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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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天剛一下車,就看見一個慌裏慌張朝自己跑來的身影。

羅助理在門口等了半天,總算等到謝景天回來。此時也顧不得自己同事充滿敵意的目光,搶著接過謝景天手中的東西:“謝先生,我來吧。”

謝景天從善如流地將東西遞給他,進門後,看一眼如往常一樣安靜的室內,微微蹙眉。

一旁羅助理見了,連忙解釋:“少爺睡了。”

睡了?謝景天表情有片刻的怔忪,目光徐徐地落在樓梯之上,又迅速垂眸,移開視線。他回到書房,聽完羅助理的匯報後,陷入了沈思。

羅助理知趣地關上書房門,和守在門口的同事打了個招呼:“今天外賣,真收到了啊?”剛才說點外賣的時候,謝景天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完全看不出對這件事的看法。

彭助理原本臉色不太好,但聽到這個,也跟著狗狗祟祟起來:“我靠!你要說這個那我就不困了!你是不知道,從前臺收到外賣開始,到把外賣送上樓,所有人都傻了!更離譜的是,謝先生居然吃了!”

羅助理:“!”

彭助理:“還吃完了!”

羅助理:“!!”

彭助理:“吃完以後還一個人站在落地窗邊思考了十分鐘!”

羅助理:“!!!”

兩個人面面相覷,同時起身向謝景天請辭,爭先恐後地跑了。

今晚傅家說不準就有一場腥風血雨。瓜雖然好吃,但萬一踩到瓜皮摔了一跤,那就得不償失了。

謝景天望著自己兩個助理跟被鬼追了似的跑,哪裏看不出來他們在想什麽。他無奈地搖頭,拉上窗簾,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也不怪別人會這麽想。

今天下午收到外賣的時候,他雖然沒有如臨大敵,但也把外賣盒盯了半天,還是彭助理大著膽子提醒他,外賣涼了不好吃,這才醒過來。

要換做是以前的傅澤,就算想偽裝,也只會忍到在宴會開始,然後大鬧一通揚長而去,完全不會老老實實跟在他身邊,更別說住進他家,還忍著饑餓,仔仔細細地打聽到他的喜好來挑外賣。

謝景天深知傅澤對自己的容忍度不會有這麽高。種種跡象表明,傅澤……大概是真的失憶了。但今天聽到顧唯昭名字的時候,他的反應卻又十分可疑。顧唯昭看到自己時的反應,也顯得有點奇怪。

難不成顧唯昭和傅澤之間,發生過什麽他不知道的事。而偏偏傅澤把其他的都忘了,唯獨記得這些?

謝景天眉頭緊鎖之際,忽然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在傭人不讚同且驚恐的目光中,傅澤頂著一頭蓬松的卷毛站在書房門前,擡手又敲了一下:“哥哥?”

他醒來之後既沒有穿回去,也沒有想起原書劇情,只能認命,打算先扭轉一下原身的形象。

原本他聽見謝景天回來了,就連忙起床去洗漱,誰知等他坐上餐桌,卻只看到自己一個人的餐具,完全不見對方的身影。問過傭人後才知道,謝景天回來就進了書房,沒出來過。

門很快被打開,謝景天身上還穿著西裝,看向傅澤的目光略顯深沈:“什麽事。”

“該吃飯啦。”傅澤說著,用目光示意對方看看外頭的天色,“都這個時候了,再晚點,吃了就睡不著覺。”

謝景天擡眼,目光在傅澤軟乎乎毛絨絨的一頭卷毛上飄過:“你還沒吃飯?”

傅澤壯著膽子反駁:“你不也沒吃……”

“你還病著,能和我一樣嗎?”謝景天下意識臉色一沈,又光速後悔——現在的傅澤失憶了,不像之前那樣和自己針鋒相對,自己怎麽能習慣性地用長輩的態度來壓他?

萬一又叛逆了怎麽辦?

傅澤一開始的確被嚇了一跳,但在看見謝景天臉上的懊惱後,原本扶著門框的手又縮回來,叉著腰,理直氣壯地說:“那我不管。你不吃,我也不吃。”

他這幅恃寵而驕的變化讓謝景天心裏好笑的同時,也不自覺卸下擔憂。他屈起手指敲了敲傅澤的額頭:“知道了,我吃。”

“嘿嘿。”傅澤樂顛顛地捂著額頭跟在對方後頭,一臉傻笑,看得暗自為他捏把汗的傭人們也情不自禁地跟著露出笑容。

本來他們還擔心兩人吵起來,沒想到居然能和和氣氣地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看來那些什麽“兩個人不和”的傳聞不過是謠言。

***

用餐過程十分和諧,傅澤還大膽地給謝景天夾了個雞腿。但當他放下筷子時,就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謝景天也同樣放下碗筷,笑容溫和地朝自己看過來。

傅澤:“……”哥哥你笑得我有點心慌。

謝景天誤以為傅澤是因為顧唯昭的事情心虛,心裏又給顧唯昭記了一筆,放緩了語氣:“跟我去書房。”

傅澤不敢反抗,磨磨蹭蹭地跟著去了。這一回他重新在對方面前坐下時,已經沒了剛才吃飯時的囂張氣焰。

就很老實,甚至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如同一個小學生,差點沒讓謝景天破功地笑出聲。

“說說吧,今天在19樓,都發生了什麽。”

傅澤手捧熱水,心想該來的終於來了,定了定神,把從戲淩雲來,到謝景天帶自己走,中間所有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只不過瞞下了戲淩雲給他告白,以及自己吃甜點這兩個細節。

前者是不想給戲淩雲橫生禍端,畢竟自己還不知道原身幹過啥;後者……就是他心虛了。

謝景天自然是看清楚了傅澤的心虛和不自然,但只以為傅澤在隱瞞還記得顧唯昭,沒往別的方向想。他指尖在桌面輕敲幾下,很快便做出決定。

“如果我說……要你徹底拋棄過去,你怎麽想?”

他說著,牢牢地盯著傅澤,不放過一絲表情變化。

傅澤一楞——這個意思,是對原身過去的所作所為既往不咎?

這對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但傅澤卻有些猶豫。

因為他並不是原身啊。

踟躕片刻,傅澤試探著開口:“萬一我哪天……想起來以前的事了呢?你不會後悔?”

萬一哪天原身又回來了,依舊選擇和謝景天水火不容,謝景天會更難過的吧。

他越想越替對方委屈,但又不能明說,只能失落地垂下頭,心想:如果能一直像現在這樣就好了。

謝景天:“……”這怎麽說完了自己還難過起來?這回他終究還是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傅澤的小卷毛,溫柔道:“不會後悔。”

“你本來就是好孩子,只不過被人趁機攛掇著,走了一點歪路而已。”

傅澤眼淚汪汪地跑過來抱了抱謝景天:“嗚嗚嗚哥哥你真好!如果你一直是我哥哥就好了!”

謝景天原本還在擔心自己摸了傅澤的頭,會不會讓傅澤反感,誰知卻收獲了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難得呆了一秒,隨後生疏地拍了拍少年的後背,有些哭笑不得:“你在說什麽胡話?我當然一直是你哥哥。”

傅澤吸了吸鼻子,沒說話,默默地松手,又坐了回去。

但願這個“一直”可以長一點吧。

溫馨的兄弟氛圍沒維持多久,謝景天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袋,遞到傅澤手中,並說:“這是你的資料,你好好熟悉一下,有什麽不清楚的再問我。”

傅澤眼前一亮,連忙拆開,但看完過後,又開心又困惑,因為裏面只記錄了原身的生平,還有最簡單的家庭關系,其他的人際關系什麽的一字未提。

所以他到底和這本書的顧唯昭是什麽關系……

謝景天看出來他的疑惑,一邊溫柔地輕撫傅澤的卷毛,一邊耐心回答:“不是說好了要和過去一刀兩斷嗎?”

臥艹,有殺氣……傅澤在大佬“輕撫狗頭”下瑟瑟發抖,哪兒還敢問,只能連連點頭:“哥哥說得對!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真乖。”謝景天滿意地點頭,戀戀不舍地收回手,從抽屜裏翻出一張表格來,“既然你這麽有覺悟,那就從明天開始吧。”

什麽從明天開始?傅澤一臉迷茫地接過這張表格,看清上面的內容後,石化成一只可憐的鵪鶉,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隨後就捂著額頭,表情痛苦:“嘶——哥,我突然覺得頭有點疼……”

這表格裏對他的時間安排,一整個下午,全是和公司管理以及商業的有關的課程!

他可不像原身那麽拼,一路跳級15歲就修完學分大學畢業;好不容易藏拙,按部就班18歲考上大學,甚至還沒來得及享受暑假。

可惡,別人穿書都是在長輩的庇佑下開心享受人生,怎麽到他就卷起來了?!

傅澤心裏苦,試圖裝病示弱當鹹魚。

“頭疼啊?”謝景天微笑,“怎麽,難不成是要恢覆記憶了?”

傅澤渾身一僵,默默放下手,眼中含淚,擠出笑容:“……突然又不疼了,哈哈,可能是沒睡好。嗚嗚,哥哥,那我先上樓了……”

算了,看開點,好歹還有半天,可以睡個懶覺什麽的……

謝景天一臉慈愛:“去吧,早點休息。等修養好身體,生物鐘也習慣了,早上還能跑跑步。”

傅澤:“……”是我太天真。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可憐,謝景天終於心軟了幾分,說:“過兩天,我會出差一周。等我回來,要是你表現得好,我就告訴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

“什、什麽我想知道的事情……”傅澤渾身一僵——難道謝景天知道了什麽?但看見謝景天神色認真,他不由得心動起來,眨著眼睛賣乖,“什麽都可以嗎?”

那豈不是可以問問自己和顧唯昭發生過什麽?

“什麽都可以。就算是我不知道的,我也會幫你去查。”謝景天見他眼睛又睜大幾分,顯得可愛憨厚,又忍不住拍了拍那顆卷得毛絨絨的小腦瓜,“好了,別傻笑了,快回去洗漱,早點睡覺。”

傅澤興高采烈地洗漱完畢,把謝景天給自己的時間表鄭重其事地貼在了書桌旁的墻上,自言自語:“總感覺回到了高三的時候……”

不過沒關系,他握拳給自己打氣:“只需要一周的時間,我可以!”

只要能夠問出自己和顧唯昭之間發生過什麽,哪怕早上起來跑步也不是不行。

畢竟小命比睡懶覺更重要,嗚嗚!

***

“砰!”

虛掩的房門被人驚慌失措推開。來人開了燈,著急地看著慵懶靠在椅背上的人:“怎麽辦啊老板,我聽人說,杜哥他要把你的資源全部壓下來——”

“慌什麽。”

戲淩雲半倚在沙發內,輕晃手中的酒杯,剔透的眸子裏映出殷紅的酒液,語氣悠然,半點也不慌。

小助理眼底閃過一絲暗色,仔細端詳戲淩雲的表情:“老板,您真的不著急嗎?”

“還行吧。”

戲淩雲含糊地回答,把人支走後,鎖好房門,點開手機,一段清晰的對話在藍牙耳機裏響起。

一陣躁狂的砸門聲中,杜長說:“戲淩雲!是你對不對?你和傅澤在裏面?你們兩個人在幹什麽?!”

門開了,傅澤語氣裏滿是慌張:“都是誤會!他喝醉了!”

戲淩雲失落地回答,仿佛自言自語:“我喝醉了?是……我喝醉了。”

錄音播放結束,戲淩雲勾了勾唇角,從好友列表裏找到傅澤的頭像,把這段被剪輯過的錄音發了過去,附上幾段文字——

【我的經紀人悄悄錄了音,威脅我:如果不和他在一起,就把這段剪輯過的錄音發出去。】

【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看在我等了你那麽多年的份上……】

【你能,幫幫我嗎?】

尚在睡夢中的傅澤,忽然打了個冷顫。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放心,三條假魚都有火葬場,只燒魚,其他人不虐。

以及哥哥和傅澤只有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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