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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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程灼很快註意到, 原本原雨和他靠得挺近的身體,稍稍往後挪了些許,立刻就從一個略顯親近的姿勢退到了舒適圈外。

面對面的時候,人和人的距離親近與否, 有時只差5公分。程灼的目光落到原雨臉上, 確認他不是無心之舉, 眉梢便輕輕一挑。

原雨:“嗯?”

“晚點再和你說。”程灼笑起來,擡擡下巴, “先坐,我給你買了杯馥芮白,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

原雨眉頭輕擰, 好像有點不滿他的不回應,視線落到那杯咖啡上,輕聲說:“我不是說了不要?”

“那我也不可能真不給你買啊。”程灼說,“喝吧, 實在不喜歡就扔了。”

扔……是不可能扔的。

實際上,如果工程隊不欠薪的話,搬磚是個挺來錢的活, 所以原雨現在不像從前那麽拮據了,可誰讓他從小到大的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要浪費”呢。

他還是端起來, 試著吸了一口,入口有點苦,但口感很順滑, 有點奇妙的味道。

程灼看他幅度微小地皺了眉,忙問:“怎麽, 不喜歡嗎?”

原雨搖搖頭:“有點奇妙……以前沒喝過。”他說完又吸了一口,接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下去。

程灼就這麽一直看著他, 完全忘記了邊上還有個弟弟在。

Michael左看看右看看,轉頭朝著玻璃外墻上映出的自己做了個鬼臉。

原雨一口氣嘗了三分之一,才把杯子放下。他環視了桌子周圍一圈,看見角落裏擱著的那一大堆手提袋,問道:“你們這是買完了?”

程灼:“嗯,你要買什麽?我可以陪你去。”

原雨擡眼,盯住他的雙眼笑了一下:“煙灰缸。”

程灼:“……”

原雨:“不過帶小朋友去買這種東西是不是不太好?”

“……沒關系,”程灼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該回去睡覺了。”

他立刻轉頭看向Michael,嘴裏秒切換成流利的英語:“哥哥要陪朋友買東西,天太晚了,我叫司機過來接你?”

“什麽?但是我還不想回去啊。”Michael半句中文都聽不懂,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身為燈泡的命運,驚訝得眼睛都瞪圓了,“上帝,我不能跟你們一起去嗎?”

“不能,小朋友應該回去睡覺了。”程灼利落地拒絕了他,掏出手機給司機打電話。

Michael哀嚎:“你重色輕友!!!”

程灼:“你不是我的朋友。”

“可你重色!!!”

“你說是就是。”程灼聳聳肩。

他一點都不在意Michael怎麽想。

Michael哀叫了半天,發現程灼真的無動於衷,洩氣似的一蹬腿,指著陳列架說:“給我買杯子。”

“但你已經有……”

“不買我就不回去!”Michael怒目圓睜。

程灼作出投降的動作:“Fine,你贏了,你要哪一個?”

Michael走過去拿杯子,程灼跟在他身後買單。

他倆語速快,又有許多不在高考範圍內的單詞,原雨在一旁聽得半懂不懂,大概猜到是小朋友不願意回去,在鬧脾氣。

兄弟倆的互動看著挺好玩,原雨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會兒程灼剛給服務員掃完付款碼,恰好回頭看了一眼。

圓桌前,青年側著身,頭垂下來,露出漂亮的後頸線條,輕輕在笑。或許是錯覺,程灼總覺得能看見他濃密的眼睫,和它投下的愉悅的陰影。

那畫面真的是……好蠱。

想把人按進懷裏抱著,或許還能再多做點別的。

程灼舔了舔唇,順手把拿到新杯子開心得亂蹦的Michael提回來:“別亂跑。”

……

程光宗派過來的那個司機最近都只負責他們幾個人,程灼一叫,沒多久就到了星巴克附近。三人先後從店裏出來,兩個大的把Michael送上車。

程灼把他提了一路的屬於Michael的購物袋一股腦地塞進副駕,叮囑了句司機一會兒送上樓,才關上車門。

Michael忿忿不平地看著他,但是什麽也沒說。

車子很快發動,程灼象征性地揮了揮手。

“你手上那袋不讓他一起帶回去嗎?”原雨在他身後說。

程灼楞了楞,看了眼那個“Montblanc”的袋子,抿了下唇:“不用,這個我拿著。”

“哦。”

原雨眼珠子轉了轉:“話說……我看你對你弟弟還挺好。”

“是嗎,我以為你會說我帶他帶得不用心。”在帶弟弟這事上,程灼一向沒有居功的心思,“我只是個買單工具人罷了。”

原雨笑起來。

程灼:“ 走?”

“嗯。”原雨點點頭,率先邁開腳步,帶他往另一邊走。

時間已經有點晚了,街上的商店零零散散關了些,行人也比之前稀少,倒是顯出幾分安靜來。晚風拂過,吹散了憋悶的熱意,溫濕度都正好,適合散步。

原雨起了個話頭:“我不知道你還有個這麽小的弟弟。他幾歲了?”

“十歲。”程灼頓了頓,隨後面色自然地說了下去,“我有兩個弟弟,一個十四,一個十歲,很快就要有第三個了——噢,其實都跟我沒什麽關系,我是不是忘記跟你說我父母離婚了?”

原雨一怔——這事他確實不知道:“嗯。”

“同母異父和同父異母的弟弟。”程灼說,“我跟我媽關系還行,所以有時候會幫著帶一下孩子,我爸那邊……那個弟弟我好久沒見了,也不知道現在什麽樣。”

“這樣。”原雨似乎在品味這樣的家庭關系,又好像沒有,因為他很快話鋒一轉,“那你能繼續說剛剛的事了麽?”

程灼沒反應過來:“什麽?”

“男朋友的事。”

程灼眨了下眼。他倆剛好拐過一個彎,從燈火通明的大街上拐進了一條偏暗的小巷,原雨臉上濃重的陰影頓時變成整片的暗色,反倒讓他的五官凸顯出來,程灼因此看清他臉上那種稍顯刻意的平靜。

他停下腳步,笑起來:“你很在意?”

“什麽?”原雨跟著停住腳步,回過頭看他。

“我剛剛就發現了,你介意了。”程灼心情挺好,笑道,“原雨,你是不是還喜歡我呢?”

他的語氣是一貫的吊兒郎當,是那種聽了讓人既迷戀又很想揍他的浪蕩。

原雨歪著頭打量了他半天,久到程灼以為他會梗著脖子承認的時候,原雨飛了一記眼刀過去,語氣淡淡:“神經病。”

隨後轉身就走。

“誒——”程灼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怎麽就神經病了,問問不行嗎?”

“有對象,還來問我這個問題?”原雨一聲冷笑,“程灼,我以前覺得你充其量是有點不負責任,現在發現你真就是個人渣啊。”

他作勢要走,又被程灼一把拉回來,往墻那邊推了推。

小巷裏的白色路燈是暗的,在視網膜上分別留下一個小小的光點,顯得目光格外熾熱。

程灼看著他,表情很認真:“我怎麽人渣了?男朋友是Michael跟我開的玩笑,我能說我這五年來從沒跟其他人處過嗎?我現在可以重新問那個問題了嗎?”

聽到答案,原雨垂在身側的手微不可察地捏了一下,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真的?”

程灼笑了一下,卻不達眼底:“你覺得我為什麽要拿這種事騙你?”

“那誰知道。”

“可我就算換男友如換衣服,五年來從未有過空窗期——”程灼拖了個長音,手上加重了力道,“我現在非要問這個問題,你又能拿我怎麽辦?你不回答我不讓你走,你還真能不回答麽。”

“……”

還真不能。

因為事實上,就算程灼不威脅他,他也會告訴他答案的。

程灼有男友,他可以等他們分手;程灼單身,他現在就要下手。

釣大魚的第一步,是把餌放出去,還要放得不經意。

程灼還是笑:“所以我騙你幹什麽?”

“……我信了。”原雨低下頭,“你松手。”

“不松,除非你回答我。”

“我是喜歡你。”原雨垂著眼簾,語氣淡淡,“能松手了嗎?”

程灼忽然咧開一個露齒的笑:“果然。”

原雨沒當回事,還是那副談論天氣的口吻:“你再不松開,那店要關門了。”

他從小幹活,力氣比程灼大得多,真要掙脫,程灼奈何不了他。原雨把自己的手抽出來,轉身往小巷另一頭走。

這是商業區的背面,仍然有很多店鋪,但規模就比外面大路上要小得多。俗話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邊巷道裏什麽都有,關門時間也更晚,程灼看見許多年輕男女一群群聚在餐館裏吃夜宵,反而比外面的大街還熱鬧。

原雨走到一家賣雜貨的店門口,擡步走了進去,在靠近店鋪內側的陳列架前停下。

隨後他側頭:“喜歡哪個?”

陳列架上擺放著一堆造型不一但全都非常土的煙灰缸,程灼先是一怔,隨後失笑,從裏面“矮子裏拔高個”挑了個最輕便時尚的透明煙灰缸,“要這個。”

“行。”原雨從他手上抽走煙灰缸,拿到門口去結賬。

店裏東西賣得便宜,看原雨熟練的樣子,估計常到這裏來。

他會算著錢花,很節約,但程灼在他身上看不到窮酸氣。雖說大少爺一向不覺得錢少丟人,但有些人之所以受人鄙視真不全是因為窮。

原雨不會那樣,程灼很喜歡他的不卑不亢。

好吧,他得承認,他應該就是饞原雨而已。

戴了濾鏡,看啥都香。

程灼蹭蹭鼻子,跟在原雨身後出了店門。原雨把裝著煙灰缸的袋子提在手上,偏頭看了他一眼:“這個我帶回出租屋。”

“那你煙灰缸都買了……”程灼垂著頭,稍稍掀起眼皮,語氣裏帶上了點試探,“我今晚還能去麽?”

原雨輕抿了下唇。

魚上鉤了。

他垂著頭,像是在看地上的陰影。夜裏兩個人的倒影並不完整,有一半被房屋的陰影遮擋住,不過還是能看出貼在一起,好像它們本該如此。

原雨的聲音很輕:“程灼,你現在是在做什麽?”

“嗯?”

“不是很莫名其妙嗎?說好了要回來,卻一去五年不見;如果不是我那天去‘夜色’幫工友代班,我還要多久才能見到你?”原雨擡起頭,朝他看了過去,“一見面你又往我這裏湊……你把我當什麽呢。”

程灼終於找到了機會解釋他一去不回的原因,忙說:“我這幾年其實不在國內,別說楊槐了,我連江城都沒回過啊。”

“?”

“跟你見面那天我剛回國。”程灼說,“我那次回江城……到江城當天我就被我媽帶上飛機了。我走的時候高中沒畢業,到國外要補高中學歷,要學語言,還要念大學,五年能畢業已經很快了。你也知道我成績不好……再說你那時候也沒個手機。”

分別的時候,原雨沒手機;有手機的原雲不在他身邊,蛇皮跟原雨不熟。

這些的確能構成失聯的理由。

可其實如果真要聯系,這種程度的“藕斷絲連”,也還有希望讓程灼找到人。

“所以你是為我回來的嗎?”原雨突然問。

程灼噎住了。

“你有試著找過我的聯系方式嗎?是因為我才在五年內學完所有該學的東西急著畢業回國的嗎?”

“……”

“你答不上來,程灼。”原雨笑了一下,邁開腳步,“走吧。”

程灼擡頭:“去哪兒?”

“你不是想去我那兒?那走啊。”原雨看了下時間,“再不走,末班公交要沒了。”

程灼突然拉住他的手。

原雨回頭:“?”

程灼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半天,才緩緩擡頭。

“我現在回答你第一個問題,‘你在幹什麽’那個。”他看向原雨,“——我在追你。”

說著,他將手中那個精巧的小袋子塞進原雨手心,低聲說:“重新追你,可以嗎?”

原雨張了張嘴,片刻後,他又把嘴閉了回去。

他沒有回答程灼的問題,只是看著那個小袋子問:“原來這是給我的?”

“嗯。”

“是什麽?”

“筆。”程灼有點尷尬,“我不知道該給你送點什麽,就……給你買支筆。拆開看看吧,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原雨小心地把盒子抽出來,慢慢打開。

“其實在燈光下更好看,這裏不太看得出來。”程灼現在有點後悔買這支了,這裏的路燈下,估計還不如Michael選的那支好看,“我想你回去讀書的話,總要用到筆的,送你這個應該不會浪費。”

“很貴吧?”原雨輕聲問。他不知道價格,但這支筆通體的質感都寫滿了“錢”字。

“還好。”程灼蹭蹭鼻子,不太確定原雨會不會收。

原雨確實在猶豫,他不怕收程灼貴的禮物,但似乎不應該是現在。

只是……

“我要是不收,你會怎麽處理它?”

“丟進雜物間?”程灼心一沈,皺了皺眉,“我筆很多,用不著它。”

“那我收下吧,謝謝,不過以後不要再送了。”原雨說,“我們現在沒有什麽關系,你不該送我很貴的禮物,我還不起。”

“也沒要還,再說,就算……”他跳過了他倆都心知肚明的那一段,不爽地咬了下嘴唇,“普通朋友都做不了麽?”

“你給普通朋友送這麽貴的禮物?”

“這有啥,前兩天黃孟輝生日我送他的那塊表抵好幾支筆呢。”程灼突然想起來,“誒,你生日什麽時候?”

“冬天。”原雨看了他一眼,“日子不告訴你,免得你瞎送禮物——走啦,坐車去。”

原雨先一步走人,走向小巷的另一端,在程灼看不到的角度,他幾乎不受控制地笑了起來,好一會兒,才把笑容收回去。

從小巷另一頭走出來,是另一條四通八達的馬路,原雨要去坐車,卻被程灼攔住。程灼臉上有幾分沒收住的煩躁,皺著眉說:“別坐公交了,打車吧。”

原雨看著他的表情猜測:“你不喜歡坐公交?”

“也沒有,就是不喜歡人多。”

他以前可沒這毛病。

原雨想了想,給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自便。

知道程灼五年沒回國,他心裏的怨氣稍微散了些,但還是那句話,他想要程灼喜歡他,程灼卻從未和他說過這句話。

所以就算程灼說要重新追他,原雨也只能當作自己沒聽見。

五年的時間,能把一個人捏得面目全非,好在他倆還能認出彼此,只是有些喜好、習慣,需要重新去適應。他能感覺到程灼變了不少,這些都需要原雨慢慢去觀察。

等車來的時間裏,程灼站在路邊抽了三支煙。

抽太多了。原雨暗自搖頭。

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來,程灼已經適應了出租屋這邊臟亂差的環境,跟在原雨身後上了樓。

今天他們回來的時間比前一天晚一些,然而走廊上卻比昨天熱鬧——原雨隔壁似乎有人在吵架。

“住了個男的,他女朋友不來看他還好,一來就鬧騰。”原雨開門進屋,隨口問,“你睡覺輕麽?”

“還好……?我也不確定。”程灼說,“沒在這麽吵的環境下睡過。”

“要是睡不著你就回去睡。”原雨說到這裏,忽然停止了全部動作,“你今天吃過晚飯沒?”

“吃了。”程灼笑起來,“謝謝寶貝兒。”

“……”

這種稱呼糾正起來沒意義,原雨覺得,此人多半會打蛇隨棍上。

他要的不是這種調戲,不如當作沒聽見。

於是程灼很失望地看著他神情自然地鎖上門,又到床邊坐下,把鋼筆重新抽出來看。

“喜歡嗎?”

原雨很快就發現了這支鋼筆對光看的秘密,直直地看了很久,才把視線收回來。

“很美。”這回他的語氣多了點鄭重和誠懇,對程灼說,“謝謝你。”

“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謝謝。”程灼撩了這一句,見他無動於衷,自找沒趣地蹭蹭鼻子,換了個話題,“原雨,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去上學?你把搬磚的工作辭了吧,去念書行麽,錢不夠我給你出。”

“怎麽念書的事你比我還積極。”原雨有些莫名,“你能不能不要總拿叔叔阿姨的錢塞給我讓我去讀書啊?我怎麽好意思?”

——因為你說到讀書的時候,那雙眼睛很漂亮。

這句話忽然滾到嘴邊,程灼下意識地止住了話頭。他暗自品味著這句話的意思,總覺得似乎太過直白了。

他不喜歡說這種直白且肉麻的話,從小就沒學會,而且說出來,通常收到的也不是什麽好的反饋。

他便只好當作自己沒聽見,說:“這回既不是我爸的錢也不是我媽的錢,我自己有錢了。”

原雨掀起眼皮:“你不是剛畢業麽?”

“沒畢業的時候就跟著做過不少能賺錢的項目了,我媽手底下也有很多我能幫上忙的地方。”程灼笑笑,“我給她幹活是有工資的。”

“這樣啊……”

“所以你別拒絕我,去上學吧。不讓我追你可以,總得上學吧?”程灼說,“國內應該能重新高考?不知道具體怎麽操作……報個高覆班行不行?這樣,回頭我去找人問問,然後看需要哪些手續……”

“不用了。”原雨打斷他。

程灼皺了下眉:“你怎麽就是不肯接受……”

“不是,”原雨說,“是我已經高考完了,今天剛填了志願。現在,等錄取通知書就可以了。”

“……”

房間裏一時寂靜。

程灼楞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想起自己要問什麽。

“那你……志願填的哪一所?有把握麽?”

“我啊……”原雨思索片刻,輕聲說,“阿姐做工的廠子要去南灣市拓展新業務,想調一批技術骨幹過去,點到了阿姐頭上。前陣子阿姐幫我打聽了,說南灣大學挺不錯,所以……”

“你要走了?”程灼眉心一跳。

“我也在想我留在江城做什麽呢?”原雨說到這裏,淺淡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墻角,有些渙散,似乎在回憶什麽,“當初來江城打工是想找你,無論是問你一句為什麽出爾反爾,還是還你那六萬塊錢,總得見到你再說。現在人我見到了,問題問了,錢也還了,好像確實是可以離開了……對吧?”

“對個——”

屁!

程灼心裏忽然升起一把無端的燥火,他知道原雨說的每個字都有道理,但全身心都在拒絕,這種無法反駁只能看著事情漸漸發展到自己不願意看到的方向的感覺實在不好,他已經很久沒生過這種氣了。

無能狂怒。

他以為,長大以後,他至少不再無能。

可是……

“那你還給我買煙灰缸幹什麽?”程灼忍著火氣,“你都決定走了,看我像個傻子一樣追在你屁股後面,好玩嗎?”

“我說過了啊,‘禮尚往來’。”原雨輕輕地說。

還你我體驗過的感動。

也還你我體驗過的空歡喜。

“……”程灼氣瘋了。

正當他還想說點什麽時候,突然從隔壁傳來一聲高亢的尖叫。程灼猛然回神,兩個人一齊看向墻壁。

那一聲高過一聲的尖叫像被按下了播放鍵,源源不斷地從墻後面傳過來。

原雨“噗嗤”一聲笑了。

“偶爾會這樣,這裏隔音不太好。”他說。

隔壁那對情侶在舌戰三百回合之後,終於快進到了“床頭打架床尾和”的下一步,開始制造十八禁的噪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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