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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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隨雲代掌朝政,三個月的時間,所有的一切都漸漸……

這三個月, 所有人的心都提在嗓子口。

江隨雲代掌朝政,三個月的時間,所有的一切都漸漸步入了正軌。

一切都有條有理了起來。

洛無塵聞得這道聲音, 也有些詫異, 除了他被洛寒衣從亂葬崗撿回去的時候, 從來沒有睡過這麽久。

“外面可還好?”

澹臺漭懂他這句還好的意思,京都可好,天下可好,受傷的軍可好,亡軍可有好好安葬……

這一句「可還好」裏面飽含了太多東西,可卻獨獨沒有他自己。

“洛無塵,”澹臺漭的聲音有些哽咽, 他想要去握洛無塵的手, 卻又怕引得洛無塵反感, 只得攥緊成拳, 道:“你可以自私一點。”哪怕把放在別的地方的心挪一分在自己身上,也是好的。

洛無塵被他說得一怔, 卻沒有開口。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這輩子是個善人,也一直覺得自己很自私,他若是不自私,怎麽會入得這朝堂, 攪得這京都風風雨雨。他殺人的時候可以不眨眼,他殺仇人的時候更不會眨眼,他對自己不好嗎?

洛無塵陷入了一種迷茫裏。

見洛無塵難得露出這種單純的表情,澹臺漭大著膽子上了榻, 把洛無塵摟在懷裏, 道:“睡吧。”

洛無塵偏頭, 看著澹臺漭明顯清瘦下來了的臉,側身換了個舒服的睡姿,就連醒來應該通知一下青黛他們,都因為睡得太久沒反應過來,給忘了。

這樣安靜的夜裏,有澹臺漭為伴……

洛無塵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因為身邊有澹臺漭而笑了起來。

那笑淡漠,卻多了諸多真心。

澹臺漭,那我聽你的話,自私一點,你可別悔了。

這一夜,洛無塵睡得格外的好,好似這三個月依舊沒有讓他睡夠。

澹臺漭聽著懷裏人平穩的呼吸聲,整個人都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洛無塵醒來了,好好吃了他餵給他的飯菜,還乖乖地躺在他懷裏。

這種不真實的感覺,讓澹臺漭不由得緊了緊手,他怕這是一場夢,一場他肖想許久的夢,這夢讓他不安,卻又因為懷裏的溫度,讓他變得踏實起來。

他把臉緊緊貼在洛無塵的後頸,貪婪的呼吸著洛無塵身上的味道。

清冽的藥味不變,屬於他若雪般微涼的氣息,都讓澹臺漭如夢如幻。

翌日。

澹臺漭早早便醒了過來,什麽時候睡著的他不記得了,只記得,洛無塵好像與他說話了。

可是看著懷裏依舊沈睡的洛無塵,澹臺漭忽然驚覺,那好像,真的是一場夢,一場他想了許久許久的夢。

澹臺漭把洛無塵往身邊摟了摟,“無塵,我先起身了,一會兒給你沐浴。”說完他在洛無塵後頸上親了親。

洛無塵早就醒了,只是渾身沒什麽力氣,便沒有動彈,現今聽得澹臺漭這深情又自然的話,他垂下了眼睫。

澹臺漭起身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響起,聽動作好像有點急。

洛無塵微微側身看向澹臺漭的背影,他正在穿靴子。

澹臺漭急著去找洛寒衣,給他說他昨晚不知是夢還是現實的話,就在他想喊青黛來看著洛無塵的時候,一只手忽然落在了澹臺漭的後腰上。

澹臺漭整個人都是一僵。

“阿漭。”洛無塵淺淺出聲,聲音很小,可在這樣寂靜的晨間,距離又這樣近,澹臺漭又怎麽可能聽不見。

澹臺漭緩緩轉頭,就見床上原本緊閉雙眼的人,現在正雙眼含笑地看著他,再次道:“我醒了。”

澹臺漭本就擔憂了幾個月,此時看著洛無塵醒來,除了不真實之外,只餘擋也擋不住的高興。

可他面上不顯,向來沈靜的臉在這一刻半分反應沒有。

洛無塵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以為,澹臺漭應當是高興的,可觀他現在的反應……

洛無塵心裏閃過一抹失落,就在他偏頭收斂臉上微笑的瞬間,澹臺漭忽然俯身一把抱住了他,渾身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可是澹臺漭卻沒有說一句話,他喉間哽咽得很,他怕一開口,就是哭腔。

洛無塵能感覺到他的喉間不住滾動,呼吸沈重又淩亂,許久之後,澹臺漭才隱忍地道:“我去找師父。”

澹臺漭這三個月,已經改口喊洛寒衣師父了,除了師父,洛寒衣也不讓人喊他神醫,更不準人喊他瘋賴子。

說完澹臺漭就跑了,身形簡直如風。

洛無塵看得不由失笑,怔怔地盯著帳頂,呢喃了一聲:“三個月啊!”

三個月可以做很多事了,所有的一切,安定了嗎?

很快,房門便被大力推開,青黛跟蓼實一人把著一扇門,見洛無塵偏過頭來,那雙桃花眼含笑地看著他們,青黛直接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跪在床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握著洛無塵手,關切地問:“公子,你怎麽樣公子,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餓了嗎?要不要吃飯?對了,你今天還沒沐浴,我立馬……”

“青黛……”洛無塵有些無奈地喊了一聲,青黛即刻放聲大哭了起來。

蓼實站在青黛旁邊,也在暗暗抹淚,到底不過十七歲的少年郎,洛無塵幾乎是他們的全部,而今他醒來,又如何能把持得住。

門外傳來了吵鬧的聲音,洛寒衣被邵雪月背在背上直接用輕功把人背過來的,衣裳都沒穿好,邵雪月臉上還有一個腳印,明顯是直接從夜紹溟的床上把人搶過來的。

“洛無塵!”邵雪月把洛寒衣放在旁邊,二話不說朝洛寒衣吼道:“快看看你徒弟。”

洛寒衣:他轉過視線看向洛無塵,面上不顯,心裏卻是松了口氣。洛無塵這幾日再不醒,怕是得淪為一個活死人了,還好,還好醒過來了。

“讓開,哭哭啼啼的像什麽樣子,人還沒死呢。”洛寒衣說話慣來不好聽,特別看不慣青黛一個大男人哭得跟個孩子似的。

這話讓邵雪月聽了去,頓時覺得洛寒衣在指桑罵槐,洛寒衣還沒回來的時候,邵雪月可抱著白芍哭了一夜,臉上頓時覺得有些掛不住,只得恨恨地瞪了洛寒衣一眼。

澹臺漭就沈默地站在不遠處,目光定定地鎖在洛無塵身上,沒有去擾。

洛寒衣開始為洛無塵把脈,他脈象雖虛,到底比起之前平穩了許多許多。

洛寒衣松了口氣,看著洛無塵道:“小崽子,命很大啊。”

眾人聽著洛寒衣這話,覺得好笑又好氣。夜紹溟到的時候剛巧聽見這話,道:“也不知道是誰這幾個月拼了命的找法子吊命……”

洛寒衣立即一個淩厲的視線掃了過去,夜紹溟立即閉了嘴。

他走過去,像是安撫炸毛的小貓似的輕輕捏了捏洛寒衣的後勃頸,看向床上的洛無塵,“醒來就好。”

“讓師父跟師君擔心了。”洛無塵的聲音很小。

“鬼才擔心你。”洛寒衣嘀咕了一句,眾人都見過洛寒衣嘴硬心軟到了什麽程度,他這話一處出,所有人都笑出了聲。

洛寒衣:他掃了眾人一眼,奈何現在根本就沒人怕他這種眼神,半晌後他也放棄了,道:“死不了就給老子好好活著。”

洛無塵沒有說話,他這命,還真不受他所控,能活著,誰又會想死呢?

眾人又噓寒問暖了一會兒,洛無塵的精力有限,多後來便只聽不說了,整個人在這種吵鬧又放松的環境下昏昏欲睡。

人什麽時候走了的都不知道,只餘澹臺漭留了下來。

洛無塵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身上蓋了一層被子,他挑起眼皮,就看到了澹臺漭輪廓分明的下巴與喉結,嘴角淺淺地勾了起來。

澹臺漭抱著他進了湯房,為他寬衣。

洛無塵有些不好意思,到底沒有說話,任由澹臺漭把他放進浴池裏。

洛無塵的記憶溯回到了前年,那一次,他們方才從君衡山回來,澹臺漭受了傷,因澹臺卓囑托,洛無塵便把澹臺漭留在了國師府,這人偷摸著進了他的浴池,還把他給皇帝準備的壯/陽/藥當沐浴用的東西抹了。

想到這裏,洛無塵嘴角便勾起了淺淺的笑。

澹臺漭以為洛無塵在笑他伺候人的手法生疏別扭,可他都伺候洛無塵三個月了。

可是閉著眼的洛無塵跟睜著眼的洛無塵完全是兩種樣子,而且澹臺漭的心情也不一樣。

那時,澹臺漭整顆心都掛在洛無塵什麽時候會醒上面,根本就沒想過其他,而今麽……

澹臺漭抿緊了唇,極力壓制著不該在此時出現的火,繞到了洛無塵後背。

洛無塵感覺到了澹臺漭的別扭,輕聲道:“要不,我自己來?”

洛無塵說話的時候微微偏頭,那視線露出了幾分不自知的勾人來。

澹臺漭略略往後退了一步,“我行。”

洛無塵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輕聲道:“知曉小將軍很行。”如果他不行,又豈會是澹臺漭。

想到這裏,洛無塵嘴角揚起便收不回來了。

澹臺漭從他這話裏聽出了幾分打趣,到底沒有說話,他怕自己說話,就暴露了。

好不容易洗完,洛無塵被熱水泡得發虛,站都站不穩,澹臺漭沒法,只能把人就這麽抱了出去。

赤雪在半空盤桓,見得下方院中這場景,扯著尖利的嗓子道:“洗澡了,洗澡了,小混賬又吃洛無塵的豆腐了。”

赤雪這話讓下方的澹臺漭身子一僵,只得色厲內荏地擡頭朝赤雪吼了一句:“閉嘴。”

“惱羞成怒了,惱羞成怒了,他惱羞成怒了……”赤雪吼完就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洛無塵低低笑出了聲,那聲音輕得像是羽毛撓過心尖,讓澹臺漭的步子都有些亂了。

“小心。”洛無塵輕輕提醒了一句,澹臺漭忽然有種自己被小看了的感覺,他道:“很穩,我行。”

洛無塵被他這話說得怔了一下,隨後才反映過來他這話是什麽意思,頓時覺得澹臺漭這人作風半分未改,卻沈穩了許多。

這句「我行」是在證明什麽呢?

看著洛無塵的笑,澹臺漭也覺得現在的自己一心證明自己「行」是個很幼稚的做法,可偏偏這時,他不願在洛無塵面前敗了下風。

回到房裏,洛無塵覺得有些不自在,便讓澹臺漭拿衣裳過來穿,澹臺卻不動,道:“先吃東西。”

洛無塵無奈,只得由著他了,可吃完了澹臺漭都沒給他拿衣服的打算,洛無塵只能睜著眼睛,眨巴了幾下,那視線,莫名地透出了幾分可憐。

澹臺漭狠心地別過臉,“不能穿。”他怕給洛無塵穿好了,這人又悄無聲息的不見了,讓他找也找不到他。

面對洛無塵,澹臺漭心裏有很多的不安。

他言語未盡,洛無塵卻懂了他的意思,心裏有些滿足,更多的卻是心疼。

曾經,他把澹臺漭推得太遠了,把人都推怕了。

“我不會走。”洛無塵道:“我會一直在這裏。”

以後,他那兒都不去了,往後餘生,他都在這裏,只要澹臺漭擡眼、轉頭、回眸,他的視線在哪,他便在哪。

他會讓自己,一直在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在剩餘的生命裏,給他足夠的安定。

澹臺漭抿唇看著他,卻依舊沒有給他拿衣服,而是走過來掀開了被子,躺進去抱著洛無塵,隨後道:“歇會兒吧。”

之前三個月的每個晚上,澹臺漭都是如此,只是那時候的洛無塵不會動,更不會睜眼跟他說話,只有抱著洛無塵,才讓他有實感。

洛無塵正打算說點什麽,耳邊卻傳來了澹臺漭平穩的呼吸聲。

澹臺漭的胡子有點長,紮得他有點疼,又有點癢,滿臉疲憊之色,這人像是抱娃娃似的夾著他的腿,讓他動彈不得。

洛無塵偏頭,伸出手,輕輕拂過澹臺漭的五官輪廓。他瘦了很多,眼窩都深陷了下去,原本肌肉虬實的手臂也細了不少。

“澹臺漭,我自私了,你便會痛苦一生,饒是這樣,你也願意?”他太了解澹臺漭的脾性了,認定了什麽,就是一輩子。他認定了他洛無塵,不論他怎麽推他,不論把他推得多遠,他都會披荊斬棘地回來守在他身邊,這樣的人固執得要命,又讓人心疼得要命。

“屆時我若不在了,你會怎麽辦?”洛無塵嘴角勾著笑,那笑帶著幾分放松的蒼涼。他不在了,澹臺漭便會就此孤老,獨身一人?

這是洛無塵所不願,而今,他決定踏出那一步,澹臺漭,屆時,你可會悔?

可是不久後,洛無塵便再次睡了過去。

在洛無塵初初醒來的這幾天,他沒有見到江隨雲或是楚陵,更沒有見過澹臺卓,聽說都被澹臺漭趕了出去,說洛無塵最近需要修養。

幾人便又灰溜溜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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