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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番外三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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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承乾帝登基那日,百官朝賀,場面甚是宏大。

登基大典過後,是封後大典,鳳儀宮裏,宮人進進出出,很是忙碌。

沈沅嘉坐在梳妝鏡前,任由素鳶素婉將華美沈重的皇後朝服替她穿上。

皇後鳳冠金玉寶石堆砌而成,十分豪奢。沈沅嘉動了動脖子,覺得比當初大婚時那頂太子妃鳳冠還要沈重。

遠處傳來九道悠長的獸角聲,代表著陸筵的登基正式完成。

沈沅嘉露出一抹笑,真心實意地替他高興。

素鳶提醒道:“娘娘,該去泰儀宮了。”

泰儀宮是舉行登基大典和封後大典的宮殿,唯有帝後才有資格打開這座宮殿,代表了帝後絕對的威儀。

沈沅嘉微微頷首,曳地長裙緩緩墜行在她身後。

鳳儀宮外有一駕鳳鸞車,前前後後有八匹駿馬,威風凜凜的馬見了沈沅嘉,鼻子裏打了個響,似乎是在歡迎她。

沈沅嘉由宮人扶著上了馬車,馬車才緩緩駛出宮道。

晨曦破曉,天邊是大片大片的紅雲,風朗氣清,珠簾微晃間,驚鴻一瞥,皇後鳳儀萬千,端坐於內,馬蹄聲四起,拉著鳳鸞車緩緩離開。

百官站在廣場上,靜候著鳳駕。

“沈大人,以後您可是國丈了!恭喜恭喜啊!”有同僚拱手道賀。

沈敬仁心裏苦,面上還得裝出一副欣喜的模樣,簡直是難受。

沈沅嘉自從嫁到了東宮,與榮陽侯府眾人的關系也就淡了,他當初壓錯了寶,六皇子最後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他也沒能搏一個從龍之功。

好在陸筵並未趕盡殺絕,到底還是看在沈沅嘉的面子上,沒有將他按亂黨處決了。

他聽著不知真相的同僚的恭維聲,實在是不敢說出實情。

要面子啊!

誰能料到,他背地裏將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

安遠侯江雲澈站在人群裏,看著沈沅嘉與陸筵相攜而來,心痛無以覆加。

曾經接受眾人稱羨的是他和沈沅嘉,是他,親手將沈沅嘉推入了別人的懷裏。

封後大典上,沈沅嘉一步一步走向陸筵,他一襲黑金色帝皇朝服,矜貴,帶著高高在上的疏離。

他毫不猶豫地將手遞給沈沅嘉,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兩人相視一笑。

江雲澈站在人群裏,覺得這一幕很是刺眼,他眼眶通紅,緊緊的盯著兩人相握的手。

“皇上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眾臣跪地高呼。

廣場上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唯獨一人突兀地站著。

沈沅嘉似有所覺,美眸輕擡,淡淡地掃過江雲澈,不做一絲停留。

江雲澈被她冷漠的眼神刺痛了心,臉色蒼白地跪了下去。

他死死咬著唇,直到口中滿滿地血腥氣。

陸筵冷冷地看過來,那視線極具壓迫感,江雲澈咬牙,心不甘情不願地喊:“皇上萬歲,皇後娘娘千歲。”

自此,她是母儀天下的皇後,而他,不過是當初有眼無珠的安遠侯,臣服於他的情敵,又因為六皇子之故,他未來前程坎坷,郁郁不得志,終身都只是個空有爵位,而不得重用的安遠侯。

封後大典後,文武百官紛紛離開皇宮。

江雲澈走在路上,隱隱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奚落聲。

“誰能料到沈家女娃又那等福氣啊!被退婚之後,居然還能嫁給太子殿下,如今又成為了皇後。”

“哈哈哈,當初盛京裏那些長舌婦亂嚼舌根,還四處說沈家姑娘到時候嫁不出去呢!”

“可不是……”

“我猜啊,這最後悔的就是當初主動退婚的安遠侯吧?娶了個處處不如沈家姑娘的女娃娃,這一退婚,還把皇後娘娘得罪了。到時候,嘿嘿,吹吹枕邊風,這安遠侯的官路可不就到頭了?”

“說不得皇後娘娘並不恨他呢?

”怎麽說?“

“當然是感謝安遠侯不娶之恩咯?”

“哈哈哈……”

一陣笑聲隨著風傳入江雲澈的耳中,讓他身子晃了晃,似乎站不穩。

她與沈清璇成婚也有半年,他越發覺得,自己當初與沈沅嘉取消婚約是他這輩子做的最錯誤的決定。

當初的一見鐘情因他多年的等待,逐漸變成了他的執念。他固執地認為,年少的江雲澈愛沈清璇,七年後的自己依舊深情不改。

沈沅嘉明艷動人,是與沈清璇不一樣的性格,可多年的朝夕相處,一封封書箋,寄托了他的情思。

掀開紅蓋頭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想起了沈沅嘉,那時候,他才明白,自己心中認定的妻子,是沈沅嘉。

洞房花燭夜,他卻心頭發酸。

烈酒入喉,沈沅嘉的音容笑貌更是清晰,他一杯杯地喝酒,可他負了心上人娶回來的妻子,卻無動於衷地坐在床沿,冷冷地看著他。

他自嘲一笑,若是嘉嘉在,肯定會板著一張臉訓斥他,讓他少喝點酒。

唯有失去了,才會發現對方的珍貴。

兩個貌合神離的人,在不停地悔恨中,結成了夫妻。

婚後,江雲澈過得並不快樂。

沈清璇對他很冷淡,她並不愛他,嫁給他也不過是因為父母之命罷了。

江母中年喪夫,獨自撫養獨子江雲澈長大成人,自然不是好相與的人。她為人刻薄,最愛斤斤計較,對於家中的權勢牢牢地握在手中,控制欲極強。

江雲澈顧念老母辛苦撫養他長大的辛苦,自然處處容忍避讓。

沈清璇並未如同上輩子一般,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才回到榮陽侯府,她自小長在鄉野,夢境裏的奇遇讓她學會了心計和勾心鬥角,可氣度卻是一點都沒學會。

這樣兩個人,在安遠侯府的後院,激烈地碰撞在一起了。

江母不滿沈清璇事事忤逆她,指責她為婦不端。而沈清璇怨恨江母事事都要插手管教她,讓她煩不勝煩。

兩人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夾在兩人之間的江雲澈甚是煩惱。

他時常想著,若是沈沅嘉在,定然不會鬧成如今的局面。她為人處事,皆是完美,她定然能夠很好地處理與江母之間的關系,不會鬧得家宅不寧。

而他也不能露出悔恨,本就是他自食惡果,自作自受。

江雲澈在茶樓裏點了一壺茶,慢慢啜飲,手指搭在桌上,煩悶地敲動著。

他不願意回府陷入左右為難的境地,如今下了朝,總喜歡在外面多磨蹭一會兒,點壺茶,看看戲,待到日暮西沈,再悠悠回家去。

可今日沒等他喝完一壺茶,家中家仆就尋到了此處,匆匆說明來意。

“侯爺,快些回府吧!榮陽侯夫人來了,正在家中等您回去呢。”

江雲澈下意識皺了皺眉,鄧氏時常來安遠侯府看望沈清璇,讓他也有些煩惱。因為鄧氏總會明裏暗裏地敲打他,讓他總感覺自己的家事被人指指點點。

雖然鄧氏是他的丈母娘,但他仍是有些不悅。

他起身,腳步沈重地出了茶樓,策馬回到了安遠侯府。

江雲澈翻身下馬,看著古樸莊嚴的大門,呼吸滯了滯,不知何時,他竟然覺得回家,也是一件讓他窒息的事。

他苦笑了一下,快步走入安遠侯府中。

閑雲居。

閑雲居是江雲澈與沈清璇的院子,也是安遠侯府最大的院子。

江雲澈一踏入院子,看著失了最初原貌的景色,恍惚了一下。

曾經他的院子,都是參照了沈沅嘉的想法,如今,不過半年,這個院子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了。

每個初春都會盛開的牡丹花枝也被鏟去,換上了桂花樹,院子中央的石桌也被移走,空蕩蕩得很。屋檐下養的那兩只鸚鵡,也不知道被扔到了何處,再也聽不到鸚鵡學舌的歡樂了……

一草一木,漸漸沒有了沈沅嘉的痕跡,取而代之的,是不符合他審美的擺置。

江雲澈的腳步僵了僵,胸膛裏洶湧而來的窒息感讓他想要逃離。

“侯爺萬福。”

丫鬟看到了他的身影,笑著前來相迎。

他離去的腳再也擡不起來,他拖著步子往裏走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沈清璇身邊的鄧氏。

鄧氏不覆以前的光彩照人,臉上添了細紋,鬢角也有了銀絲,看上去有些滄桑。

鄧氏見了江雲澈,臉上露出一抹笑,帶了幾分討好,“阿澈,你回來了?‘

江雲澈溫聲道:“見過母親。”

江雲澈不理解鄧氏為何每次面對他,總帶著小心翼翼的笑,好像她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一般。這種感覺讓他很是不舒服。

鄧氏不自在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道:“近些日子,可是公務繁忙?”

江雲澈心底苦笑一聲,他最近不受重用,哪來什麽公務呢?

“並未。”他答道。

“男子成家立業,既然公務不忙,也要多花些時間陪伴妻子兒女才好。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先要齊家,才好去處理國家大事啊。”鄧氏說道。

江雲澈聞言,看了一眼沈清璇,還有什麽不知道呢?總該是沈清璇又向鄧氏抱怨他經常不著家,沒時間陪她了。

“我明白了。”江雲澈淡聲道。

鄧氏見他神色淡淡,顯然並不喜歡她說的話。鄧氏無奈,她有什麽辦法呢?沈清璇回了家就哭訴她過得不好,夫君並不愛她,婆婆也處處挑刺。

當初榮陽侯將她許配給江雲澈,她不過是一個後宅夫人,哪能改變沈敬仁的決定呢?

更何況,以前江雲澈一副非卿不娶的模樣,她也想著,沈清璇若是嫁給他,定然會過的極好。跟著安遠侯,一步步成為一品誥命,國公夫人。

哪料到,最後六皇子敗了,太子殿下登基,而身為六皇子幕僚的江雲澈也不被重用。

鄧氏也有些後悔了。

“自從上次璇兒小產,如今身子也還未調理好,你這整日裏不在她身邊陪著,總是有些傷她的心的。”鄧氏道。

鄧氏其實有些心虛,當初她擔心沈清璇未婚懷孕,會壞了名聲,就匆匆將她嫁出去了。婚後,江雲澈也一直以為沈清璇腹中的孩子是他的骨肉,前些日子,六皇子兵變,沈清璇擅自作主,劫持了沈沅嘉,用來威脅陸筵。

沒想到腹中的孩子沒保住,小產了。

要鄧氏說,孩子沒了才好,這是六皇子的種,總歸是一段孽緣,流了就流了,誰也不知道。以後沈清璇安安份份地在安遠侯府相夫教子,也是好的。

江雲澈想到他那個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心底升起一抹愧疚。他並不知道,那夜沈清璇發生了什麽,導致小產。當時他正在宮外部署,以接應六皇子,等六皇子敗了後,他隨後才知道,她不小心滑了一覺,孩子便沒保住。

他心中有些愧疚,若是他好好地陪著她,說不定她也不會小產。

到底是當初傾慕過的女子,便是如今對她沒有愛情,但既然他娶了她,責任他還是能給她的。

“今日起朝中有七日不用上朝,我會在家陪璇兒。”江雲澈如是說道。

鄧氏楞了楞,剛想問為何有這麽多天的休沐,腦海中就忽然想起來,今日是登基大典,也是封後大典……

帝後登位,普天同慶,罷朝七日。

她臉上的神色頓時黯然下來,心不在焉地應了聲:“那就好。多陪陪璇兒。”

沈清璇在一旁看著鄧氏的神情,立刻就猜出來,鄧氏又想起了沈沅嘉。她咬唇,目光憎恨。

江雲澈並未久待,閑話家常了幾句後,便去江母處請安了。

“娘,你是不是後悔了?!”

沈清璇忽然問道。

鄧氏擡眼。

沈清璇質問道:“當初為了救下我,你與沈沅嘉斷了母女關系,你是不是後悔了?”

沈清璇挾持過沈沅嘉,如今能安然無恙地在這裏,與鄧氏有莫大的關系。當初鄧氏得知六皇子和沈清璇逼宮,她心急如焚,後來又得知沈清璇竟然挾持了沈沅嘉,她更是嚇得險些暈過去。

她自認為自己對待兩個女兒,處事還算公允。

沈清璇未回來之前,她將沈沅嘉培養成人人稱讚的大家閨秀,沈清璇回來後,她親近親生女兒,盡力補償她,卻也沒有短了沈沅嘉的衣食住行。

她對沈沅嘉,有養育教導之恩。

對沈清璇,有生養愛護之情。

她希望兩人和平共處,以後相互扶持,故而,她處處註意,不讓她們之間生怨。卻沒料到,兩個女兒鬧得短兵相接,針鋒相對。

為了沈清璇,她腆著臉,拿出了自己的恩情,攜恩圖報,最後讓沈沅嘉松了口。條件卻是,從此以後,她與鄧氏,再不能以母女相稱。

鄧氏無奈,兩個女兒,她總得失去一個,才能保下另一個。兩難之間,她選擇了沈清璇。

鄧氏想著,沈清璇更加危急,性命攸關,她應該選她的。

沈沅嘉成了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什麽都擁有了,原諒沈清璇一次又怎麽樣呢?她不是也沒事嗎?

而且,沈沅嘉不是心硬的人,時間久了,她總會理解她的做法的……

可今時今日,她又不確定起來了。

她多次朝宮中遞折子,想要入宮看她,可都被沈沅嘉拒絕了。

今日是封後大典,她本該作為她的母親在場,可沈沅嘉也未曾請她。

如此種種,鄧氏才明白,她與沈沅嘉的母女情分,如今是徹底的斷了。

鄧氏眼底閃過一抹慌亂,她的確後悔了……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呢?娘怎麽會後悔呢?”鄧氏否認道。

沈清璇冷笑一聲,旁觀者清,鄧氏不停地向沈沅嘉示弱服軟,企圖挽回她。甚至她開始拿沈沅嘉和她做比較。

“若是嘉嘉,她定然能夠很好地服侍婆母,孝敬長輩,絕不會和你一般,被婆母厭惡。”

“若是嘉嘉,安遠侯不會這樣冷淡的。阿澈以前是個多好的孩子啊,溫潤如玉,彬彬有禮,如今對我,處處透著不耐煩。”

“嘉嘉才不會做這些事情呢!”

“嘉嘉……”

沈清璇如今聽得最多的,就是鄧氏如何誇讚沈沅嘉。這讓她嫉妒怨恨,可如今,她是高高在上,尊貴無雙的皇後,與她,雲泥之別。

她便是再嫉妒,傷得是自己的身子,於沈沅嘉,卻是無傷大雅。

“不後悔就好。母親,要知道,當初是你一手造成了如今的局面,覆水難收,你就是後悔,也於事無補了。”沈清璇道。

“你的錯,後果合該自己承擔。”

鄧氏臉色蒼白,啞聲道:“在你看來,我對你的好,竟是自作自受?”

沈清璇哼了一聲,問道:“難得不是嗎?”

鄧氏腦子一片空白,沒料到,沈清璇竟是這樣想的。

“母親,我乏了,你也回去吧。”沈清璇下了逐客令。

鄧氏既然將江雲澈又拉回了她身邊,如今也沒有什麽用了。

鄧氏失魂落魄的離開了安遠侯府,在跨門檻的時候,忽然腳下不穩,絆倒在地。

膝蓋處傳來火辣辣的痛意,鄧氏頭上的金簪抖落在地,她發髻微亂地坐在地上,忽然捂著臉,嗚咽出聲。

“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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