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野人生中第一次體驗心臟驟停是什麽感覺。

那一瞬間，他臉色血色盡失，巨大的恐懼像潮汐一樣淹沒了他。

幾乎沒有辦法呼吸。

朝離依舊乖乖地靠在他的懷裏。

少年頭發很軟，聲音也很軟。

“不過我去看過醫生，醫生說暫時沒有問題。只是遺傳性的東西，不好…”

最後一個“說”字卡在喉嚨裏，還沒說出來。

傅雲野突然用盡力氣狠狠地把朝離按進了懷裏。

力氣之大，幾乎想把他嵌進自己的骨血裏。

“沒事的，別怕，沒事的，一定沒事的，我帶你去看醫生啊乖，我帶你去…”

傅雲野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低聲呢喃著。

不知道是說給朝離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他擡起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輕輕地拍在懷裏人單薄清瘦的背上。

只覺得心痛的無以覆加。

朝離的下巴抵在傅雲野的肩上。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眼前人沈重地呼吸，急促地心跳，還有身體不易察覺的顫抖。

朝離眼眶一紅。

睫毛都濕了。

人啊，就是這樣。

孤單單一個人的時候，槍林彈雨，風霜雨雪都不怕。

可是，只要那個關心自己，心疼自己的人一出現。

所有那些曾經微不足道的苦痛，都會乘以十倍的放大。

再也忍受不了。

感受到肩膀上的濕意。

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傅雲野悚然一驚。

手忙腳亂地擡起朝離的下巴。

“不怕啊乖，我帶你去醫院，別怕別怕，我一定會陪著你的！”

他語無倫次的安慰，手忙腳亂地去哄人。

但是越哄，朝離眼圈就越紅。

最後，索性放棄。

直接把少年緊緊攬在懷裏，輕輕摸著他的頭發。

嘆息般的耳語。

“哭吧哭吧…”

本來還在默默傷感的朝離突然接了一句。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還是用唱出來的，關鍵還跑調了。

這畫風轉變的太快。

傅雲野，“………”

朝離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抹臉。

仰起的臉上哪裏還有傷春悲秋的氛圍。

他微微彎唇，琥珀色的眸子仿佛被洗過一般，亮晶晶的。

“逗你的啦，其實沒有那麽嚴重。我咨詢過醫生，遺傳的概率很低的。你別擔心啦。”

傅雲野專註地看著朝離，黑色的瞳孔如海般深邃。

“真的？朝離，不要騙我。”

朝離低頭，靜默片刻，擡起頭，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啊，雲野。我可是很惜命的，放心啦！”

他的表情坦蕩而純粹，傅雲野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但是，有一件事呢，我一定要坦白。”

朝離突然嚴肅起來。

傅雲野心猛地一跳，“嗯？”

“就是這裏。”

朝離指了指傅雲野的肩膀，一本正經。

“我偷偷用這裏擦鼻涕了，你看。”

“………”

傅雲野幾乎想打他屁股。

朝離笑，“那你不介意的話，這裏也借我擦擦吧！”

他耍賴般地拉起傅雲野的袖子扯了扯。

傅雲野無奈地摸了摸他的臉，把紙巾遞了過去。

“朝離，我還是不放心，你得跟我去醫院重新做個檢查。”

朝離打開水龍頭，慢慢把手洗幹凈，又把棉柔巾打濕，去擦傅雲野肩膀上的水痕。

他表情很平靜。

“好啊，但是我才檢查過，現在不想去。我答應你，等大學前去，好嗎？”

傅雲野還想說話。

朝離卻停下手上的動作，仰起頭看他，表情很認真。

“雲野，我真的不喜歡去醫院，也不喜歡被心理醫生分析來分析去。況且…”

他停頓了一下。

剔透的瞳孔裏折射出日光的明亮。

“我要真的成神經病了，還有你啊。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對不對？”

“那當然！”

傅雲野脫口而出。

他嘆了口氣，有滿肚子的擔憂和疑問，可是他不敢再問。

生怕觸碰到少年的敏感心事。

只好默默地吞了回去，揉了揉朝離黑色的頭發。

“朝離，我保證，我永遠不會丟下你不管。不管你成了什麽樣子。也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

“我永遠永遠，不會不要你。”

朝離怔怔地看著傅雲野。

那一刻。

他又想哭了。

卻還是忍住了，只是勾起唇，笑得很燦爛。

他伸出手。

“拉勾！”

傅雲野楞了一下，也笑了。

低聲道，“拉勾。”

兩只小拇指交叉著扣在一起。

朝離舍不得松開，晃悠著手指問。

“我們這像什麽？”

像不像結婚的約定？

傅雲野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當然是兄弟的情誼！”

朝離，“……”

神特喵兄弟情誼！

他飛快地撤出手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轉身就往外走。

“走啦，上課去了！”

“我的好…兄弟！”

最後這兩個字，簡直有些咬牙切齒。

卻又無可奈何。

直男啊。

唉。

…………

晚上放學，朝離沒再磨蹭。

背上書包就準備回家。

然而傅雲野不放心，一定要親自送他回家。

朝離無法，只得坐進了車裏。

他家離學校並不遠，正準備故技重施，讓司機停在街口。

卻透過窗戶，遠遠地看見一片五彩斑斕。

還有隨風飄來的…社會搖？

？？？！！！

朝離瞪大了眼睛，沒錯！

就是伍家昌那一幫小弟，正在昨天補課的小巷子裏，放著社會搖嗨皮。

這是幹嘛？

不會是來等他的吧？

朝離有些心虛。

於是指使著司機把車停遠了一點，又費盡心思勸住了傅雲野，沒讓他下車。

他自己拎著書包，乖乖地關上車門。

“路上註意安全，拜拜。”

“朝離，到家了一定給我發信息！”

傅雲野搖下車窗，滿臉的不放心。

“好啦，我知道啦，我家很近的，就兩步路。我媽不喜歡生人，所以你可千萬別來。”

他又叮囑了一遍。

傅雲野無奈地看著他，“記住啦！”

“走吧走吧。”

朝離揮手。

一直到車子看不見，朝離才轉身。

巷子裏。

“虎哥”正百無聊賴地靠在墻上擺弄手裏的東西。

朝離遲疑地走過去。

“你們…”

“呀！朝哥，你可算來啦！”

伍家昌一看見他就激動地不得了。

他“嗖”地抽出書包。

“朝哥，你昨天講的題太給力了，我今天在學校可算揚眉吐氣了一回！你今天能再教教我嗎？”

“還有我！還有我！”

赤橙黃綠青藍紫各種頭發顏色的小弟都圍了過來，爭先恐後地表態。

學習氛圍空前地濃厚。

朝離擡手看看表，“這…”

“朝哥，是這樣，我爸也聽說了這個事情了，他讓我給你付錢，補習的錢！”

伍家昌迫不及待地拿著七彩絢爛地手機，獻寶一樣地打開餘額。

“你看看這些夠嗎？”

朝離暼了一眼，頓時大吃一驚。

“怎麽這麽多？”

伍家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我爸有錢，只是他總說我不學好，不肯給我罷了。他說，你只要能讓我進步，這點不算什麽。”

好吧。

話說到這份上。

可真的就不困了。

朝離二話不說，把書包往地上一扔，盤腿坐了上去。

“來吧，都來！”

他指了指筷子。

“你把直播打開。”

“得嘞！”

筷子雖然不明所以，卻還是聽話的打開了直播。

朝離瞄了一眼屏幕。

幸虧傅雲野從不看直播什麽的。

慶幸慶幸。

他拿出手機給傅雲野發信息。

“我睡了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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