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宣澤是不良少年，從一開始就被定了性。

初中階段，班主任老師就指責他，他總有一天會被抓進去。

是的，他被抓進去了。在20歲生日之後的沒兩天。

因為涉毒案件，很嚴重的刑事犯罪。

他是骨幹，是核心成員，重量，次數都不少，所以被判了死緩。

律師說可以上訴，他放棄了自己的權益，只提出想見一個人。

他喜歡展顏，顏賽高一早就知道。

他攔住了他，“你給不起她要的未來。”

“如果我改邪歸正呢？”

他道。

顏賽高望著他，神色肅穆，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轉身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鄭宣澤垂下了眼。

是命運既定的未來，當年他父親砍死了出軌的母親。

然後他就成了殺人犯的兒子。備受歧視。

成年後，為了不讓別人歧視自己他裝作勇敢，裝作堅強。

可是沒有用，沒有任何作用。

走到哪裏都有熟知他底細的竊竊私語。

而展顏，似乎是唯一一個不受這些閑言碎語影響的女孩。

當然，她接近自己的目標也不單純，他知道。

她喜歡顏賽高，比起自己來這男孩子一直在受著命運的眷顧。

他父母只是疏於管教，而且他本身並沒有什麽確切的黑點。

他是自我，也是獨立的，即使和他們這群註定成為壞人的人在一起，本身也沒做過什麽錯事。

大概只有那麽一次，他找了那個叫做李澄心的女人。

從他學校被逼退學的人，大概是欺負了一個叫做祝博起的孩子。所以，他是來討公道的。

但李澄心現在應該是他鄭宣澤的女朋友。

所以，他也陪著去了，發現顏賽高並非一個人來，展顏也陪著他。

他們兩個人，從衣著到神色，根本和他們這群社會渣滓不同。

他們分明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所以在那刻他先動了手，將李澄心從高高的看臺上推了下去。

顏賽高楞住了，展顏驚叫出聲。

“我改不了了。”

他在最後朝顏賽高道。

沒有想到的是，最後顏賽高將這傷人的罪責攬到了自己身上。

錢是好東西，李澄心家的人接受了和解，同意是他家女兒失足跌落導致的高位截癱。

顏賽高被迫出國，而他也逃過了收監的命運。

展顏跟著走了，離去前朝他道：“其實你可以選擇的。”

他可以選擇什麽？在醫院接到那批貨之後，有內線說警察來了。

他慌不擇路被困於電梯間，然後，他看到了在展顏樓下看見過的小夥子。

這個時候，他已經知道他的身份。

祝博起，顏賽高為他去找李澄心麻煩的那個小哭包。

他背著書包一臉認真的望著液晶顯示屏，眼神幹凈的像是冬天裏的初雪。

純凈，澄然。他將東西塞入了他的書包，在心底裏說了聲對不起。

爾後，警察就找到了他。東西早就轉移了，沒有證據，那年逾四旬的老刑警冷聲道：“我總有一天抓到你。”

最後，他也確實被抓到了。有人報警，有人做供。

還有手下的臥底，人證物證俱在，他們被一網打盡。

老刑警在筆錄最後問了他一個問題，“你知道那個叫祝博起的小夥子嗎？”

他恍惚想起來，之前被牽連進來的那個他，點了頭，“認識。”

老刑警眼裏有寒光閃過，“怎麽個認識法。”

“他是我妞的朋友，看起來就傻乎乎的，你們條子追我追得這麽緊，我沒辦法就把東西塞他書包裏了。想不到，這臭小子居然報警。”

話音剛落，頭上就挨了不輕不重的一下，他當即暴戾站了起來，“你幹嗎？”

“我代替你爸爸管教你。”

迎著那雙眼睛，他負氣坐了下來。

父親，那真是個可笑的稱謂。他的父親就是麻煩。

最後，聽著庭審宣判，主謀當即就嚇尿了。

幾個死緩的都哭著喊著要饒命，只有他很淡定。其實，他連死都不怕。

死緩，實際就是不會死。

他只提了一個要求，想要見展顏。

那雲端的女孩子來了，穿了件淺粉色的針織長衫，牛仔褲帆布鞋。束起馬尾，面龐幹凈。

他們隔著一道玻璃，他握著電話在手裏，她卻沒有動手去拿電話。

全程，她就這麽看著他，到時間結束。

他被獄警拉了進去，最後一眼，他還看到她坐在那裏。

一動未動。

再那次之後幾年，顏賽高來過一次。給了他一盒糖，“我結婚了。”

“恭喜。”

他看著他手機上那個笑意盎然看不清五官的祝博起不甚真心。

“大概展顏也快嫁了。”

他終於還是破功了，許久才淡淡的“嗯”了聲。

“你現在還有幾年？”

顏賽高詢問起來。

“不知道，管他幾年，難道還會有人等我嗎？”

他有些自暴自棄。

顏賽高質疑，“為什麽沒有？”

他沒再說話，聽到顏賽高從電話線裏傳來兩個字，“謝謝。”

“不應該是我謝你嗎？不是你，我大概早就進來了。”

鄭宣澤擡頭看了看頭頂的鋼板。隔著玻璃窗，用手指輕叩。

“如果不是你，李澄心那件事我大概會背負歉疚一輩子。”

顏賽高解釋了緣由。

鄭宣澤叩擊玻璃的手勢停了下來，怔了好一會，微微浮起笑容。

那是祝博起見過的涼薄模樣，“哦，我只是單純的討厭這種搞事的女人。”

然後，他站了起來，在規定的探視時間結束前，讓獄警帶走了自己。

……

同一時間，平行世界裏。

古風圈內的年輕鋼琴家宋連成被逮捕，以兩項故意殺人罪判了死.刑。

顏賽高呆的那個警局，多年前緝捕的毒犯餘黨悉數落網，被報覆的警察家屬這回是真的松了口氣了。

頭頂是晃眼的白熾燈，身邊是怒發沖冠的年輕刑警。

坐在桌邊的男子聽得耳朵快長出繭子，眼神微動，移到了一邊。

不過是一瞬間，男子竟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先前的那股精氣神完全沒了。

鄭宣澤渾身帶著死氣，朝那年輕刑警道，“我認罪。”

他的命本就是隔壁世界的顏賽高救得，這一世他不想再欠他了。

好在，兩世的祝博起，都跟顏賽高有了牽絆，他也能笑著去吃槍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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