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千星一口氣被傅澤的話堵在喉頭, 好半天才緩過來，臉上的表情十分覆雜，又夾雜著許多不甘，卻又不得不壓下心中的酸澀, 梗著嗓子回答：“……我知道了。”

他十分清楚, 自己今天走的這一步棋, 大錯特錯, 在傅澤這裏沒有回旋的餘地，只能及時止損, 不然怕是連車隊也會被收回。

但岳千星並不為自己今晚做出的選擇而後悔，他只恨自己沒有在孟冬陽剛來到俱樂部的時候就安排人下手，那時候安保力量遠比現在的薄弱, 隨便雇傭幾個有點身手的人，將孟冬陽的奶奶挾持住, 就能對孟冬陽為所欲為。

可惜了。

岳千星最後深深地看一眼傅澤, 以及暗暗將他護在身後的顧唯昭和孟冬陽, 轉身離開。

算了，再忍耐一段時間。他就不信，這隨手撿來的小兔崽子，真的能贏了自己。

就算真的能贏, 比賽時，裁判大部分來自國外, 可供操縱的空間太多, 到時候就算他不出手，現在爭取他進隊的國家隊，也會主動出擊，替他“掃清障礙”。

傅澤被他這臨走前的一眼, 看得皺眉，喃喃自語：“我以前怎麽不知道岳千星這麽普卻信……是因為距離產生美嗎？算了，這不重要。”

他打了個呵欠，神色困頓：“行了，事情結束了，都回去睡覺。該給加班費的給加班費，該收繳東西的收繳東西。”

說完，他目光鎖定顧唯昭和孟冬陽：“說的就是你們兩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傅澤將孟冬陽身上的cp周邊點了個遍，抿平唇線：“再讓這些東西出現在我視野範圍內，就不要怪我翻臉不認人。”

這邊吵吵鬧鬧的，另一邊岳千星剛驅車離開，角落裏就出來四個身形相似的人影。

看起來最年輕的忿忿不平：“大哥，這小子騙我們，剛才為什麽不揍他？把這車搶了賣錢也好啊。”

“就是，這牌子我看過，可貴了！”

“賣了車，咱回家的路費就有了，還能給小武買點好東西！”

三個人七嘴八舌地商量起賣車的錢要怎麽花，仿佛這件事已經成為既定事實。年齡最大的男人瞪他們一眼：“閉嘴！小點聲，是怕傅家那群保鏢聽不見嗎？”

三人安靜一秒，又壓低聲音：“大哥，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剛才咱哥幾個也看見了，這小子討好大少爺不成，還自己送了個把柄過去，應該是指望不上了。那我們還要跟他繼續合作嗎？”

武大點了根煙，劣質的香煙氣息在寒冷的夜色中肆意游走，如同不懷好意的惡鬼：“錄像不錄像的，先放一邊。既然岳千星指望不上，那我們就得趕緊找到小武，和他商量對策。說不定還能從咱兒子那兒探聽到更多消息。”

“真的？咱可以去見小武了？！”聽到要去見“兒子”，三兄弟激動起來，反覆確認武大是真的這麽決定的，便立刻爭先恐後地往俱樂部門口跑。

然而等他們站在氣勢恢宏的俱樂部大門前時，被保安立刻攔了下來，仔細盤問過身份，直到幾人聲明“武耀宗是我侄兒”後，才將信將疑地給武耀宗打去電話。

“草！”

正偷偷窩在被子裏打游戲的武耀宗，突然接到電話，游戲裏立刻送了人頭，頓時氣得罵了一聲，毫不猶豫地掛斷了。但沒過幾秒，電話又響了起來，顯得有些急切。武耀宗跟隊友互噴幾句，這才火冒三丈地按了接聽。

“誰啊，大晚上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保安是新來的，頭一回和選手打電話，被劈頭蓋臉的一頓罵後，顯得有些懵逼，還是旁邊四兄弟看不下去，狠狠地推他一把，這才回過神來：“是武耀宗嗎？這裏有四位客人，說是你的叔叔伯伯，來看望你。”

“什麽叔叔伯伯的，我是個孤兒，家裏人早他|媽死絕了。”武耀宗眉毛皺成一團，語氣不耐煩，“行了行了，就是些騙人的乞丐，趕緊打發走！大晚上的，讓不讓睡覺了！別再打過來了啊！”

“可是——”保安將四個中年男人眼中的殷切看得分明，試圖再勸說一下時，武耀宗已經掛斷了電話。

武家四兄弟見狀，頓感不妙，連忙追問：“他說什麽了？”“有沒有說想我們？”“他要出來見我們嗎？”

保安雖然有些尷尬，但比起這四個衣著邋遢，素未謀面的男人，他還是更相信俱樂部選手一些，於是板起臉：“武選手說他沒有親戚，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太晚了，先回去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沒有親戚？！

武家四兄弟一楞，十分不可置信，頓時眉毛一豎，袖子一挽，就想鬧事，找保安要說法。

誰知保安見勢不妙，唰的一下從腰間掏出電擊棍不說，保安亭內還走出了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彪漢子，將手按在了腰間的電擊棍上，用警惕的目光看向四兄弟。

“怎麽回事？”為首的男人最為強壯，眼神也最為兇狠，看著這四個人的目光，像是在看犯人。

四兄弟對這種目光極為熟悉，歷經多年歲月所養成的刻在骨子裏的DNA一下便動了起來，個個心驚膽戰地排隊站好，溫順得與剛才的模樣大相徑庭。

“我們，我們就是想來看看我們的侄兒。但這保安胡言亂語，非說我們兒子——侄兒，侄兒，說我們侄兒小武他不認識我們！”

“小武？武耀宗？”

保安隊長是這兒的老人，對選手們的字和身份如數家珍，一下就報出了武耀宗的字，頓時豎起眉毛：“什麽胡言亂語，小武來我們俱樂部的第一天起，大家都知道他是個孤兒，家裏的親戚因為各種原因都死光了，來投奔認識的老鄉，有點能力，說服了老板，這才留了下來。”

“你們幾個說是他親戚，這不是胡扯是什麽！”保安隊長氣笑了，“我以前工作特殊，一眼就知道你們是剛從橘子裏出來的。什麽親戚不親戚，是認識小武的老鄉吧？知道他現在發達了，想過來敲詐勒索？”

“我告訴你們，門都沒有！”

他將電擊棒揮舞得虎虎生風，破空聲震得武家四兄弟瑟瑟發抖：“趕緊滾，再糾纏，我就報警了啊！”

武家四兄弟敢怒不敢言，灰溜溜地夾著尾巴離開，直到徹底走出保安們的視線範圍時，才停了下來。

武三陰著臉：“大哥，咱們怎麽辦？要不找點什麽家夥，回去……”說著，他伸手比劃了一下脖子。

武大把煙屁股丟在地上，狠狠地用腳尖碾了幾下：“想什麽玩意兒呢？沒見著他們腰上別的東西？還有，那幾個人一看就是練家子，退伍的人，我們這幾個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那怎麽辦？”武四問，“小武都不認識咱了！再不解釋一下，等他跟著姓岳的那小子出了國，這輩子就永遠也見不上面了！”

其他兩人一聽，立刻急了。

“不行，大哥！咱們哥幾個在監獄裏爭取表現那麽多年，為的不就是出來見見小武嗎？！”

“大哥，小武是咱們兒子，他怎麽能不認我們呢？！”

“就是啊，還說什麽家裏頭的親戚都死完了，這怎麽可能！當年我們幾個進去的時候，小武是記事的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武大頭疼：“好了！能不能安靜會兒，讓我仔細想想？”

三個人舔了舔幹裂的唇，把手揣進袖子裏，蹲在路邊，靜靜地等著武大思考解決方案。

不知過了多久，三個人凍得臉都僵了，這才聽到武大咳嗽一聲：“今天先回去，以後咱們輪流蹲守這俱樂部。”

“這些人精保安不好糊弄，但裏頭那些毛頭小子就不一樣了。”他一邊撕著嘴上的幹皮，一邊舔著血，“總能逮到機會，忽悠一兩個人把小武帶出來，讓我們見上一面。”

“到時候就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岳千星那小子在搞鬼。”

武三忍不住問：“要真是他在裏頭搞事呢？”

“他要真幹出這種事，就不要怪我們哥幾個，心狠手辣了。”

武大說完，便和其他三個兄弟，同時露出陰惻惻的笑。

充斥著顏料味道的陰沈地下室內，時見欽握著畫筆，深情款款地看著新完成的一副傅澤的肖像畫，似乎在與對方眉目傳情。

很快，這樣滿是詭譎的“對視”，被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斷。時見欽沈了臉，但當他分辨出這專屬的鈴聲時，又收起了怒意，從雜亂的廢紙中翻出手機，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接聽。

“餵，是小時嗎？”

不知是不是因為信號原因，通話時斷時續，顯得方染清的聲音有些失真。

時見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通話質量，毫不在意，只熱情追問：“畫好了？”

“畫好了。你什麽時候過來拿？這次也是賣給那個不愛炫耀的收藏家嗎？”方染清問。

“當然了。”時見欽說，又有些不解，“你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電話那端，方染清神色覆雜地看一眼正對著自己的幾個攝像頭，以及圍了自己一圈的，穿著印有“ZE娛樂義工團”字樣連帽衫的少年們，握緊了手機。

“只是好奇，畢竟對方也算是間接資助了我們希望小學，我想……有機會的話，能不能和他見一面，請他吃個飯什麽的。”

時見欽臉色一變，聲音卻帶著一些無奈：“這麽多年我一直在勸，但對方做好事不求回報，只接受照片反饋。”

“你要真想好好報答他，那就多畫幾幅畫，送給他就好。”

時見欽這樣冠冕堂皇的話，說得方染清咬了咬牙，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他驚訝回頭，看見一個少年對自己露出寬慰的笑容，頓時心頭一松，到了嘴邊的怒斥頓時煙消雲散。

“我知道了。那這幅畫，你什麽時候來拿？”方染清回贈一個笑容，惹得少年突然紅了臉，縮了回去。

時見欽見他不再追究，也松了口氣：“明天吧。我也有段時間沒去了，要過年了，買點東西，帶過去給孩子們，今年讓大家過個好年。”

方染清掛了電話，看著ZE娛樂的藝人們帶來的小山似的年貨，笑了笑。

今年，的確能過個好年。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加班，啊年底加班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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