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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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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夫人眼睛瞬間盈滿了淚水,她顫抖著手,扶著陸筵,哽聲應道:“哎!”

說著,王老夫人掙紮要起床,躬身行禮。

陸筵制止住她的動作,輕扶著王老夫人,溫聲道:“外祖母不必多禮。”

王老夫人順著陸筵的力道,站起來,然後擡著眼,仔細地看著陸筵。陸筵眉眼沈靜,任由她打量。

王老夫人道:“老身當初見殿下,還是在十五年前,您小小的一團,可愛得緊,當時嬌嬌……嬌嬌還在,如今十五年過去,您都長這麽大了。”

嬌嬌便是先皇後王氏,王雅嫻,小字嬌嬌。

先皇後是王老夫人的幼女,也是王家唯一的女兒,深得王家上下寵愛。

陸筵道:“多年未見,外祖母仍舊一眼認出了孤。”他頓了頓,聲音帶了一絲沙啞,“還望外祖母原諒孫兒,多年來,從未探望您。”

王老夫人露出一抹慈和的笑,“怎能怪您呢,您也是身不由己……”

沈沅嘉眼神有些動容,沒料到,王老夫人竟然如此通情達理。當年王家滅族之事,雖說不關陸筵的事,但多少與他有幾分幹系。

因為陸筵是太子,是皇子,是康正帝最為忌憚的存在,所以王家才成為康正帝想要除之而後快的存在。

陸筵喉間哽咽了一下,他以為……以為王家定然是恨透了他,沒料到……

王老夫人拉著陸筵的手,柔聲道:“殿下這些年過得如何?”

陸筵道:“身體無恙,無病無災的,日子也過得很好。”

王老夫人臉上有些心疼,知道陸筵這話,沒有幾分真實。王家頹敗,陸筵遭了康正帝厭棄,在宮裏又沒了母族撐腰,怎會過得好?不過是他不想讓她擔憂,這才這樣說罷了。

她拍了拍陸筵的手,笑呵呵道:“過得好就好,老身也就放心了。”

既然陸筵有心,她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

旋即她又問道:“殿下今日來陵州,怕是已無後顧之憂了吧?”

陸筵點頭,“是,京中一切安排妥當。”

一旁的王秋鴻眼神閃了閃,當即明白了兩人的言外之意:陸筵掌權,京中局勢已定。

王家遠離朝堂多年,但仍會關註京中局勢,前些日子得知陸筵回京,並且有聖旨言,陸筵掌監國大權,王家眾人便猜測,陸筵怕是羽翼已豐滿,遲早局勢會扭轉。

果不其然,陸筵來了陵州,這便說明,盛京已經被陸筵把控了。

王秋鴻心中生出幾分慨嘆,王家……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王老夫人眼睛裏有了淚光,她哽咽道:“好!鴻哥兒,去將你大伯二伯們都請來!太子殿下第一次來陵州拜訪長輩,他們都不出現算怎麽回事!”

王秋鴻略顯羸弱的臉上也迸發處光彩,激動地應了聲:“謹遵祖母命!”

說完,他腳下生風,消瘦的身軀轉身便消失在了屋子裏。

王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的激動,她的手靠在引枕上,和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沈沅嘉身上。

明明王老夫人還是那般神態,可沈沅嘉卻感覺到了一股壓力,那是一種養尊處優下涵養出來的氣勢。

陸筵動了動腳,本想側身擋住王老夫人的眼神,沈沅嘉連忙朝陸筵使了個眼神,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制止了陸筵的動作。

王老夫人將兩人之間的互動盡收眼底,眼底閃過一抹光,看沈沅嘉的目光也帶了一絲欣賞之意。

看來不是個只知道依賴男人的小姑娘。

王老夫人中年喪夫,靠一介女流之身,撐起了家門的榮光,由此可以看出,她也是一個性格強勢的女人。自然,她也喜歡性子剛毅的女子,反倒有些反感只知道哭哭啼啼,撒嬌邀寵的嬌娃娃。

王老夫人道:“小姑娘不介紹一下?”

沈沅嘉緩步微動,環佩輕搖,福了福身,“小女沈沅嘉,參見老夫人,老夫人萬福。”

王老夫人眸色微訝,這儀態,便是讓她來看,也絲毫挑不出錯來,標準得像是書本裏寫的一般。

不過王老夫人只是驚訝了一瞬,就聽出了她話語裏的玄機。

一般世家子女介紹自己的時候,常常會表明自己的出身,而沈沅嘉卻絲毫未提,看她禮儀樣貌,都不是小門小戶能夠養得出來的,既然沈沅嘉不提,那怕是有苦衷了。

王老夫人招了招手,道:“快過來讓老身瞧瞧。”

沈沅嘉順勢上前,王老夫人離得近了,眼底更是驚艷,她也活了這麽多年,什麽美人沒見過,她自己當年就是名動一方的美人,自己的女兒也曾將幾位皇子迷的神魂顛倒,爭相求娶。可如今一見沈沅嘉,方知到,人外有人。

冰肌玉骨,明艷嬌容。

王老夫人心下更是歡喜,誰不喜歡樣貌好看的人呢?讓人看著賞心悅目,飯都能多吃幾口,更何況,這女娃娃,性子也合她胃口。

她親昵地拉著沈沅嘉的手,將她拉至自己身旁,溫聲問道:“不知你與殿下是何關系?”

沈沅嘉見王老夫人態度溫和,心下微松,“小女與殿下身有婚約。”

王老夫人滿意極了,又見沈沅嘉提起陸筵,眼底閃過的情意,心中更是欣慰。

王老夫人又試探著說了幾句話,見沈沅嘉對答如流,落落大方,言語間對陸筵多有維護和諒解,她不禁點了點頭。

她知曉陸筵過得苦,自小沒有父母親族的疼愛,如今有一個人愛他敬他,讓他感受溫暖,也算是彌補了陸筵的一樁遺憾了。

正當兩人談話間,門外傳來腳步聲,旋即是丫鬟前來通報:“老夫人,大爺二爺三爺並幾位夫人,少爺前來請安了。”

王老夫人坐直了身子,揚了揚手,“讓他們進來吧。”

門外魚貫而入一行人,為首的是一位高大挺拔,氣宇軒昂的中年男子,他左手旁跟著一位溫潤儒雅的,稍顯年輕些的男子,右手旁是另一位雅正端方,正直壯年的中年男子。

三人氣質截然不同,卻都樣貌斐然,舉止穩重。

三人後面跟著的四位男子都是青年,無一不是芝蘭玉樹的俊秀君子。

沈沅嘉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女眷也有五位,兩位年長些的,應該是兩位舅母,三位年輕些的,應該是同輩兄嫂弟妹。

一行人有條不紊地入了屋,先是朝著王老夫人請安,方才屏息凝神地侍立在一旁,打量著屋內的陸筵和沈沅嘉。

陸筵面色無瀾,任由他們打量,待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心,讓他們有了接受的心理準備,方才施施然上前,拱手道:“陸筵見過各位舅舅舅母,見過四位表兄弟,三位嫂嫂。”

為首的年長男子,便是如今的王家家主,王承翰,他眼眶微紅,上前一步扶起陸筵,拍了拍陸筵的肩膀,哽咽著聲音,道:“不必多禮,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王承翰打量著陸筵,說道:“長大了,像嬌嬌!”

王老夫人在一旁抹了抹眼睛,沈沅嘉適時的取出錦帕,遞給她,王老夫人接過,別過頭去擦拭眼淚。

二爺王承闌也走上前,溫聲道:“回來了,等會兒就去祠堂祭拜祖先吧,你娘親,等了你多年了……”

陸筵眼神暗了暗,沈默地點了點頭。

先皇後死後並未葬入皇陵,當初康正帝想要廢黜她的皇後之位,把她隨便塞入妃陵,王承翰拼死,舍棄了世家利益,才將先皇後的屍身奪回,葬在了王家祖墳。

沈沅嘉得知這個秘聞,悚然一驚,心中對於康正帝,滿是忿忿,多年夫妻一場,最後竟然讓人死後都不得安生嗎?

無怪乎前世陸筵對於這個生父,那樣手段殘忍。

眾人都道陸筵毫無人性,罔顧人倫,可誰又知道,那個名為父皇的人,是如何對待他的?

前世她聽到的傳聞,無一不是貶低痛罵陸筵的,可如今與他接觸越多,滲透他的生活越深,她越能理解陸筵的痛苦與恨意。

沈沅嘉垂眸,掩下眸底的水意。

一直躲在大爺和二爺身後的男人忽然說道:“殿下,此次您來陵州,究竟所為何事?”

沈沅嘉聞言望過去,覺得這個人面容很是熟悉,電光火石之間,她記起來,這人是今日出門時,在酒樓遇見的那個神色怪異的坡腳男子。

王承翰一聽,呵斥道:“三弟,殿下來陵州所為何事,與你我無關,由不得你多問!這只是親人重聚,不談政事!”

行三的王承宣溫潤儒雅的臉龐帶了幾分痛苦,他道:“大哥,嬌嬌含冤多年,被人遺忘多年,既然他如今有了權勢,不該替嬌嬌洗刷冤屈嗎?”

王承翰沒料到王承宣說的是這件事,一時之間,臉上也帶了幾分期待,望著陸筵,道:“是啊,殿下,您的母後當年被康正帝冠上謀逆的罪名,如今您既然大權在握,不妨替她平反,也好讓她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啊。她是皇後,她就該葬在皇陵,葬在王家,太委屈她了……”

沈沅嘉聞言,眼中有些覆雜,先皇後真幸福,有幾位一心替她著想的兄長。

陸筵卻是搖了搖頭。

王承宣眼底滿是憤怒,“陸筵!”

王承翰臉上也有些不悅,不過他到底處世圓滑,沒有表露出來。

陸筵繼續道:“王家祖墳並不委屈,皇陵太骯臟了,母親恐怕並不喜歡,就讓母親待在王家吧。”

王承宣臉上的憤怒消散下去,他眼珠子動了動,緊緊盯著陸筵,追問道:“那你何時替你母親翻案?”

陸筵臉上閃過殺意,一字一句,說道:“登基之日,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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