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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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灼有點無語, 從兜裏掏出紙巾給他:“你能不能別在我面前哭。”

原雨吸著鼻子,淚眼滂沱,隔著滿眼的水霧看向他。

“如果你非要在我面前哭,我只希望你是被我操/哭的。”程灼毫不在意地說了句葷話, 頂著原雨錯愕的目光揮了揮手, “把眼淚擦幹凈就回去吧。”

“那你呢?”原雨的聲音還帶著啞。

“我馬上就回。”程灼逗了他一句, “怎麽,你現在願意被家裏人看見跟我走在一塊兒了?”

這都多久的老黃歷了, 程灼居然還記得。

可原雨自知理虧,也想不出話反駁他,只好把眼淚擦幹, 蔫頭耷腦地走了。

程灼站在土路上發了好一會兒呆,這才慢慢地回家去。

奶奶做了飯,半晌沒等到人,一直沒吃。程灼回來看見一桌子未動的菜就無語:“我不是都說了我要是沒回來你就先吃嗎?”

“天熱不怕。”奶奶說了句。她是說天氣熱了不怕菜變冷, 說完就招呼程灼過去一起吃。

程灼這會兒已經餓過頭不太想吃飯了,但奶奶的面子必須要給,還是配合地坐上了桌, 慢吞吞地扒完了一碗飯。

他不像原雨,來楊槐鎮這麽久了, 最多也就是吃完飯幫奶奶把碗筷拿到廚房去,其他事是一概不會做的,很快就上了樓。

木桌抽屜的第二格裏躺著兩張銀行卡, 程灼過去打開,把他無意中從江城帶來的那張卡拿出來, 盯著看了許久。

多神奇的緣分。

當初都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抓上的卡,現在居然就要用上了。

心情有點覆雜, 或許是這個緣故,這天晚上,程灼做了一宿的噩夢。

他沒睡好,第二天出發去鎮上的時候有點頭暈,站在ATM機前想了很久,才想起密碼應該是他生日。

他沒用過這張卡,密碼格式不太清楚,試了兩遍才試出來。信息順利讀取之後,程灼的目光落在了餘額上:“1、2、3……6、7。”

七位數。

他並不知道裏面有多少錢,從拿到卡開始就沒看過,沒想到這麽多年攢下來,數額比他想象中高不少。

哈哈。程灼自嘲地想,原來他還是個百萬富翁。

手指懸在半空許久,程灼才按下取款。

他試了幾次,發現ATM機一天只能取兩萬塊,就一口氣取了滿額。

好大兩疊,還好他出門的時候想起自己被搶過錢,往環保袋裏裝了件大外套作為掩飾。他把錢埋在衣服底下,收好卡片離開了銀行。

很難說自己有沒有被盯上,一路上程灼都很警覺,好在沒事。回到家後,他把錢和卡一塊兒扔進了抽屜,猶豫片刻,抓起手機出了門。

頭一回,他主動去“秘密基地”,不是為了找人。

田埂上依舊空無一人,程灼一口氣跑到地方,慢慢喘勻了氣,席地而坐。

他漸漸改掉了在覺得臟的地方坐不下來的嬌貴毛病。

程灼摸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連程光宗的手機號都是他找姑姑要來的,唯獨這個號碼他記得很熟。他頭一次打這個電話,等接通的時間裏,手心就出了層薄汗。

“嘟嘟”聲響了很久。

就在他以為不會通的時候,電話通了。

“Hello?”

程灼抿了下唇,他知道這個號碼對方沒有存儲過,開口的時候很禮貌:“你好,我是……”

“小灼?”

程灼一下噤了聲。

“是小灼吧?”

“……嗯。”程灼應了聲,慢吞吞地說,“我取了卡裏的錢,想來應該跟你說一聲。”

“那是屬於你的錢,不告訴我也沒關系。”對面的人輕輕笑起來,“不過小灼,你能給媽媽打電話,媽媽很高興。”

“……”

“好像有7年沒聽到你的聲音了,小灼。你過得好嗎?”

“……還好。”

一陣風吹來,程灼收起雙腿,用沒拿手機的胳膊單手抱住。

他覺得冷,需要抱著什麽才能讓自己覺得好過一點。

電話這頭的短暫沈默,讓那頭的女人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你遇到了什麽事嗎?媽媽希望能幫上你的忙。”

“沒有,我沒遇上什麽事。”程灼說,“拿錢是因為……我這段時間在楊槐,遇到了一個家庭困難的……弟弟,他很喜歡上學,但是可能上不了了,我想幫助他。”

“現在是六月,你應該還沒放假。”女人的聲音忽然嚴肅了起來,“小灼,你為什麽在楊槐?你爸呢?”

“就是他送我來的,我休學了。三月份的事。”

電話那頭一陣沈默,程灼笑了笑:“他覺得我成績不好,而且總跟他對著幹,讓我來這裏……體驗一下生活,順便清醒一下腦子,想清楚自己究竟靠誰吃飯。”

“這話是他說的?”

“總不能是我說的吧,我不這樣說話。你應該知道的……”程灼頓了頓,終究還是喊了一聲,“媽媽。”

這個好多年沒喊的詞匯,滾過舌尖的時候無比陌生。

他收緊手臂,覺得自己更冷了。

“我覺得,”女人思索片刻,冷靜地說,“他沒有資格對你說這種話,作為法定監護人,他有義務提供你的必要開銷,並且我不認為他有權在不通知我的情況下給你辦理休學。小灼,你現在什麽打算?你想回去上學的話,媽媽可以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我沒有很想念書,不想看見他也不想看見那個女人和她兒子。”程灼說,“你知道的,我真的很討厭蠢貨。”

程灼從來不待見自己那個弟弟,不是因為他媽是破壞他家庭的小三,而是因為他太蠢。

程淵9歲了,上小學三年級,最簡單的加減乘除還經常算不清。

“那你喜歡楊槐嗎?我記得你小時候不喜歡那裏,可你現在要是喜歡……”女人有點苦惱,“那也不能留下,你得上學,小灼。”

“我不喜歡——”程灼說到這裏,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這個地方親吻原雨的時候,原雨那雙映著星辰和月色的眼睛,脫口而出的話便突然變了意思,“——其實也還好,我知道我不該一直留在這兒,但……”

但什麽呢?

他好像有點不舍,可轉念又覺得很可笑。

為什麽要不舍?

“其實……”女人忽然說了兩個字,但她沒有繼續往下說,電話裏一陣沈默。

程灼還以為她怎麽了,“嗯”了一聲作為提醒。

“你以後要繼承他的公司,媽媽覺得你應該去讀MBA。正好你現在休學了,不如來媽媽這裏上學吧?”

程灼:“……”

他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沒想繼承他的公司。”

“那你是要把繼承權拱手讓給那個女人的兒子麽?”

“……”

知子莫如母。程灼一沈默,女人就猜到了他的意思。

她的語氣很溫柔:“小灼,你是傻子嗎?你可以討厭他,但是用不著討厭他的錢。該是你的東西就是你的,倒不如說,當你的能力足夠承擔起公司運作的時候,他只會更肉痛——你應該了解他這一點。”

程光宗的畢生理想就是培養一個青出於藍的接班人,他對程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主要原因還是程灼太自甘墮落了。

反過來說,如果程灼足夠優秀,那麽即便他作妖,程光宗再生氣也只能供著這位祖宗。

這些程灼都明白,可就是因為太明白了,他不願意成就他爸的理想。

況且,他其實……

“你其實,是怨我的吧?”女人突然說。

程灼噎了一下,沒出聲。

“你怨我是應該的,”女人苦笑道,“媽媽不想為自己辯解,但媽媽希望,你不要因為我和你爸的錯誤懲罰自己。媽媽可以把你送到最好的學校去,只要……你願意。”

程灼的眼眶突然紅了,他猛地擡起頭,雙眼努力地望著天空,想把盈眶的淚水收回去。

“小灼?”

“……最好的學校嗎?”好半晌,程灼才笑起來,用自然的語氣說,“有個人跟我說,他希望世界上所有的好事都能屬於我。”他頓了頓,艱澀道,“但我成績很差,媽媽。”

“你小時候成績很好的……”女人難過地說,“小灼,只要你願意去補課,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程灼沒說話。女人等待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說:“你說的那個人,是你的愛人嗎?”

“……只是那個,我打算負擔他學費的弟弟。”

女人微笑起來:“媽媽這裏可不是國內,媽媽不會歧視的。人類是否相愛和性別並沒有關系,你大可以——”

“可是你覺得我知道什麽叫‘愛人’嗎。”程灼的語氣很莫名,“我得到過多少愛呢。”

“……”

這回沈默的時間持續得長了些,好半天,電話裏才傳來女人壓抑的哭聲:“小灼,真的很抱歉……如果你對楊槐有留戀的話……”

程灼不是不怨母親,這種怨恨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情感,但理智上,他知道媽媽並不是故意拋下自己的。

畢竟當初她走的時候,曾經問過他要不要和她一起離開。

是他自己拒絕,但等媽媽真的走了,再也沒碰過那張銀行卡的人是他。

聽到哭聲,程灼又覺得自己說得過分了。他很討厭看見別人哭,盡管迄今為止他只見過三個人哭。

但是這三個人裏有兩個人哭起來都讓他心絞痛。

“不用,就按你說的辦吧。”程灼抿了下唇,“我對楊槐……沒有什麽可留戀的。”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嗎?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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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哭指的是:媽媽、原雲、原雨。哪兩個會讓他心絞痛不用我說了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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