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在這以前, 程灼從來沒想過原雨居然是這種畫風的。

這誰頂得住?

但他確實得頂住,盡管身體被他這句話喊得燥得難受,但程灼還記得他要寫作業的事。

“別瞎喊了。”這話從程灼齒縫間擠出來,他把人按在椅子上, “寫你的作業。”

原雨沒反抗, 乖乖坐下了, 一雙眼睛還黏在他身上。

程灼惡狠狠地:“幹嘛?”

“你耳朵紅了。”原雨笑起來,“原來不止我會臉紅啊。”

程灼:“……”

他現在想打人。

原雨絲毫沒被他的態度嚇住, 朝他伸出手:“能再親一下嗎?親一下就寫。”

“……”這人。

程灼不知道自己是無奈還是什麽,嘆了口氣,一只手撐在木桌上, 低下頭輕輕吻他。

夜裏有涼風從窗外吹進來,這個吻卻好像比風還輕,一寸一寸從唇上拂過。

“你學壞了,你以前做作業很積極的。”

“……我現在也很積極。”

“你這話自己信嗎?”

……

程灼沒事做, 從箱子裏找到本沒用的語文選修課本,躺回了床上,準備把選修課本當作小說打發時間。看累了就擡頭看一眼原雨, 他靠著的角度,正好對著原雨挺直的脊背。

因為上了藥, 原雨暫時沒穿衣服,披著件程灼的外套姿勢端正地寫著作業,顯得很乖巧。程灼從前最討厭“乖巧”, 可現在看見原雨,心情卻能奇妙地平靜下來。

奶奶已經睡了, 村子裏寂靜下來,連偶爾的狗叫都顯得很悅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程灼覺得在這裏,他的睡眠質量都提高了不少。

兩人會在作業的間隙裏親吻,或是做點別的什麽。年輕的男孩子精力旺盛,有情飲水飽,熬到幾點都不嫌累。雖說這樣一來,起床就顯得比較地獄模式,好在原雨習慣了早起,生物鐘一到就會醒。他看程灼睡得迷糊,每次都是輕輕地從程灼身上爬過去的。

就這麽過了兩天。

蛇皮連發了幾條消息過來,程灼也確實覺得在家太無聊,於是掏出了僅剩的錢,坐車去了鎮上。進到網吧包廂,蛇皮看見他,先是“喲”了一聲:“這衣服沒見過啊,挺好看。”

程灼壓根沒註意自己穿了什麽,低頭一看,是件OFF-WHITE的長袖T。

“哦,”他說,“家裏剛給我寄來的。”

蛇皮打量了他一番,換了個話題:“你這兩天幹嘛去了?”

“就在家,”程灼打了個呵欠,“談戀愛。”

蛇皮挑了下眉:“上次那個小朋友?你不是說‘兄弟是兄弟,炮友是炮友’的麽?”

“但他喜歡我。”

“哦——不是你喜歡他。”蛇皮拖了個長音。

程灼噎了一下。他低頭想了想,輕聲說:“我……應該也是喜歡的吧。”

好感是有的,算不算喜歡,他也不知道。

他有點弄不明白這樣的感情,不過也許並不需要弄懂,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就回去了呢?

程灼坐到以往常坐的位置上,按下開機,慢慢地跟蛇皮講了講這幾天發生的事。

原雲去的那個縣級市蛇皮居然很熟悉,他說他這幾年常往江城附近跑,想把生意發展到江城去,他很看好江城未來的發展。至於程灼跟原雨在一塊兒這事,蛇皮沒發表什麽意見,感情畢竟還是自己的事,他不會指手劃腳,只問了一個問題。

“那你們上本壘了沒有?”

他是個混不吝,程灼早就知道,一噎之下,接受良好,態度坦然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沒,感覺早了點。”

蛇皮邊笑邊搖頭,笑完他嘆了口氣:“你這人看著玩得野,心裏那根繩勒得還挺緊。”

“那……謝謝誇獎?”

“我可沒在誇你,乖仔。”

“……”

操。程灼有點自暴自棄地想,他現在聽到“乖仔”這個稱呼居然都不會生氣了。

兩人各占一邊玩游戲,程灼上他的魔獸世界,蛇皮玩他的英雄聯盟。

其實程灼邀請過蛇皮幾回,但蛇皮跟他解釋說,他們現在,生意夥伴聯絡感情,或是死對頭約幹架,都在游戲上進行。網絡世界0距離,砍人也不犯法,做什麽都方便,就是實在不方便換游戲玩。程灼也只好作罷,一直跟他各玩各的。

中午,蛇皮提前關了游戲,說自己想吃銀魚,就是上次那家大排檔,問程灼去不去。

程灼剛從副本出來,這會兒正在做日常,聞言從兜裏摸出最後的八塊錢放在臺面上:“AA就不去了。”

“操,”蛇皮沒忍住笑,“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的?”

“我送原雲走的時候,看她沒錢,抓了一千多塊給她,自己剩了兩百多,覺得夠花了。”程灼慢吞吞地說,“結果回去一看原雨被他爸抽成了個陀螺,那兩百多我就捐醫院去了。我爸嫌我要錢要得太頻繁,說過一周才給我打錢,讓我吃個教訓。我能怎麽辦?”

“其實……”蛇皮有點猶豫,他一般不打聽別人的私事,但他確實有點好奇,“你要不想說就算了,我就隨便問問。你之前說你跟家裏鬧了矛盾來的,但家裏還給你打錢,給你寄衣服……所以是什麽情況?”

程灼打完了最後一只怪,顯示任務完成。他給角色換了個安全的地方,手停了下來。

換做以前的話,程灼是絕對不會開口的,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可能是脾氣好了很多。

再說,蛇皮這人不錯,他挺喜歡這個哥們兒的。

他沈默片刻,就挑揀著講了講,從他跟他爸關系不好,到休學,再到被送來奶奶家反省。“後面的事你也差不多都知道了。”他說。

“聽起來……”蛇皮皺了下眉,“你跟你爸低個頭就能回去了?那你非要讓自己留在這裏是圖什麽,你這歲數……能上學還是去上吧,哥要不是實在念不好書,當年也不會這麽早從學校出來。”

“可是人活著不就圖一口氣麽。”程灼笑著說。

“聽哥一句勸。這人吶,只要對自己有實際好處的事,該服軟就得服個軟。現在是你爸,以後呢?你要是碰見了自己得罪不起的人,難道也這麽犟著?服個軟不過是丟個面子,好處拿到手不就行了。”蛇皮站起來,嘆口氣,拍拍他的肩,“走了,今天哥哥請你吃飯。”

程灼便退了游戲,起身說:“這話可不像你這個‘老大’說的。”

“哥這是在外面摸爬滾打混出來的經驗。”蛇皮挺有自知之明的,“我這‘老大’,也就在這兒抖抖威風,出了楊槐誰認啊?”

老實說,這話有點讓程灼刮目相看,但他也沒太放在心上。

中午吃飯的還是那幾個兄弟。蛇皮的幾個“小弟”都是鎮上人,蛇皮這幾年常在外面跑,所以每次回來的時候都盡量跟他們混一塊,聯絡聯絡感情。程灼混在中間,只負責兩件事:在弟兄們講起“當年的故事”時負責捧場,以及吃。

他聽到他們說起一個叫“光頭”的人,據說當年和蛇皮這一幫人是鎮上的兩派地頭蛇,平時王不見王的,動不動就幹架。後來光頭在火車站搶錢的時候惹到了個大人物,被關進了局子裏,蛇皮也就出去做生意了。

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好幾年,蛇皮生意上做出了些名堂,那個光頭算著日子也快出獄了。

小弟們講到這裏的時候,蛇皮點了支煙,輕吐了個煙圈,語氣淡淡:“那時候就覺得當老大混不出名堂,人還是得幹點實際的事。”

程灼看了他一會兒,摸出手機來拍了張照。

蛇皮轉過臉:“你幹嘛?”

程灼說:“就覺得您這逼裝得挺給勁的,得拍照紀念一下。”

說實在的,要不是程灼拍的那張照片著實滄桑憂郁,完美到不行,蛇皮肯定得沖上去把這皮癢的臭小子捏圓搓扁一頓。

但他最後只和程灼說了四個字。

“照片發我。”

程灼快笑死了,打開微信把原圖傳了過去。

幾個小弟看到了圖在那兒討論。

“城裏來的,審美是不一樣哈。”

“我也是這型號的手機,我怎麽拍不出這麽好的照片。這叫什麽來著?意象?”

“意境啦你個傻逼!”

“你才傻逼!”

……

吃完飯還是回去上網,因為原雨也在鎮上,到了四點多,程灼就提前下了機。

“去接小男友?”蛇皮沒看他,把擱在桌上的錢包扔了過去,“自己拿個200去花。”

程灼被錢包砸得一楞,很快笑了:“沒事,哥,過幾天我就有錢了,不用接濟我的。”

“你跟我犟什麽呢?”

“沒犟,就是覺得……這樣不太好。”

程灼走了。蛇皮打完一局游戲,視線落到那個被擱置在桌面的錢包上,輕輕嗤笑了一聲:“這還叫沒犟?”

但人都走了,他也沒什麽可說的,只是有點感慨。

校門口,金色的斜陽灑落大地。程灼手插兜,低著頭,無所事事地踢著路邊的一棵樹。

原雨總是很早出校門的,程灼知道自己不用等太久。果不其然,很快他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裏面走出來,看到他立刻連跑帶跳地奔過來,跑到他面前時還跳了一下。

他的喜悅太溢於言表了,看得程灼一樂:“你就這麽高興?”

原雨拼命點頭。

從前在放學時看見程灼等他,和現在看見程灼等他,他的心情完全不一樣。要不是旁邊都是同學,原雨簡直想沖上去親他一下。

“那我明……”程灼話到嘴邊拐了個彎,“過兩天再來接你。”

“為什麽不是明天啊?”原雨有點奇怪。

“明天我應該不來鎮上。”程灼的手指在口袋裏撥著僅剩的錢,他也就夠今天坐車回去的了,明天來不了。

其實如果按蛇皮說的服個軟,他也不會窮成這樣。

可到那時候,要錢又有什麽用呢?他都應該不在這裏了吧。

程灼偏頭看了看原雨,覺得做人犟一點也沒什麽不好。

就當是,偷這三兩月的溫情——

作者有話要說:

蛇皮:你這人看著玩得野,心裏那根繩勒得還挺緊。

程灼:不是我勒得緊,是綠江勒得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