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程灼這人事情有點多, 明明是他讓人抓緊的,結果到了地方,嫌棄人家抓太緊的也是他。

原雨從車上下來,摸索著解下頭盔, 抱著它無辜地站在一旁, 看著他邊嚎邊揉自己的腰。

他覺得自己也沒用很大的勁, 憋了憋,還是沒忍住說:“你缺乏鍛煉。”

“良心呢?帶你來還嫌棄我?”

“沒有嫌棄, 就是這麽一說。”原雨補充道,“我們老師說,缺乏鍛煉和過度勞作都會導致腰疼, 讓我們幫家裏幹活的時候註意休息。”

程灼斜睨過來。

原雨在他的目光裏訕訕補完了後半句:“……免得上課坐不住。”

感覺到尷尬,他別開視線,看向四周。

這條街原雨認識,卻是第一看見“醉生夢死”這四個字亮起來。霓虹燈光從紅閃到綠, 再進入下一個循環,是漆黑的夜幕中唯一的亮色。形形色色的人從各條岔路裏鉆出來,三三兩兩往酒吧走, 他們的身形落在霓虹燈影裏,躁動的靈魂和變幻的燈光形成某種玄妙的共鳴。

原雨的臉被燈光染上彩色, 目光裏帶上某種說不出的東西:“來的人好像都是男的。”

“嗯,”程灼鎖好了車,從他手上奪過頭盔掛過去, “這裏不接待女客——対了,”他像是剛想起來, “一會兒你記得配合我一下。”

原雨:“?”

他沒明白。

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程灼伸手攬過他的肩,衣服上的洗衣粉味和他身上某種特有的香氣一下子靠近, 原雨整個人都僵住了。

程灼偏了偏頭,壓低的聲音如風掠過他耳畔:“放松點,你得演我的‘伴兒’。”

原雨還是不太明白,直到走進“醉生夢死”的大門他都還是懵懂的。只是,被那些震耳欲聾的音樂、暧昧閃爍的燈光、擁擠嘈雜的人群和無處不在的酒精味包圍的時候,本能促使他更加靠近了程灼。

這個世界他不曾接觸過,不太適應,也不怎麽喜歡那種人味和酒精味混合的悶,這個暗色的世界裏,只有程灼身上是香的。

他被拉著穿過人群,來到了靠裏的一個卡座前。卡座上已經坐了不少人,原雨看見了那個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那個流裏流氣的男人,鎮上有很多類似的人,但程灼喊他“哥”。

看見程灼攬著原雨過來,蛇皮果然又暧昧地一眨眼,眉梢輕挑:“來了?”

“嗯。”程灼帶著人坐下,跟他打啞謎,“那個來了嗎?”

“來了,剛上去。”蛇皮湊近了點,“你們要想看‘好戲’,等個十分鐘再上樓。”

“謝了哥。”

“說謝免了,要道謝就跟哥喝兩杯。”

蛇皮遞了酒過來,程灼順勢松開原雨的肩,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原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在這裏的程灼跟他認知裏不同,身上帶著某種社會青年的圓滑,或者說游刃有餘,但又有他往常熟悉的感覺。

很特別,原雨盯著看了好久。

程灼一口氣敬了一圈,回過頭才發現原雨在看他,有些疑惑:“你幹嘛?”

原雨搖搖頭。

酒氣順著他的話音撲面而來,原雨忽然發現原來酒精味也不是很難聞。

“我們要坐多久?”他湊過去小聲問。

程灼:“再等等。”

程灼還在対付蛇皮那幾個朋友,他們天天看他一副高冷酒桶的模樣,難得見他帶人過來,都在打趣著灌他酒。知道程灼酒量不錯,蛇皮也沒攔,還嬉皮笑臉地加入了灌酒大軍。

等時間差不多,他從酒桌上退下來的時候,原雨已經不知道他喝了幾杯了。

他倆繞到了後面那個樓梯口,服務員認識程灼,沒攔著。

進了樓梯間,程灼才把原雨松開。原雨借著轉角處的光線看他的臉:“你沒事嗎?”

他發現程灼喝酒不上臉,那麽多酒灌下去,跟沒事人一樣。不像他爸,喝一點就紅得像個關公。

程灼沒明白他的問題:“沒事,我能有什麽事?”

“你喝了……好多。”

“才那點兒。”程灼笑得滿不在乎。他往上走,走到二樓樓梯口的時候,回頭給原雨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你的聲音那男人應該認得,一會兒開小窗之後你別出聲。”

其實到現在,原雨還沒太明白他們要來看什麽,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二樓走廊上開著橙黃色的射燈,顏色溫暖,卻因為光照範圍的原因,莫名顯得暧昧。兩人上了樓,程灼徑直走向了位於走廊中間的某一間房門口,再次向原雨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隨後拉開門上的小窗。

某種奇異的聲音傾瀉而出,聽得原雨一楞。

程灼卻沒在意,他面無表情地朝裏看了一會兒,淡漠的視線轉過來,沖原雨歪了歪頭。

是讓他看的意思。

原雨舔了下唇,有些緊張地走過去。

那種微妙的不祥預感在心中無限放大,他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但為了姐姐,無論是什麽他都得看一看。

他把頭湊了過去。

穿過小窗狹窄的視野,裏面是昏暗的房間。燈光是玫紅色的,說亮不亮,合著低吟的人聲和肢體的律動,暧昧得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幻夢。

原雨漸漸瞪大了眼。

有些事他沒見過,但人類的本能會讓他理解,那是在做什麽。

男人和男人,真能那樣?

他試著在這個景象裏腦補加入一個女人的影像,然而完全不能,他們看起來很和諧,好像就應該在一起,以這種方式。這樣的人……原雨剎那間明白了程灼讓他搞黃這場婚事的原因,那個男人沈迷在這樣的關系裏,必然是不會対姐姐很好的。

他看了很久,不自覺地,直到程灼把他拉開,伸手合上小窗。

“看入迷了啊?”程灼笑他。

原雨好像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懵懵的。他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直到意識到自己此時在哪裏在做什麽——

隨後他便像經歷了莫大的痛苦似的,後退一步靠到墻邊,朝前傾了傾身。

程灼一怔,從他茫然的表情看到他幾乎快要弓成蝦狀的脊背,莫名地,視線開始朝下落。

“你不會是……”他意識到了什麽,“有反應了吧?”

原雨猛地擡起臉,表情驚恐異常。他分明沒哭,但程灼發現他眼角又是紅的,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天賦技能,裝可憐還怪像樣的。

……最主要的是,程灼真的很吃這套。

他撇撇嘴,嘆了口氣,伸手去拉原雨的胳膊。

原雨差點彈出去,像見了魔鬼一樣拼命朝旁邊躲。

程灼蹙眉,聲線便厲了些:“別動。”

他再去拉,那只受驚的兔子果然不敢動了。程灼把人拉進了邊上一間空房裏,反手把門鎖上了。

“我給你在這兒擋著,”他站在門後,用肩膀抵著小窗口,隨後松開原雨的胳膊,朝廁所擡了擡下巴,“你進去自己解決一下?”

原雨整個人都是崩潰的:“怎麽……解決?”

“你不會?”程灼有點無語,給他做了個手勢動作,“這樣,再這樣,怎麽舒服怎麽來,這都不會?”

回答他的是沈默的空氣。

“真不會啊?”程灼無奈地笑了,“不會自己琢磨吧,總不能讓我幫你弄?”

這句話像是在原雨屁股底下點了火,他整個人倏地彈起來往廁所裏沖,反手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

程灼嘆了口氣。

二樓的房間構造和三樓那些正經的客房差不多,只是布置要更“主題”一點。這裏當然是有廁所和淋浴的,只是那天程灼沒帶換洗衣服就沒在這裏洗。

原雨……他想到這個名字,笑著搖了搖頭。

真是個小孩兒。

這或許是原雨人生中最難熬的五分鐘,他清楚地知道程灼就在門外。

這裏的房間隔音效果好像不錯,但他仍然不敢發出聲音,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廁所裏開著的還是那種昏暗的玫紅色燈光,他在這樣的光線裏想到了很多事。

那年從睡夢中醒來,以為自己尿了床,哭著去找媽媽。媽媽偷偷帶著他用的被褥去後院洗了,還叮囑他別告訴任何人。

這是“見不得人”的事。

但他又想到程灼今天帶他來看的這些,那些人如此坦然地狂歡,絕沒有見不得人。

或許見不得人的只有他——

他想到程灼,想到第一次見到対方時,那個被落日餘暉包裹住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開襟衛衣,懶散地站在程家房子門口,遠道而來,帶著一身來自城市的冷峻氣息。那是原雨很久很久以前就向往過的東西。

程灼。

他默念著這個名字,閉上了眼,緊張、痛苦還有某種說不出的情緒一齊噴湧而出——

他的世界寂靜下來。

原雨低頭發了會兒呆,走到水池前洗幹凈手,隨後拿過紙巾擦拭。

一邊擦,一邊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淚來。

他好骯臟,從靈魂開始。

明明姐姐半只腳還在火坑裏,明明今天是來……找證據的,他卻,他卻……

他卻在這裏,対著自己的好朋友發/情。

作者有話要說:

沒關系,媽媽允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