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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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澤的神智猶在震驚與狐疑中輾轉,而狗腿跟班已然起身,熟練地點頭哈腰,額頭冷汗淋淋,笑容勉強,諂媚道:“顧少爺,中、中午好!”

得益於他的打攪,傅澤和顧唯昭的對視停止,兩人以同樣冷淡的視線,將唯唯諾諾示好的跟班看得心驚肉跳,卻彼此不自知。

來自兩個同樣背景深厚家族繼承人的註視,使跟班被看得幾欲落淚,身形越發瑟縮,似乎恨不得自己鉆進地縫裏才好。他被急切情緒所左右的眼見力總算回籠,一步一步地往後挪:“那那個,我想起來我還有事,二位先聊,我……我先走一步。”

陰暗走廊中即刻響起一陣逃命般雜亂的腳步聲,一眨眼,那人就不見蹤影。

不愧是狗腿子,跑得真快。

傅澤在心中嘲諷不到一秒,顧唯昭雪水般冷冽的視線就落在他身上,像是淬了血的冰刀,一下又一下地剜著皮肉。

霎時,他切身地體會到剛才那人的感受。

若不是理智尚存,且現在有謝景天為他背書,底氣相較於第一回見面時足了不少,說不準傅澤也會跟剛才那人一樣,只消顧唯昭一個眼神,就潰不成軍般落了下風。

但也僅限於此。

傅澤的呼吸依舊因為這樣帶著探究的註視而有些錯亂。他只對顧唯昭點點頭,掩飾般地將挽起一半的袖子往下拉,用詞拘謹,透著疏離:“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顧唯昭輕笑一聲,收了眼刀,背著光,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單聽聲音倒是顯得溫和,說出來的話卻又有些怪異:“嗯,是挺好笑的。”

身寬腿長的顧唯昭,又往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和傅澤之間的距離。後者驚得後退幾步,整個人差點沒貼在墻上:“顧,顧少爺?”

“這麽怕我做什麽。”顧唯昭止住腳步,被身後洗手間的燈光勾了一層淡金薄邊,像是堅毅的高山,壓得傅澤有些喘不過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剛才想揍人的是我。”

壞了,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被顧唯昭看到了?傅澤又開始心虛起來,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熱意,又換了個由頭,故技重施,硬生生地將他整個人又蒸出緋色。

還好這裏光線昏暗,看不分明。傅澤沒有管心頭生出不合時宜的放松,調整好呼吸,後背離開墻壁,身姿挺拔,朝顧唯昭客氣地笑了笑:“我朋友還等著呢,就不和顧少爺多聊了。告辭。”

他說著就想跑,可顯然顧唯昭並不願意就此放過他。傅澤在前面走,顧唯昭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一邊還鍥而不舍地同他搭話。

“剛才那人你應該不記得了,叫李群,家裏頭是做建材的,下面有個出色的弟弟,繼承家業輪不上他,平日裏只能依靠你才能在家裏說得上幾句話。這人平時不學無術,一門心思只知道折騰人,相當投你所好。謝先生和你以前那麽生分,起碼有70%的功勞,要算在李群頭上。”

傅澤腳下一頓,差點沒同手同腳。

顧唯昭又說:“李群嘴裏那個劉洋,以前也算是一流世家,但他父親撐不起家門,私生活混亂,私生子們個個爭權奪利,把公司搞得烏煙瘴氣。劉洋和他父親一脈相承,同樣不著調,只知道溜須拍馬花言巧語,不幹實事,因為會玩,所以討好了你,也在私生子裏面揚眉吐氣。你以前玩得挺花,那基本上都要歸功於他。”

傅澤因為把罵人的話憋回去了,咳嗽了兩聲。

顧唯昭:“哦對了,還有……”

傅澤終於忍無可忍,顧不上對男人的忌憚,轉身瞪著對方,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動物:“顧少爺很閑嗎?”

這追了一路了,再多走幾步就到了207包廂。他可不想讓顧唯昭看見戲淩雲。

雖然他對戲淩雲一點感情也沒有,這回幫忙只不過是因為風波因他而起,他做不到袖手旁觀。但他也不想讓顧唯昭知道自己和戲淩雲之間的事。

誰知道這個男主是什麽秉性,萬一是個瘋批呢?那戲淩雲這一波豈不是又要被他無辜牽連。

更何況,顧唯昭怕是對他失憶的事實深信不疑,剛才那一大段科普,傻子都聽得出來裏面的嘲諷。

顧唯昭聽了這帶刺的話,不怒反笑。他沒有因此停下腳步,就這麽閑庭信步般走到眸中似乎帶著火的少年身邊,擡手拍了拍對方的肩:“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

他驀地彎下腰,眸色因為近在咫尺的緋紅耳垂而暗了一瞬,旋即,嗅到了一抹玫瑰的香氣,和傅澤身上牛奶味的沐浴露混在一起,叫他心裏沒來由地生出一絲不悅,就好像自己看中的獵物被其他獵手提前做了標記,有一種被侵犯的錯覺。

這一絲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顧唯昭沒能抓住,索性也懶得去計較,只調笑般,低吟道:“我還得回去和你哥哥談生意呢。”

看樣子,傅澤終於懶得再跟自己裝聾作啞。

如他所料,原本怒氣沖沖的傅澤,一下就慌了神,忘記了將自己推開,一雙水做的眸子瞪得比剛才還大。

“我哥他也在?!”

“在的。”顧唯昭的視線在那殷紅的唇瓣上粘了片刻,有那麽一瞬間似乎指腹微癢,卻又被他不動聲色地壓下。他挺直腰背,仗著比傅澤高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笑著,壓迫感十足,“要跟他去打個招呼嗎?”

打什麽招呼!

傅澤被這個提議嚇得心跳如鼓,有些破音:“不用了!我怎麽好意思耽擱你們談工作!你快回去吧,顧少爺!”

顧唯昭被他眼裏“你快走吧”的期盼看得有趣,也知道對方說的沒錯。

反正他來這個餐廳的目的也因此達成了一半,先把受驚的小動物放了,想繼續逗,也不急於一時。

於是他欣然點頭,在傅澤緊張的註視下走過對方身邊,直到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開門聲,才猛地回頭。

207包廂的門,在他彎起的眼眸中,輕輕地關上。

有點意思。

小動物藏了一枝玫瑰,好像生怕被他這個壞人發現。

既然這樣,來都來了,不給小動物的家長告一狀,那豈不是不太符合他這個“壞人”的形象?

沒想到重生之後順手救下的人,居然會給他帶來這麽多預料之外的樂趣。

他都有點想把人隨時放在身邊,仔細觀察了。

“不好意思,剛才遇到認識的人,耽擱了一會兒。”

傅澤面對戲淩雲的關切目光,心裏一松,抱歉地笑笑,殊不知自己luo露出來的皮膚已經沒一寸不帶著羞惱的緋色,艷麗得引人遐思。

傅澤沒註意到戲淩雲微妙的註視,沈浸在愧疚當中,抓耳撓腮地解釋:“真,真的是遇到熟人,實在脫不了身……”

“真沒事。”戲淩雲有些忍俊不禁,“正常交際而已,這麽緊張做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遇到了喜歡的——”

話未說完,戲淩雲笑意收斂,欲蓋彌彰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偏過了頭,不看他。

傅澤看著戲淩雲黯然神傷的側臉,有些坐立難安,十指攪在一起,幾乎要擰成麻花。

救命,他本來還想跟戲淩雲說完解決方案,就婉拒對方告白的!

這下……這下還能開口嗎?

他委委屈屈地縮在椅子裏,仰頭看著天花板,充滿了絕望。

有沒有哪個路過的神能聽到他的心聲,救救他啊?

正冥思苦想要怎麽樣打破這尷尬局面的傅澤,沒看見被自己調整靜音並放在口袋裏的手機,亮起了屏幕——

來電提示:哥哥。

幾分鐘前,201包廂內。

戴著眼鏡的謝景天,一改在傅澤面前的和風細雨,深邃的目光在門被打開的瞬間,穩穩地落在來者身上。

“抱歉,遇到認識的人,聊了幾句。”

顧唯昭矜持地笑笑,面上卻帶著一絲憂色。

謝景天雖然有些好奇,但依然表情淡淡:“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謝先生果然通情達理,傅澤有您這樣的兄長照拂,我也就放心了。”

顧唯昭毫不吝嗇的溢美之詞,讓謝景天並不在意,反倒是後半句才讓他舍得擡眸:“顧少爺這麽關心我家阿澤,看來你們關系不錯?”

“這倒不是,以前我跟他不過點頭之交。”顧唯昭否認,“只是因為心中愧疚,所以難免會更關心一些。”

“愧疚?”

“是的。”顧唯昭嘆氣,“傅澤的車禍,是受我牽連。要不是關鍵時刻他醒了,說不準我們兩個……”

謝景天被他所帶來的信息沖擊得失神片刻,心裏已然信了七八分,但還是搖頭:“顧少爺,說話要講證據。”

“確實,我手頭上沒有證據。所以我今天約您出來,原本是想談合作的,只不過……”顧唯昭欲言又止,讓對面的謝景天有些不耐。

“顧少爺有什麽想說的,但說無妨。”

“既然謝先生都這麽說了,那我也不瞞您了。我剛才在外面遇到的熟人,是傅澤。”

顧唯昭笑得溫和,像是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一般,泰然自若。

“傅澤?”謝景天眉峰蹙起,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您不知道?”顧唯昭一臉驚疑地反問,表情無辜極了,“不過我和他沒聊兩句,他就跑了,像是急著和什麽人見面似的,還非得要我先走。我實在放心不下,就留意身後的動靜,在聽見開門聲後,回頭看了一眼。”

“沒記錯的話,包廂號是207.”

“謝先生,要一起去看一眼嗎?”

作者有話要說: 顧某人今天又不做人了

傅崽:確實

謝先生:確實

戲淩雲: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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