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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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

洛無塵聽得這道馬蹄聲, 又看了看澹臺漭,“小將軍,不如咱們撤回去?”

“怕我拖累你?”澹臺漭略微垂眸看著他, 洛無塵現今那雪白的大氅上已經濺上了點點血色, 他偏頭看了一眼山下,“這些人就是雪月閣的人吧,”也沒等洛無塵說話,澹臺漭就道:“放心,倘若我真跑不了,我鐵定拉你第一個墊背。”

洛無塵神色不變,道:“那我還得多謝小將軍了。”

“謝我,不是應該的嗎?”澹臺漭說這話的時候, 一支箭恰巧飛來, 澹臺漭猛地將洛無塵的腰身摟緊貼著自己, 見洛無塵僵著身子, 還把他往自己身前壓了壓,報覆似的在他耳邊低喝道:“別動, 傷了你我可不負責。”

澹臺漭身上的血腥氣非常重,洛無塵分不清那究竟是澹臺漭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血浸濕了洛無塵的衣裳,讓他感覺非常難受, 不自覺地擰緊了眉。

微弱的光亮下,澹臺漭清楚地看見了他緊蹙的眉頭,再次把洛無塵將自己身前壓了壓,感覺無塵現在的表情讓他非愉悅。

洛無塵:他用指尖輕輕抵著澹臺漭的胸膛, 忽然仰起頭,“小將軍, 你不覺著我們現在的距離太近了麽?”說完洛無塵還故意朝他壓了一點,讓兩人的距離更近。

澹臺漭:他覺得自己的臉皮就已經夠厚了,沒想到這位國師的臉皮竟是比他還厚。

澹臺漭垂眸看他,呼吸有那麽一瞬的不穩,不過他很快就調整過來了,不自在地往後挪了一點,洛無塵察覺到了他這笑動作,微弱的光亮下,洛無塵嘴角淺淺地勾了起來。

“你要找死,不要拉上我。”澹臺漭的語氣有些惡狠狠地,他咬牙強逼自己靜心聽著周圍的動靜,心裏把洛無塵罵了三百六十個回合,結果居然還是自己輸了。

周圍的腳步聲漸漸逼近,就在一人快要靠近時,他摟緊了洛無塵的腰,足下一動,雪沫被他踢得這一片空間都是霧蒙蒙的,手中大刀倏地朝著最近之人砍了下去。

洛無塵忽然發現,澹臺漭摟著自己的手僵硬了幾分,視線朝他身上一瞟,就見澹臺漭背後有一條很長的傷口,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受的傷,衣裳表面已經出現了層薄冰,黏膩的血沾了他滿手。

洛無塵眉眼微深,看這漸漸圍攏的人,他忽然發現為什麽澹臺漭在這裏駐足了,是因為受了傷,他沒辦法一次面對二十多個身手相近的高手,更何況還帶著「手無縛雞之力」的他。

“你可以放開我。”洛無塵的聲音略沈,卻依舊帶著他獨有的那種風輕雲淡,此時聽來,有如風雪灌耳,讓忍痛的澹臺漭忽然心情好了不少。

澹臺漭一邊接住砍下來的刀,一邊微微喘氣地回答他,“放開你,讓你在背後捅我一刀,還是你假死讓皇帝震怒,直接抄了我澹臺家?”

澹臺漭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咬牙切齒地對洛無塵說,“你做夢!”

洛無塵忽然發現澹臺漭慣於記仇,還很喜歡鉆牛角尖,不由道:“能成,便不是夢。”

洛無塵這話氣得澹臺漭真的恨不得將他扔下,憑他這麽害邵雪月,他能有個好下場才怪。

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沒有放手。

他知道洛無塵不會真的對付澹臺家,畢竟他跟他爹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協議在。

可他就是不爽被蒙在鼓裏的這種感覺。

也不爽洛無塵不管面對什麽,那張臉從來都是波瀾不驚的樣子。

他是沒有感情的怪物嗎?

他不知道怕嗎?

明明這裏隨便一把刀都能要了他的命,他就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真的扔下他嗎?

澹臺漭討厭極了洛無塵的那幅表情。

一只箭又朝兩人的方向射了過來,澹臺漭忙著對付另一邊的刀,只能拽著洛無塵淩空翻身躲過去。

那一翻身,澹臺漭把洛無塵死死地護在懷裏,緊接著又是幾箭射來,澹臺漭避無可避。

就在這時,澹臺漭感覺自己背上的傷口一疼,就聽見自己身上傳來輕微的「滋啦」一聲,身後的箭「叮」地一聲折了道。

澹臺漭趁機在樹幹上猛地一借力,落雪飛飛,他又趁亂補了好幾刀,這才折了個方向飈射出去。

只是剛跑沒多遠,澹臺漭就忽然單膝跪了下去。

洛無塵這才看到,澹臺漭的小腿上不知道什麽時候中了一箭,就連現在單膝跪下去了,他也不曾吭一聲。

“走!”澹臺漭拿著一柄破破爛爛的刀,放開了洛無塵的手。

洛無塵卻沒有離開,他彎腰將澹臺漭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澹臺漭體格大,體重自然不輕,洛無塵扶他很吃力。

“我叫你走。”澹臺漭不懂這個人怎麽回事。

“我倒是想走。”

澹臺卓要他護著澹臺漭,借此來表誠心,他又怎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失了諾。

而且澹臺卓在走之前就已經給了洛無塵答案。

澹臺卓忠的不是皇帝,忠的甚至不是雍國,他忠的——是天下百姓。

這也是洛無塵答應澹臺卓,在他不在京的這段日子,保澹臺漭的條件。

他懂澹臺卓這句「天下百姓」的意思,雍國國風就是暴戾自私,這種「精神」已經浸染天下,卻不是所有百姓。

若說前朝時毀於仁慈至善,那麽現今的雍國,便是毀於極端自利。

澹臺卓想要改變這個天下,但卻不願百姓遭受諸多苦難。

洛無塵沒有這樣高大的志向,但他願意成全澹臺卓的志向。

洛無塵看著被他扶起來的人,不得不說,這兩父子真的特別像,他們有他沒有的大義,有他做不到的善心。

“帶著我,你跑不掉。”澹臺漭不懂洛無塵為什麽要堅持,他不是看自己處處不順眼,給自己處處使絆子嗎?現在自己幫他拖延時間,他能跑,為什麽還要帶著他。

澹臺漭看不懂洛無塵。

“沒了你,我照樣跑不掉。”

這是洛無塵設下的一條絕路,他自己能跑是一回事,可是多了一個澹臺漭,那便不會那麽順暢了。

澹臺漭忽然就聽懂了洛無塵的意思,他這是留著自己當打手呢。

他摟緊了洛無塵的肩,費力站起來,“這是你自找的。”

洛無塵不懂他這話什麽意思,不過也沒時間深究,雪月閣的人追來了。

澹臺漭這一彈彈出去的距離頗遠,而且方向不明,身後的腳步聲參差又混亂,洛無塵嘆了口氣,“當初你們巡查君衡山的時候,就沒發現什麽藏身之處麽?”

他不信上過戰場的澹臺漭,會不準備分毫退路,他們又不到無路可退的時候。

洛無塵的聲音清淺,就連呼吸也帶著冰霜的清涼,一下下地噴在他耳廓裏,澹臺漭感覺自己有些燥,腦子裏快速搜羅沈繼給他看的整個君衡山的山勢圖。

君衡山有一處極為險峻的山崖,就在另一邊,下午他帶洛無塵去的就是山崖的最低處,最高麽……

澹臺漭觀察了下地形,“太遠了。”

當時他就想著帶洛無塵跑,下意識地直接選了下山的方向。

澹臺漭摟緊了洛無塵的肩,視線淩厲地掃視著周圍,語氣調笑:“怎麽,國師?你設下這個局的時候,就沒想好自己的退路麽?”

洛無塵:他當然有,不過多了一個澹臺漭嘛,那就另說了。

澹臺卓說,澹臺漭需要歷練,磨磨他那氣性,免得以後吃了虧還不知道虧在哪裏。

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洛無塵道:“沒有。”

他語氣平靜,澹臺漭聽得心中一哽,忽然就一把抓住了洛無塵的肩,懲罰似的力度。

洛無塵微微擰眉,擡眸看向澹臺漭。

“國師大人,你我現今一條船上的螞蚱,我跑不掉,你也跑不了,你覺得,我是高高興興地把你送給他們讓我自己保命,還是你帶著我一起走?”

澹臺漭的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篤定,他知道洛無塵肯定備了退路,他心思那麽多,不可能真的把自己送上絕路。

說他面對生死也能泰然處之也好,說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好,澹臺漭就不信洛無塵當真能在這裏等死。

洛無塵:他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忽然發現澹臺漭的心眼兒真的很多。

洛無塵輕輕嘆息一聲,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帶了個累贅,遂讓澹臺漭閉上眼睛。

“做什麽?”澹臺漭不解,閉上眼睛憑耳力他也是能打的,可地勢高低又不會出聲,他聽什麽去?

“小將軍,原來我才發現,你在面對刀劍時,也是會怕的啊。”洛無塵這句明顯是激將,可澹臺漭現在就是沒有聽出來。

他暴脾氣地閉上了眼睛。

洛無塵見他聽話,忽然覺得澹臺漭有些時候也是有可愛的一面的。他禁不起自己這種弱智的激將,倒是在平常大事上較為謹慎。

洛無塵垂下眼睫,借著微光看了一眼澹臺漭中箭的那條腿,小腿已經被利箭刺穿,滴滴血色浸染了白雪,氳濕了褲腿。

洛無塵嘆了口氣,他不知道是不是澹臺漭忘記他也會輕功這件事還是怎麽,這一箭著實遭得有些冤枉。

澹臺漭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不知道洛無塵讓他閉上眼睛究竟想要做什麽,又後悔自己怎麽就這麽聽話,可現在睜眼又無端覺得自己在洛無塵面前低了半個頭,氣得呼吸都變得粗重了起來。

洛無塵在掐著時間,計算著憑青黛的能力,多久能殺出來。

不一會兒,洛無塵就聽見山上傳來了「轟轟」炸響,山下馬蹄踏踏。

澹臺漭聽見這聲音,猛地睜開眼睛,朝著炸響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澹臺漭就感覺眼線一黑,腳下一空,一具溫涼的軀體抱緊了他的腰,忽然就朝著一個不知名的方向滾了過去。

澹臺漭感覺自己被撞得老眼昏花,一顆腦袋就貼在他的胸膛上,獨屬於洛無塵的藥香在鼻尖彌漫,讓他莫名覺得有點心猿意馬。

澹臺漭:滾個地兒還當我是肉盾,洛無塵,真有你的。

澹臺漭感覺自己腦袋都大概被撞出了好幾個包,睜眼的時候簡直眼冒金星。

“國師大人。”一道陌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澹臺漭感覺自己懷裏一空,人都還沒看清,就感覺鼻尖傳來一股異香,整個人的意識變得更為朦朧,他看著面前那道白色的模糊人影,咬牙切齒地低喝了一聲,“洛——無——塵——”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昏迷之前,澹臺漭還在罵洛無塵陰險。

洛無塵看著昏迷的澹臺漭,輕聲道:“他受傷了,把人擡下去。”

洛無塵身上濕黏又涼,臉上出現了不自然的紅暈,一人上前道:“大人,你……”

“無礙,外面如何?”

這裏是洛無塵早就挖好的密道其中一處,澹臺漭也很會選地方,一落就落到這裏。

“印少明已經被抓,相信不久就會抓到瑉武王,只是還有一撥人追著皇上去了,我們……”

“沒事,路線我已經給了於言,一路上都設有埋伏。”瑉武王就算發現放棄追皇帝,洛無塵安排的人也能倒追。

不止有皇帝的親兵在,其中還埋伏了聽風樓的人。

說完洛無塵就咳嗽了起來。

洛無塵就在這裏等著青黛、方秋嘆等人的消息。

這一役打到了天將明,整個君衡山上都縈繞著濃濃的血氣。

方秋嘆跟青黛來與洛無塵匯合的時候,洛無塵看著渾身染血的青黛,心裏有些泛酸。

青黛上得前來,單膝跪在洛無塵面前,“大人,除了逃跑的瑉武王,反賊已盡數捉拿。”

方秋嘆也跪在不遠處,他清雋秀氣的面容上已然染血,早已不覆當初在太醫院看到的謙卑。

“所有人都在這裏了嗎?”方秋嘆知道洛無塵問的是在君衡山上的人,回道:“盡皆在此。”

一千多人,現今剩了不到十之一二,洛無塵又問:“瑉武王那邊所剩幾人?”

“江湖人占多,許多人見打不過,早已半路撤退。”

洛無塵輕笑出聲,現今,那些逃跑的人多半都已經被就地處決了。

到底是江湖人,就算有人信了瑉武王的許諾,到底是一盤散沙,他們若是正兒八經地打,洛無塵未必會有勝算。

瑉武王輸就輸在,他太不了解江湖人了,也太信任邵雪月。

澹臺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看著面前陌生的屋頂,下一刻便想起洛無塵把他藥暈了的事,不由閉眼躺在床上,心裏將洛無塵罵了百八十遍,他怎麽就能信了洛無塵那玩意兒的邪,怎麽能被他表面的孱弱蒙騙,讓他時常忘記,這人可是神醫洛無塵,醫毒向來是不分家的,他怎麽就沒反應過來,洛無塵一把藥撒出去,那些雪月閣的人都會暈。

澹臺漭氣得胸口劇烈欺負,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不過自己四肢都沒被束縛,想來已經安全了。

“有人嗎?”澹臺漭把多洛無塵的憤怒盡數化為一聲大吼,“有活著的人嗎?痛死你大爺了,趕緊給老子滾進來。”

就做在不遠處練字的洛無塵:他看著澹臺漭單手壓在自己的額頭上,曲著沒受傷的那條腿。

洛無塵放下筆,慢慢走過去。

澹臺漭聽得有人靠近,眼也不睜地道:“拿杯水來。”

洛無塵聽話地給他倒了杯水,遞給他。

澹臺漭依舊沒有看他,半撐著身子眼也不睜地喝了,覺得不過癮,又道:“你家爺是鳥喉嚨嗎?這麽點兒,給我拿壺來。”

澹臺漭現在腦子裏全是洛無塵那張討打的臉,微笑的樣子討打,說話的樣子討打,故意貼近他的樣子更討打,越想澹臺漭就越氣,他怎麽就能三番四次地栽在洛無塵手裏。

“小將軍的喉嚨不是鳥喉嚨,那得是饕餮的喉嚨吧。”說話間還伴隨著一個水壺。

澹臺漭原本就半撐著身子,聞言差點沒摔下去。

他僵硬地扭動脖子朝聲音傳來處看去,就見洛無塵舉著茶壺,朝他微笑。

澹臺漭:他見洛無塵臉色酡紅,唇色呈現出一種不太自然的蒼白來,雖然在微笑,可整個人看著就是虛弱得緊。

洛無塵這幅樣子看得澹臺漭高興又氣憤,那臉色都不知道怎麽做,看在洛無塵眼裏,那就是驚呆了。

洛無塵把牽過他的手,把茶壺放在他手裏。

洛無塵的指尖溫涼,觸感像是一塊質地上好的潤玉,掌心卻又偏偏是熾熱的。

“你發燒了?”澹臺漭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方一問完他就後悔了,洛無塵發燒關他什麽事。

“無礙。”洛無塵回身,去拿了旁邊早已備好的紗布剪子等東西過來。

澹臺漭:縱然知道洛無塵多半是要給自己換傷藥,可他就是忍不住嘴欠,“怎麽?沒藥死我打算拿剪刀捅死我?”

說完澹臺漭原本是有一點後悔的,可是他見洛無塵微笑就是給不出好臉色。

這人臉都燒紅了,他就不知道休息嗎?

洛無塵但笑不語,只是擡了擡手,示意他趕緊喝水。

澹臺漭咕嚕幾口灌完了一壺水,等他喝完,洛無塵才慢條斯理的道:“小將軍,你這麽防備我,就不怕我在茶水裏下毒嗎?”

澹臺漭現在又表現得很聰明的樣子,道:“你要毒我我現在還能跟你說話?”

話裏的嘲諷也不知道是在嘲諷誰,洛無塵可不接這嘲諷,淡淡道:“小將軍還挺了解在下的。”

澹臺漭:他發現洛無塵這人真的很欠揍。

“脫衣服。”洛無塵接過茶壺放下,微笑道。

澹臺漭下意識地單手抓緊了自己的衣服,“你要做什麽?你跟我爹的協議怕是沒有賣兒子這條吧。”

洛無塵:他的視線落在澹臺漭的背下,床上已經被他的血浸濕了一灘。

澹臺漭這才順著洛無塵的視線看下去,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後背疼。

澹臺漭:氣得他都忘記自己受傷了。

澹臺漭只好坐起來,脫掉上衣。

澹臺漭的身材很好,屬於看著就很有力量,卻又不會讓人覺得虬結。

屋裏碳火很足,並不冷,可是在洛無塵平靜的視線下,他依舊覺得自己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感覺說不出來的怪。

直到很久以後,澹臺漭才反應過來,那是害羞。

洛無塵給他把身上的紗布換下來,指尖不時碰著澹臺漭,他指尖微涼,掌心熾熱,澹臺漭在那一冷一熱間,好似被感染了似的,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就連脖子也覆上了一層薄紅。

洛無塵下手很輕,畢竟這傷是為他受的,他也不是恩將仇報的人。

見澹臺漭居然還輕輕顫抖了起來,洛無塵覺得澹臺漭到底被他爹保護得太好。

可是一邊又疑惑,他身上的大大小小的傷疤不少,沒道理現在疼得發抖吧。

澹臺漭背上的傷斜跨了整張後背,只是傷口不深,洛無塵趁他昏迷的時候就給他縫起來了。

“很疼麽?”洛無塵難得語氣裏帶上了幾許真摯的溫柔,這股無端透露的溫柔連洛無塵自己都沒發現。

他說話的時候,點點熱氣噴灑在澹臺漭的背上,讓澹臺漭感覺被那淺淡的氣息噴灑到的地方都像是被燙著了似的,緋紅了一片。

“還好。”澹臺漭怎麽可能在洛無塵面前示弱,更何況根本就不疼。

就是有股說不出的怪異感。

洛無塵見他還在抖,忍不住像當初給青黛包紮的時候那樣,俯身在他背上溫柔地呼呼。

澹臺漭:他想說他真的不是小孩子,沒必要這麽哄他。

可話到了嘴邊,他又說不出口,心裏無端覺得自己居然還有點享受。

不過轉念一想,現在親手幫他換傷藥的可是名震天下的國師,幾人能有這等殊榮。

澹臺漭將這一切不自然,全都歸結於那該死的虛榮心。

上好傷藥,洛無塵就給他纏紗布,纏的時候,洛無塵雙手環住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頸側,讓澹臺漭覺得那一片的肌膚都好似被燙著了似的抖得格外兇。

“疼了?”洛無塵語氣含笑,猜測許是自己的前襟不小心碰到了他背上的傷,澹臺漭卻不語了。

“疼又不丟人。”他們都只是凡人之軀,又有誰是不怕疼的。

一圈又一圈的紗布纏下來,洛無塵身上那若有似無的藥香總會傳進他的鼻腔裏,澹臺漭覺得這人身上的藥香,好似比以前更好聞,他忍不住閉上眼睛,貪婪地吸了一口,忽然道:“你是不是換藥了?”

“嗯?”洛無塵尾音微挑,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魅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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