。”

靈值700，意味著精神力相當於SS，而當靈值數據達到800以上，就是3S的天才。星際和平圈裏近百年來，800以上的也就十幾個吧，不能說稀少，只能說非常稀少了。

江恒點頭，看著鏡墻外面，棠溪那一組被研究員領了出去，已然前往三層了。

從棠溪蘇醒至今，她和其餘四百多名孩子都是被安置在地下七層的，第一次離開，她不免露出沒見過世面的目光。

這裏的高度比七層稍矮，偏工業風，完全沒有七層生態區那麽令人舒適，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絲化學藥品的味道，還有消毒水、福爾馬林的氣息，總之讓人很不舒服。

走廊通常，並排著五個從外面看幾乎沒什麽差別的房間。靈值檢測就是在其中一個房間進行的。

棠溪排在後面。她好奇地看著一個同學坐在了那個被稱為靈值檢測儀的座椅上，頭和四肢都連接著儀器，然後座椅的上方有個數據顯示屏上數字在不斷地跳動，最終定格在了“534”上！

記錄數據的研究員很欣慰地點頭，滿意地記錄下數據，然後喊下一位。

“603。”

“523。”

“411。”

……

輪到棠溪，她深吸一口氣坐了上去，一切準備就緒，忽然有一股電流從她的左邊太陽穴竄到了右邊的。

棠溪直接呆住了。

研究員剛寫下她的名字，擡頭看了一眼數字，也呆住了。

後面的孩子看到她的分數，都紛紛議論了起來。

怎麽了？

棠溪忽然有種預感，等等，難不成她是不世出的天才？

可惡，她一個平平無奇的社畜終於還是抵不過命運的齒輪了嗎？那鹹魚計劃還怎麽進行？

她忍不住轉身，看了眼數字，差點眼前一黑。

她預料過自己可能不太出眾，也預料過自己可能好得離奇，就是沒想到自己會差的離譜……

在一堆4、5、6開頭的靈值中，她這個數字有了突破性的記錄！

288！

好家夥，棠溪，不愧是你！

盡管，她的內心有一股淡淡的不甘心。

看著孩子的臉色青紫交加，研究員安慰道：“別急，我們再試一次。”

說時遲那時快，又是一股電流穿過，棠溪感覺自己又宕機了！

“別急，我們再……”

棠溪擡手：“老師，還是算了吧，再來幾次都是一樣的，靈值檢測儀總不可能出問題的。”

最重要的是，她被這電流戳得腦子疼！

研究員看棠溪表現得如此冷靜，以為孩子太難過不想面對現實，也不知道說什麽安慰，只能點頭嘆氣了。

而這一切被懸浮在半空中的無人機錄音儀拍攝了下來。坐在領養包廂裏的各個帝國和領主星代表們更是將發生的這一切盡收眼底。

“我就說江恒不可能預測得這麽準的，現在不是還有288的？”

“靈值288的話，在普通人裏已經算不錯的了。”

“得了吧陸繞，在座的各位哪個不是沖著靈值天才過來的，我可看準了好幾個700+的，你要是覺得不錯，你就帶回去嘍！”

陸繞聳肩，微笑不語。

坐在他身邊的容黔一直在看書，更是眉毛都沒有擡一下，很顯然不感興趣，他看了一下終端，不知道是在等誰。而他的身側站著一個穿著禮服的中年男人，在終端光幕上寫寫畫畫。

其他人瞥了一眼跟陸繞說話的胖子，心底的鄙視更加深了。盡管大家都是這麽想的，但沒有人會把這件事說出來。

看似互相合作的和平圈，帝國和領主星之間也是少不了摩擦和攀比的。

他們這次來當然是為了領養一些好苗子，可如果挑不中700+的，那就挑些500、600的也不是不行，288這種也確實好過普通人。

可如今這胖子挑這個事兒說，誰還敢接受這個288靈值的女孩子？

讓人印象深刻的除了最好的，就是最差的。

是啊，連這種雞肋的靈值者都需要，顯得他們帝國和領域是缺乏多少人才似的。

拜這場內鬥所賜，棠溪都不用提交遺孤申請書就被徹底從領養名單中剔除了。

而這些棠溪都還不知道，不過她的靈值檢測分數很快就在四百個孩子裏傳開了，因為數值太低免不了有些孩子對她指指點點。

梁寧：“棠溪你別理他們的，靈值高有什麽了不起的？”

格蘭特：“就是就是！”

“你們兩個還好意思說？一個589，A級精神，一個703，SS精神力！”崔瞳一拳頭砸在桌子上，將金剛板的餐桌都砸凹下去一塊，引得餐廳裏其他孩子都畏懼地閉了嘴。

梁寧低頭：“抱歉，我也不想的，誰知道一測就測出來704，太難了。”

棠溪被對方的凡爾賽行為打擊到了。

“誰說不是呢……”格蘭特盯著桌上那個坑，忽而擡頭，“不對啊，崔瞳，你怎麽跟我們在一桌吃飯？”

崔瞳昂首：“我樂意。”

“你多少靈值？”

崔瞳瞄了眼棠溪，小聲道：“763。”

沈默。

“你大爺的，原來你最高！”

“那你還說我們。”

“我不說，是不想打擊你們的，靠，真當老子想要炫耀啊！”

“別吵！”棠溪出聲，“我要看新聞。”

不自覺地，格蘭特和崔瞳放下來互相攀扯的手，也看向了食堂光幕上的一則報道——

“星際和平圈曾經依靠位於坎特拉的慕斯體系多次監測到星獸波，百年前星際大戰後，慕斯體系一直呈現休眠狀態，近期，監測儀器貌似出現了異動，引起了各星域的重視……”

孩子們嘩然，各自討論起來。

“怎麽可能，星獸不是在百年前就被毀滅了嗎？”

“說不定是慕斯體系出現問題了。”

“那萬一呢？”

“萬一還有星獸，老實說，我有點怕！”

“怕什麽？我們靈值檢測這麽高，到時候把他們全部打倒！”

……

現在只是報道，也是沒影的事兒，孩子們討論沒多久就又沈浸於靈值數據的喜悅中去了。

睡覺前，基地研究員給所有孩子做了動員，告訴他們今晚要好好睡覺，明天進行領養篩選，到時候就不用住在這裏了。

提到這個，孩子們又多了一些離別的情緒，宿舍夜談都沒有如期進行下去。

第二天，領養流程走了一遍，四百多名孩子基本都找到了自己歸宿，唯獨棠溪留了下來，理由是因為靈值太低被棄養。

針對棠溪這個情況，後續有極大的可能要啟動星際孤兒應急策略，改為補貼撫恤金了。

“帝釋星醫學研究基地星際遺孤幾乎都是靈值偏高者”的flag早就立好了，而棠溪以一己之力給了江恒一記響亮的耳光！

江恒看著棠溪這個釘子戶，愁得自己都得了精神壓力型脫發！正是一籌莫展之際，有人聯絡了他。

當天下午，江恒就把棠溪叫到了辦公室。

進了辦公室的棠溪註意到，除了江恒和助理研究員外，這裏還坐著一個鬢發霜白的老人。

棠溪很有禮貌：“院長你好，請問找我有什麽事嗎？”她看起來不卑不亢，絲毫沒有被低端的數據打擊到。

“確實是有一件事情。”江恒躊躇片刻後開口，“這位老人是坎特拉棲息之地的行政長官瓦斯先生，他說想要領養你。出於領養準則考慮，我們還是想要問問你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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