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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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無塵朝他走了過去, 在他身邊輕輕坐下,正欲開口,澹臺漭卻忽然側身異常慎重地看著他道:“我不許。”

他不許洛無塵跟蘇荷走, 更不能讓洛無塵只身去荙楚。

他不能任由洛無塵如此任性,“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阿漭——”洛無塵失笑,“你應當知道,這是我們跟大盛的決定。”

澹臺漭自然知道,他不由抿緊了唇,“可為什麽,非的是你?!”

不能是沈牧亭嗎?不能是他嗎?不能是月燭溟嗎?為什麽非得是他洛無塵呢?

洛無塵看著澹臺漭現今這樣,心裏也不好受。

當事實擺在眼前之前,他以為所有的一切都還會有轉機, 可真到了這一刻, 澹臺漭才發現, 洛無塵所做的一切, 都是在引導他接受這個現實。

讓他跟澹臺卓布兵,通知大盛, 沒有一處不是在引導他接受這個現實。

澹臺漭深吸了一口氣,他慣來知道洛無塵手段非常,可是,他就不能為自己想一想嗎?

洛無塵知道, 澹臺漭內心一直都是知道的,不讚同他的做法,卻又不得不接受。

洛無塵起身,掰正了澹臺漭的身子, 坐在他腿上, 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 道:“阿漭,你知道的。”

你一直都知道,你懂我,你是我最相信的人。

澹臺漭懂了洛無塵的意思,這人慣來表面看著清淺,可是做事從來都是往極端的方向走。

澹臺漭輕輕扣著他的腰,把臉靠在洛無塵的額頭上,有些掙紮又無力地道:“洛無塵,我究竟該拿你怎麽辦?”

不論他做什麽,都好似走不進洛無塵的心裏,他不管做任何,都不能改變洛無塵的想法。

回想他們從認識的最初到現在,澹臺漭發現,自己一直都是被洛無塵牽著鼻子走的那一個。

洛無塵,心裏有他嗎?

澹臺漭忽然生出了這樣的懷疑,可是,如果沒有他,洛無塵又何故跟他好。

洛無塵看出了澹臺漭在想什麽,在他面前,澹臺漭慣來不會隱藏自己,不管是從前初識時,還是現在。

洛無塵起身捧著澹臺漭的臉,主動在他唇上印上一吻,“阿漭,你最懂我。”

這一句「懂我」,讓澹臺漭有些騎虎難下,正因為太懂了,所以他才會由著洛無塵身陷險境,屢屢讓他胡作非為。

皆因為——他懂洛無塵,懂他心懷天下,懂他背上的擔子,也懂他的善。

澹臺漭忽然就像洩了氣一樣,轉瞬卻又發了狠的扣著洛無塵的後腦,將那淺嘗輒止的吻變成了狂風驟雨。

洛無塵的唇有些痛,卻忍著沒吭聲,他知曉澹臺漭心裏的無奈與苦,可他又何嘗不是呢?

他不是美人在懷便可覆了江山的人,他做不到。

這一晚,澹臺漭就好似要把這輩子的情都用光似的,洛無塵被他折騰得下不來床。

第二日一早,洛無塵趴在床上,澹臺漭起身的時候,看著洛無塵露在被子外面的背,他背上半部吻痕,正虛虛擡眼看他,一股自責忽然就湧上澹臺漭的心頭。

還沒等他說話,洛無塵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就響了起來,“解氣了?”

澹臺漭:洛無塵這話讓他有些生氣,他彎腰扣著洛無塵的下巴,發了狠的吻了上去,良久後松開他道:“洛無塵,這次最後一次,若是再有下一次,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澹臺漭這話裏狠意十足,洛無塵也知曉,澹臺漭這話並非玩笑話,卻也知道,澹臺漭為了他,願意受這種委屈。

身上微微泛著酸,心裏卻是甜多過於苦。

洛無塵慎重道:“最後一次。”

這樣的事,誰還會想經歷第二次。

澹臺漭這一次並沒有等洛無塵起身,而是吩咐白芍好好照顧洛無塵。

近幾日,澹臺漭都很忙,偶爾洛無塵都睡了,澹臺漭才悄悄回來,上榻摟著他睡,天不見亮便又起身去。

澹臺漭把軍營一切都抗在了肩上,為的,便是讓洛無塵能沒有後顧之憂。

臨近年關時,荙楚來人,接太子與大公主回荙楚,順帶接走洛無塵。

洛無塵離京,百官恭送。

彼時,洛無塵穿著大紅喜炮,頭戴金冠,站在馬車上回望著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江隨雲欲言又止,最後卻彎腰作揖,只道了一句:“皇兄,保重。”

澹臺漭就在城樓上目送他,洛無塵擡眼看去的時候,他手中緊握長/槍,渾身氣勢像是要立馬沖上來將荙楚一眾人等盡數斬殺。

楚荀面帶微笑,一臉的勝券在握。

初始的時候他確實以為洛無塵不會乖乖就範,可是有洛無塵為餌,沈牧亭還會遠麽?

只要洛無塵在他們手裏,他們得到沈牧亭,不過是早晚的事。

荙楚一眾人的氣勢堪稱趾高氣昂了。

蘇荷卻在旁邊攥緊了手,洛無塵答應得太過幹脆了,明明,他可以直接扣下他們,卻依舊答應跟他們回荙楚,甚至以荙楚駙馬的名義,蘇荷自己都懂的東西,她不信洛無塵會不知道。

可是她說什麽都沒用,楚荀不信她。

“臣,拜別皇上。”洛無塵深深彎腰,行了一個他入京以來最大的禮。

江隨雲並未靠近,而是隔這很遠,深深地看著洛無塵,那雙與洛無塵七分像的眼裏先是游移與不安,最後變成了堅定。

——他,應該相信皇兄。

蓼實與青黛都跟洛無塵走,他們知道此行究竟有多危險,畢竟是在荙楚。

青黛與蓼實隔著馬車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裏都是堅定。

隨著荙楚人的一聲「啟程」,洛無塵挑眼看向城樓,那視線淡薄。

可是當視線落在城樓上那一身鎧甲的人身上時,視線又立即變得溫潤起來。

洛無塵臉上揚著清淺的笑,薄唇輕啟,留下無聲的兩個字——等我。

一句「等我」,給盡了希望,也道盡了自己的堅定。

澹臺漭輕輕闔眼,再睜眼時,是定槍擡手,“恭送國師。”

緊隨而來的是無數站在他身後的武將與士兵擲地有聲的「恭送國師」四個字。

微笑在洛無塵臉上綻放。淡漠,卻又帶著駭人的鎮定與執掌山河之勢。

洛無塵轉身進了馬車,楚荀臉上是高興的,他跟江隨雲道了別,轉身舉手,一句「啟程」出聲,荙楚人立即高舉手中佩刀,高喝著「啟程」有序轉身,往城外而行。

馬車裏的洛無塵並沒有回頭,甚至不曾挑簾朝外望一眼。

澹臺漭看著馬車漸行漸遠,直到最後再也看不見影子。

這一刻,澹臺漭是後悔的,卻又恨極了洛無塵。

澹臺卓站在澹臺漭身邊,想要出聲安慰,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最後只好拍了拍澹臺漭的肩,可是下一刻就迎來澹臺漭的一個怒瞪,“你很閑?”

說完他就執槍,直接從城樓上一躍而下,把澹臺卓甩在了城樓上。

澹臺卓:他知道澹臺漭心裏有氣,可是這種結果又不是他造成的,幹什麽拿他撒氣。

澹臺卓也沒氣一會兒,到底是自己養出來的小崽子,只是回頭望了一眼洛無塵消失的方向,此去兇吉難料,洛無塵準備得再充分,卻也難免遺疏。

澹臺卓要做的,便是盡量把這疏補一補了。

另一邊,大盛。

大盛冬日積雪很厚,沈牧亭裹著厚厚的狐裘窩在書房的軟塌上,對面是月燭溟正在看折子。

昨日裏他們便已經收到洛無塵已經啟程,以和親的名義前往了荙楚。

沈牧亭覺得洛無塵這和親的決定很傻,卻也是進入荙楚皇宮最為名正言順的方式。

荙楚以洛無塵為餌,可他們,卻也是以洛無塵為餌。

荙楚不敢來找他或者月燭溟便只能利用洛無塵了。

洛無塵跟他不一樣,他沈牧亭可以什麽都不顧,洛無塵卻不行,洛無塵心有山河,心有百信,而他沈牧亭,心裏只有自己關心的人。

“如何了?”見月燭溟放下了折子,沈牧亭輕飄飄地朝他掃了一眼。

“一切都在計劃之內。”

只要洛無塵順利進入荙楚皇宮,那麽,一切他們便都容易得多得多。

沈牧亭朝旁邊的糕點上掃了一眼,月燭溟立即意會,走過去給他拿了一塊,親手餵給他。

他不知道沈牧亭這究竟是什麽口味,糕點也愛吃辣的。

待沈牧亭吃完,他發現月燭溟神色有異,讓月燭溟拿了錦帕擦嘴,問他:“阿溟,你在憂慮什麽?”

此時,月燭溟才終於說出自己的疑慮,“你就那麽相信洛無塵嗎?”他們相處不過也就月餘,洛無塵名聲怎樣,這在月燭溟看來,洛無塵並非什麽好人。

沈牧亭看著他輕輕一笑,伸手勾著月燭溟的領子,將他拉了下來,“阿溟,你覺得,洛無塵是個什麽樣的人?”

在沈牧亭看來,洛無塵重諾,幾乎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這樣的人很吃虧,卻也是很忠臣的一個人。

他能善,卻也能惡,在沈牧亭看來,洛無塵顧慮太多,正因為他的諸多顧慮,沈牧亭才覺得,洛無塵可靠。

倘若洛無塵稍微自私一點點,完全可以翻臉無情。

可是這一點,洛無塵做不到。

霽國的江山不是他的江山,卻是他一手扶持的江隨雲為帝。

洛無塵在霽國的地位,遠勝江隨雲。群臣對他忌憚,卻又無可奈何,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讓群臣心安。

而且沈牧亭懷疑,洛無塵是存了隱居之心的。

月燭溟卻沈默了,他看著沈牧亭,半晌不語,隨後道:“我信你。”

他懂了沈牧亭的用意,並非他信任洛無塵,而是因為,洛無塵跟沈牧亭,多少有點相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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