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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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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何辜

“印斟!”

謝恒顏忽回過頭來, 笑出兩顆小獠牙,激動地朝印斟揮手:“你怎麽來了?”

說完把手裏剛得來的腌豬肉高舉起來,晃了又晃,傻乎乎地大聲喊道:“給你看……我的肉!”

印斟心說,打從他們最初相識那時候起, 這傀儡還真是沒怎麽變過樣的, 骨子裏透著一股純天然的傻勁,有時傻得可憐,而大多時候……又傻得十分偏執可愛。

印斟原想順路上前, 過去抱一抱他, 再摸摸他的小腦袋。不想好巧不巧,這二楞子傀儡又沖他嚎了一聲:“……咦?怎麽糖水姐姐也在這裏?”

話音未落, 氣氛陡然變得凝固起來。

那頭給眾人發魚發肉的烏納渾身一僵, 旋即偏過目光,遠遠望向枯林中泣不成聲的容十漣。

——只那一瞬,容十漣站定轉身,毫不猶豫地決定離開。

“漣妹!”烏納揚聲喊道。

容十漣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

烏納幹脆將魚肉扔謝恒顏懷裏,快步上前,一把擰住容十漣的手腕:“漣妹, 你終於肯出家門了麽?”

容十漣怒斥道:“放開,別讓我看見那怪物!”

“容姑娘, 來都來了, 大夥兒難得一起, 吃回飯也是好的呀!”老王急忙在後挽留道。

“是啊,老烏最近又累又忙,過得也挺不容易。你就當是給咱面子,賞臉出來坐坐唄!”老張也附和道。

“糖水姐姐,和大家聊聊吧。”謝恒顏懷裏抱著大把魚肉,將半張俊臉襯得紅撲撲的,“孩子有我看著,你同烏大哥,就趁這時間好好說話吧。”

“……”

容十漣登時語塞,方要冷冷反駁些什麽,發覺周圍一眾人等都在看她,就連烏納亦是一臉戀戀不舍的神情,如是一番熱情難拒的態度,反叫人想說什麽都無法順理出口。

其實所有人都心裏明白,容十漣不願承認孩子的存在,遂在出言勸她之時,對那未滿月的閨女只字未提。只說如今出來一趟實屬不易,夫妻倆也是時候該坐在一塊,好生吃一頓飯,把近日的累積誤會糾紛都解釋清楚。

於是乎,由烏納親自掌廚,忙前忙後做得幾樣好菜,趕著今兒天氣正晴,在外擺得整整兩桌酒水吃食——反正到頭來,也不說是為孩子置辦的滿月酒席,大家心裏頭默認便是了,目的主要還是引容十漣出洞,能夠令他夫妻二人關系進一步趨向和緩。

整整持續一個多月,容十漣不曾於人前露面,如今強留下來木然坐著,神情冷淡,與之前相比起來,顯然有些疏離的意味。烏納卻下足了血本,為討媳婦歡心,特地殺了只活雞燉肉湯,外帶紅棗山藥等一系列大補食品,另燒了些稍清淡的小魚小蝦,用來款待平時交好的那幾位哥們兒。

謝恒顏隔得老遠,坐容十漣對面,將孩子藏進帳裏安撫著睡下,印斟則挨在旁邊,一言不發給他剝蝦——他剝一個,謝恒顏便埋頭吃一個,剝一個吃一個,如此往覆數次,兩人都不禁想到當初還在來楓鎮時,他們一同下山吃飯的熟悉景象。

時間過得太快,轉瞬即逝,就好像根本不及追憶的幻象。

“餵,碼頭那邊架子搭得咋樣了?”謝恒顏問,“得弄快點,馬上必須搬龍骨去了。你……你該不會偷懶了吧?”

“沒。”印斟拿蝦塞進他嘴裏,“吃你的,別老問來問去。”

謝恒顏吃得吧唧吧唧,邊吧唧邊說:“一會兒我得去看看,免得你這家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照目前這樣的進度,最多用不了半年,肯定能行。”老王插嘴道,“就怕中途有什麽閃失,前功盡棄。”

老張則道:“哪兒來這麽多閃失?少烏鴉嘴。就怕到時候,船造好了……人卻出不去——那不才是最尷尬的嗎?”

烏納忙喝止道:“得了得了,你們都是烏鴉嘴,能不能往好的方面想?”

眾人聞言,紛紛笑了笑,便不再說話了,埋頭吃起飯來。烏納順勢擡眼,看向身旁始終沈默的容十漣,想了又想,還是給她夾了顆紅棗,說道:“漣妹,吃棗吧。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容十漣還是沒吭聲,謝恒顏卻不知想到什麽,脫口便問她道:“對了,糖水姐姐為啥想到來這兒?還有印斟也是,你倆一塊來的?”

要論直接,還是謝恒顏這沒心眼的最是直接,想到什麽就都直接說了,完全不用考慮後果。

倒是旁聽眾人,無端豎起了耳朵,自是對此事起了陣陣疑心——眾所周知,印斟同容十漣素來沒什麽交集,加之容十漣近來脾性暴躁,就連烏納也沒敢大膽招惹……可為什麽,偏就能與印斟走到一起呢?

村人們向來最愛八卦,老王等人剛一聽到這裏,眼睛快把他兩人活活瞪穿了。謝恒顏猶是一臉純潔無害的模樣,看看印斟,又看看容十漣,渾然不知死活地重問了一遍:“為什麽呀?”

“……”

就連烏納也將筷子放下,面子多少有點掛不住,嘴上又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追人。”

容十漣端起茶碗,面色絲毫未改,只一五一十地與眾人道:“今晨帳外,隱約感覺……有人藏著,在窺聽什麽。等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拔腿跑遠了。”

“居然還有這等事情?”謝恒顏飯碗一擱,驚聲喝道,“是誰家死變/態,捉起來,給他暴打一頓!”

烏納卻並不怎麽相信:“村裏誰有這種齷齪習慣?二十多年熬都過來了,我還從沒聽說過。”

容十漣:“不信,你自己問印斟。”

印斟點了點頭,應聲說道:“確有此事。”

“你不是上碼頭了嗎?”謝恒顏狐疑地問,“咋又去找糖水姐姐了?”

謝恒顏如今所說的,正好是烏納想問的。雖然他並不擔心,這兩人之間能有什麽天大的膩歪——但有些男人的占有欲,就是強烈到超乎想象,眼裏簡直幹凈得要命,根本容不得半粒沙子。

“你們到底有沒有抓住重點!”容十漣還沒平靜多久,眼看就這麽惱了,聲音都在瞬間變調,“我說帳外有人窺聽,現人都跑沒影兒了,也沒弄清到底是誰——我們要擔心的,難道不是這個?”

“漣妹,你冷靜一點。仔細想想,說不定只是幻覺。”烏納溫聲道,“不然,就是什麽貓貓狗狗的,黃鼠狼也說不定,跑起來動作太大,看起來像人而已。”

容十漣赫然而怒道:“幻覺幻覺幻覺,天天說我有幻覺!你不覺得累,我都替你累了!”

烏納道:“唉,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近來情緒不佳,偶爾出現這樣的狀況,我可以理解。但對凡事都敏感警覺,更容易傷到自己,漣妹,我這是在關心你。”

容十漣聽完沒能消停,反是愈發感到氣惱:“情緒不佳?你說得輕巧,我是為什麽情緒不佳?”

“不是……不是……”烏納在笨嘴拙舌方面,完全與之前的印斟如出一轍。

好歹人印斟牙尖嘴利,不管遇到什麽都有話能回擊,這會兒烏納卻是真可憐了,口水仗贏不了人家,主動服輸還要被容十漣緊抓不放。

“可能真的是錯覺吧。”印斟開始同情他了,“本來就沒看清,沿路一直追道這裏,也什麽都沒看到。”

謝恒顏道:“我覺得也是。你倆聊的啥東西,怎還有人跑去偷聽……唔,咳咳咳,救……”說完這話時,卻不小心吞進一根魚刺,卡喉嚨裏,登時將這傀儡急得半死,“我我我……印、印斟救我!”

“???”

一旁烏納也看得呆了,萬萬沒想還有這麽一出,當下一拍桌子,大聲喝道:“給水,水,快給水!”

印斟整個人都蒙了,然而桌邊沒有放水,其他工匠手裏又全都是酒,一群人上躥下跳給謝恒顏找水,最後還是隔壁桌的陳瑯過來,主動給他倒了一杯,謝恒顏看也不看,便直接灌進去喝了,一口倒得滿臉都是,那模樣簡直狼狽到無法形容。

“怎麽樣?咽進去了嗎?”印斟忙問,“慢點喝,別嗆著!”

謝恒顏笨手笨腳,折騰老半天,總算將那魚刺咽下去了。但他沒不著開口說話,只低頭瞧那水杯,微微出神,片刻又擡眼,凝向身後遞水來的陳瑯。

“……飯。”

陳瑯別開臉,又給他夾來一口白花花的飯團,隨後仰了仰頭,以此動作示意他吞咽。

謝恒顏還是沒吭聲,邊註視他雙眼,邊照著將飯團吃進嘴裏,無所顧忌地吞了下去,末了印斟又給他備了水來,低聲令道:“再喝點……慢一些,不要急。”

謝恒顏乖乖喝了,卻還是直著兩眼,一動不動盯著陳瑯看。而身旁烏納也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有幾分驚訝:“陳瑯這小子,也不是那麽傻啊,有時感覺……還挺機靈的?”

“從他做事就能看出來,在某些方面,確是比咱正常人還有能耐。”老王如是說道,“傻子不一定傻,他只是缺了點什麽,在別的地方有所補足罷了。”

印斟不想管陳瑯如何聰明,他只關心面前這位謝大傻子,多半在哪方面都不太行。

“好了沒有?”印斟問他,“魚都不會吃,你是真的傻嗎?”

謝恒顏擺了擺手,坐回到自己座位上:“好……好了。剛沒留神,真痛死我了。”

印斟又說:“吃飯,你老盯著他做什麽?”

謝恒顏:“沒啥,吃吃吃,你別老盯著我。”

如今他這一趟鬧完,原就散亂不堪的人心,便愈發提不起半點精神。導致容十漣之前提過甚麽有人窺聽的事,在眾人眼裏看來,笑一笑也便罷了,壓根就沒當一回事。

容十漣因此而郁郁寡歡,從頭到尾再沒說上半句話,烏納三番五次試圖與她和好,偏她愛答不理,烏納自也不好怎麽開口,結果吃過一頓飯罷,夫妻二人還是沒有一次完整的對話——倒是容十漣臨回去前,意味深長地瞥了印斟一眼,仿佛是刻意強調今晨所說過的話,以及在那之後發生的一切。

她說,那孩子會給謝恒顏帶來災難,倘若就此放任不管,它必然會要去他的性命。

然待得眾人吃飽喝足,紛紛散席過後,印斟見謝恒顏忙進忙出,又將烏納的女兒抱出來,系在背後,以方便帶著她在枯林中穿梭。

那一刻,印斟心底忽有些不是滋味。

傀儡很喜歡那個孩子,而他們兩人又不可能生,往後若是沒了這個,還不知從哪兒再去討要一個……再說容十漣的判斷,又不定是絕對的準確,萬一其中真有什麽誤會,那不是平白消磨人的感情麽?

正遲疑猶豫間,謝恒顏在身後喚他道:“印斟!”

印斟還沒回過頭,謝恒顏已是飛撲上前,將方才烏納送的大串魚肉舉起來,全都系到自家男人的脖子上,一連繞了好幾大圈。

“……”印斟黑臉道,“做什麽?行……行了,別往上掛,給我拿!”

“掛著嘛掛著嘛,人家給的滿月禮,都掛你身上,沾點喜氣,圖個吉利。”謝恒顏說著,踮起小腳,又親了印斟一口,“待會兒你順路,把它們都拿回家去,朝向陽的地方掛著曬,這樣再隔一兩個月,會越曬越香的。”

……誰想沾她的喜氣?而且也看不出她有多吉利。

印斟“嗯”了聲,微皺了眉頭,就要將那魚肉從脖間取走,謝恒顏卻伸出爪子,摁在他手腕兩邊,兇巴巴地說:“你要敢拿下來,咱們現在就絕交!”

“總拿這話威脅我。”印斟有點不高興了,“……絕交能當衡量這事的籌碼嗎?”

“啊?不能嗎?”謝恒顏渾身一彈,立馬將手松開,乖乖舉到一邊,“我就說著玩玩,不會真同你絕交的!”

印斟卻格外嚴肅道:“這樣的話,不能隨便掛嘴邊玩。你若真的喜歡我,往後便不要再說了。”

“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謝恒顏整個人都傻了。他又不懂,原來玩笑不是亂開嗎?

看來,在當朋友和當伴侶之間,還是存有很大的差異。至少先前做朋友的時候,印斟不會拘泥這些細節。

謝恒顏睜大迷惑的雙眼,詫異地看著印斟,那神情倒讓印斟先慌起來了,第一反應也是舉起兩手,投降似的問他:“……我沒兇吧?”

“沒有、沒有。”

謝恒顏撓了撓頭,適才想起什麽,又推印斟道:“你快去搭架子,別杵著浪費時間!”

印斟完全虛了,只知道問他:“那……你沒生氣?”

“幹嘛生你氣,我有病呀?”謝恒顏正說著,又一次踮腳,將那串魚肉從他脖間取了下來,“是我不好,絕交的話,以後不會說啦。”

印斟楞了,隨即問道:“你不給我沾喜氣了?”

謝恒顏無所謂地說:“不沾了,都是迷信。”

“……”經他這樣一說,印斟反又不好意思起來。

從某種意義來看,謝恒顏是一只非常浪漫的二楞子傀儡,生活裏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美好幻想——而印斟就是那強行打碎他的幻想,還要硬將他拉回冷漠現實的薄情利刃。

有時候,話說得多而直白,印斟不懂得情調,便會無端顯得殘忍。

於是他尷尬開口,似乎試圖補救什麽:“那不然……給我拿回去吧,掛著曬太陽,會慢慢變香的。”

謝恒顏想了想,還是將它們收起來,一串一串掛回自己手上。

“不要我拿嗎?”印斟又問。

“還是算了吧,猜你笨手笨腳,根本不會掛的。”謝恒顏半嘲笑著道,“我一會兒拿木屋頂上掛,省得烏大哥老在那兒抽旱煙,草灰落我一臉——給他把位置占掉。”

“行吧。”印斟垂下兩手,不知說什麽才好了,定身站原地,仿佛很想同傀儡一起待得久點。然彼時看著他背後系著那孩子,滿腦又都是容十漣今晨所說那些個話。

“顏顏,我……”

“去搭架子吧,印斟。”謝恒顏拉過他一邊手掌,親昵地用側頰蹭了又蹭,眼神中是說不出的甜膩與依賴,“至少明後兩天,得把龍骨移到海灘上去。不然等配件越做越大,要想挪位置便越發困難了。”

印斟聲線清淡,其間卻帶有濃重的感情意味:“嗯,知道。”

“別老擔心,我不像糖水姐姐,不會十天半個月不睬你的。”謝恒顏微笑著說道,“夫妻感情,重在經營,是不是這個理呀?”

印斟一見他笑,自己也難免跟著笑了,彼此之間對視片晌,仍像往常一樣,靠近一起抱了一會兒,又親了親,當真是膩歪得打緊。

不多時,印斟須得趕去忙了,謝恒顏也要回到木屋附近去——兩人就此分別,各又向著相反的方向越走越遠,直到雙方在地面拉長的影子,也愈漸消失不見。

木屋前,仍是一方用以擺放龍骨的寬闊空地。

正值午時,春分後的陽光不同之前隆冬,總歸是夾帶著幾分繾綣的暖意。

眾工匠們剛吃完飯,這會兒騰不出空餘的時間,還在別處忙著手頭堆積如山的事務,因而此時整塊木屋前的空地附近,便只留得陳瑯一人,獨坐在龍骨旁邊搗鼓配件。

“陳瑯!”

謝恒顏撥開枯林周圍的枝杈,面上顯然帶有幾分怒意,繼而快步上前,大聲喚道:“陳瑯!!”

陳瑯還未及做出任何反應,手中各式工具稀裏嘩啦散落一地,旋即便被謝恒顏單手擰住衣襟,活生生將那整個人都提溜起來,硬是拉扯到自己面前,迫使兩人形成一定的對視。

陳瑯喉頭微緊,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你……”

“你太過分了!”謝恒顏目中泛有猩紅,幾乎是無法遏制地出聲喝道,“我把你當朋友,你怎麽能做出這種事來?”

“我……”陳瑯先時一怔,但很快回過心神,仿佛預料到了什麽,忽又開始瘋狂掙紮起來,“你……放,放,放,開,我!”

謝恒顏惱怒道:“我方才在人前給足你面子,沒有直接開口拆穿。怎你現在見了我來,還能這麽氣定神閑,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陳瑯面色漲得通紅,手腳止不住地亂踢亂蹬:“我,我,沒,有……”

謝恒顏質問道:“方才糖水姐姐說窺聽的那個人,就是你吧!”

陳瑯慌忙否認:“不,不,不!”

“明明就是你!”謝恒顏喝道,“知道我怎麽猜到的嗎?之前有天夜裏,我在路邊昏倒,就是你撿我起來,還把我偷偷藏在這裏!”

陳瑯連連擺手:“我,我,我,沒,想,害,你。我,是,怕……”

“這事還不算什麽,我本來也沒放在心上!”

謝恒顏倏而揚了聲音,咬牙切齒地道:“就今天早上,我種在地上那把梔子花……你知道嗎?它是對我來說,很珍貴的禮物!但是你!就是你!陳瑯!你這烏龜王八蛋,你為什麽將它弄死了?到底為什麽啊?我招你惹你了,啊?!”

“不,是!”陳瑯除了說不,好像什麽都不會說了,“不,不,不!”

“你還敢狡辯!”謝恒顏無比生氣道,“方才你給我倒水的時候,身上那一股子羊膻味兒……那是我家的臭母羊,你以為我聞不出來嗎?你捉著羊蹄子,隨便摁幾串腳印,就能說是羊幹的?當我傻嗎?”

陳瑯猛地搖頭,及至口水與眼淚齊齊落下:“不……不,是!”

謝恒顏硬聲道:“然後,從我家帳後,通往到烏大哥他們家……順的都是同一條路。陳瑯,你那天偷藏我,到今天毀我的花,又跑去偷聽糖水姐姐說話!你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麽?完全沒有任何意義,你告訴我,你真有這麽無聊嗎?說話,不準哭,給我說話!”

陳瑯俊秀的面龐全然濕潤,盡數是他溫熱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自眼底紛湧而至,隨後又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他哭得肩膀抽搐,手腳不停地發抖,卻死活說不出一句話,好似他得的根本不是瘋病,而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啞巴。

“別哭了!”謝恒顏耐不住道,“你……你能不能說句人話了?”

——是有什麽強硬而堅固的鐐銬,至今纏鎖著他,將他永久沈入無盡深淵,此後,身陷困囿當中,便再無沖破牢籠的可能。

陳瑯一面哭著,一面將謝恒顏略推開些,繼而閉上眼睛,雙手合十,以他那近乎破碎的嗓音,一字一頓,極力清晰地說道:

“稚,子……”

“梔……子……”

“稚,子……何……辜。”

“梔,子,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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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天後面還有一段更重要的劇情,太晚了,寫不出來,就放到明天吧!

之前老村長說的話是有一定深意的

從開頭貫穿到結尾的梔子約等於稚子,兩者之間有一定的聯系!

明天會有過山車哦~~不過過山車也甜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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