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賦，的確是外掛一樣的存在。

半小時。

朝離只用了半小時，就刷完了號稱歷年來最難的理綜卷子。

甚至還有時間，寫了多種解題方法。

整張卷子幹凈整齊，連個打草稿的痕跡都沒有。

方前進全程眼睛都不眨，朝離剛一寫完，他就急切地搶了過來。

仔仔細細對著卷子後面的答案。

對。

都對。

全對。

憋著的一口氣倏然散去，方前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靠著墻，臉色灰白，低頭喃喃。

“你居然是真的…真的…”

他抖著手，卷子頹然地掉到了地上。

“對不起，我認錯，你們想怎麽樣，說吧。”

傅雲野冷笑，抱著雙臂，居高臨下。

“你不願意承認別人比你優秀，就妄圖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別人的身上。”

“在不清楚事情原委的情況下，就斷章取義，造謠生事，簡直是其心可誅！”

“方前進，你退學吧。”

輕飄飄地四個字一出，方前進瞳孔一震，渾身抖如篩糠。

“不，不要…我求求你們！這個學校是我拼死考進去的，也是我改變命運的唯一出路！”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我一馬！我求求你們…”

他痛哭流涕，厚的跟瓶底一樣的眼鏡歪歪地掛在鼻梁上。

鼻涕糊的哪裏都是，簡直是狼狽到了極點。

傅雲野嫌棄地後退一步。

朝離表情卻始終平靜，直到此刻，他才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輕輕拉了拉傅雲野的袖子。

“雲野，你去旁邊等我，我想單獨跟他說幾句話。”

傅雲野擡手揉了揉少年的黑發。

“嗯。”

“你盡管出氣，後果我給你兜著，必須讓他付出代價！”

朝離擡頭露出一個笑，又乖又甜。

“好。”

傅雲野心裏一軟，情不自禁地彎腰捏了捏少年的臉頰，低聲笑道，“真乖。”

這才轉身去了旁邊。

朝離眉眼彎彎地站在原地，直到傅雲野轉彎，他才慢慢地走到了方前進的面前。

學習委員依然在哭，鼻涕眼淚一大把。

朝離一言不發，拿了包紙巾遞給他。

方前進抖著手接過去。

“謝謝…朝離…我求求你…我…”

他說著說著就要下跪。

“男兒膝下有黃金！你給我站直了！”

朝離一聲暴喝，方前進彎曲地膝蓋猛地一僵，到底是站了起來。

“方前進，你說我沒有你用功，我不學習。”

“是，這都是你看到的，可是你知道我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是什麽樣嗎？”

“我生著病發著燒，甚至得了某種需要按時睡覺的病，我照樣會做作業，熬夜刷題。”

“我曾經為了解一道題，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我的確比你有天賦，但是你不能否認，我的努力。”

“方前進，有天賦的人不多，但是努力的人卻不少。”

“你為什麽非要盯著我，而忘記去看你自身呢？”

“其實你已經很幸運了，至少努力得到了回報，還有那麽多努力了也沒用的人呢？”

朝離向來清冷疏離，這樣咄咄逼人的一面從沒顯露過。

方前進一時竟然楞住了。

朝離往前邁了一步，視線冰冷壓抑，落在方前進的臉上，猶如刀割。

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

“還有你說我是有錢人，我告訴你，我不但沒錢，家裏的環境比你還差。”

“可是那又怎麽樣？出身是天註定，但是未來卻掌握在自己手裏。”

“我想要什麽，就會拼盡全力去爭取。不會像你一樣，只想著把別人拉下馬。”

“出身無法選擇，但是善良可以。”

“這就是你和我之間，最大的區別。”

朝離聲音並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像鐵錘，一下下捶在方前進心口的位置。

他從小就被爺爺奶奶教導“清清白白做人”，這是第一次幹這種被鬼迷了心竅的事情。

居然就收獲了如此慘烈的結果。

所以，人啊，不管什麽時候都不能抱僥幸心理。

畢竟，天道好輪回。

“對不起，我會去辦理退學…你…”

他絕望地呢喃。

“不用。”

朝離幹脆地打斷他。

方前進詫異地擡起頭。

“你只需要在全校師生面前給我當眾道歉，至於處罰結果由學校來定。不需要你專門去退學。”

“方前進，在成為一個好學生之前，希望你先做一個好人。”

方前進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激動地抖著嘴唇。

“我記住了！我真的記住了！！我一定會痛改前非，謝謝你給我這次機會！！”

朝離擡手指了指身後那間早點鋪。

“謝謝你爺爺奶奶吧，我是看他們的面子。”

朝離轉身就走，方前進追在後面，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他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朝離，你和傅雲野是那種關系嗎？”

朝離腳步驀然一頓，他轉回身，冷冷一笑。

“關你屁事。”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並不歧視…如果是就祝福你們…”

“不需要！”

朝離皺著眉直接打斷方前進。

“管好你自己就行！還有，任何一種感情都值得被尊重，不要和歧視掛鉤！”

“哦，好…”

方前進訕訕地回應。

朝離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心情卻在一瞬間跌入谷底。

歧視…

傅雲野如果和他在一起，就會要時時刻刻面對這個詞嗎？

他輕輕閉了閉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

長街的盡頭，傅雲野就站在那裏。

他長身玉立，肩寬腿長。

遠遠看去，簡直帥的驚天動地，鶴立雞群。

幾乎讓人挪不開視線。

那人卻對所有的目光視而不見，唯獨在看到朝離的一瞬間。

冷硬的五官幾乎是頃刻就綻開了淺淺的笑。

兩個人明明還有一段距離。

他卻大步從長街的盡頭跑了過來，一把將漂亮的少年擁在了懷裏。

“出完氣了？嗯？”

“嗯…”

朝離撒嬌似的用鼻音掩飾住自己的異樣。

他那麽那麽溫柔，那麽那麽好。

你要我怎麽舍得去放手？

密密麻麻的酸澀爬滿了少年的心，他靠在傅雲野的懷裏，幾乎說不出話來。

“怎麽了？被欺負了？”

傅雲野低頭，擡起朝離的下巴，閃爍的黑眸裏滿是細碎的溫柔。

“我去替你出氣！”

“沒有真沒有，雲野…”

朝離低聲哼哼。

“那你怎麽了？感覺你不高興呀，給我說說？”

傅雲野的家庭環境決定了他根本沒有“察言觀色”這種技能，但是他對朝離的情緒變化卻敏感到了極點。

“沒什麽，我就是想問你…”

朝離長睫微閃，吞吞吐吐。

“說啊，怎麽啦？”

傅雲野催促。

朝離閉了閉眼睛，心一橫，終於還是問了出來。

“你想一輩子跟我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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