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監追了幾步最終還是停下了，只是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爺說了，不管將來是個什麽樣子，福晉總在他心裏的。過去是爺被豬油蒙了心，不知道珍惜……”

八福晉捂著耳朵不願再聽，輕輕啜泣了幾聲，管自己跑了。剛才捧在她手裏的手爐咕嚕滾落，重重砸在青石路上。胤祥負手站在青石路的另一側，宛茹和十四福晉正要去追，看到胤祥一臉嚴肅，也就不便去追，只好擺脫十四福晉千萬看好她。

“說到底還是我比八哥有福，幸好我沒有被豬油蒙了心，要是當年一門心思撲在那上頭，如今我們恐怕也是這個局面。”胤祥撿起地上的手爐，交給剛才的太監，說道，“回去給你家爺留個念想吧，人都休了，還能怎樣。”

如果當年胤祥一門心思撲在爭位上頭，只怕她嫁的人不是太子就是允禩，又或者是……胤禛。她不由覺得惋惜，總以為允禩心裏不曾有過八福晉，不然當年也不會不顧她的感受要將宛茹納入府邸了。可是都已經晚了，當他想要挽留的時候，早已經物是人非。

其實在這之前，憑著八福晉的舉動她已經猜到些苗頭，八福晉不是被休便是被趕出了家門，只是不想殘忍地捅破這層窗戶紙而已。宛茹挽住他的手，說道：“別的事我不再攙和，不過從前的那些年府裏也沒少受八嫂關照，所以我打算送些東西去廉王府，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等收拾出兩大箱子的時候，胤祥才開始後悔，當初就不該答應她做爛好人。哪裏是救濟人，根本就是打算把整個怡親王府拆了送人呢。他把兩只箱子翻了個遍，一直箱子裏滿滿當當地裝著布匹綢緞，都是這些年府裏省下來的份例。另一只箱子裏都是藥材補品，大多都是胤禛賞下來的。胤祥檢點之後讓人蓋起箱子，敲了敲她的額頭：“回頭怡親王府要是餓了缺了，我就把你賣了。”

最後宛茹又從莊子上搬了些米糧過來，並著那兩箱子一並送去廉王府才安心些。胤祥為了避嫌，並沒有過去，只是差了幾個穩妥的侍衛護送而已。

送禮的侍衛還沒回來，廉親王府的信居然先到了，信上除了感謝的話，並沒有別的矯情話語，只是擺脫胤祥千萬護著八福晉。宛茹念完信，聽胤祥囁嚅了一句：“八哥不僅沒福氣，也是個沒用的人，為了那個位置落得今天的境地不知消停，還楞是跟四哥叫板。虧了八嫂這些年處處周全，到底最苦的人還是她，一個女人沒了丈夫，又沒個孩子傍身，讓她今後怎麽度日。”

盡管論的是八福晉，但是從他眉眼間的擔憂不難看出，胤祥是在為怡親王府一家的未來在擔憂，或者說是在為宛茹擔憂。宛茹本想安慰幾句，他已經站起來走到窗邊去眺望：“宛茹，我又要出門了，希望是最後一次。”

“我不希望是最後一次。”她把信放在燭苗上燒毀，上前來為他理理衣領，說得隱晦，“我希望你年年跟著四哥出去，就好像從前一樣。”

他忽然緊緊抓住她的手，她以為他要張口來咬，連忙躲開去，不想他卻是抓著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腰上。春衫單薄，隱隱約約還能夠感受到他腰間脈搏的跳動：“你是不是聽太醫說了什麽？”

“太醫說了什麽，說你有了？”她故意促狹一笑。

有了宛茹的玩笑話，他才放心地跟了胤禛去山東巡視，一路游山玩水，因為沒有太多的人跟所，倒是比從前愜意得多了。人都走遠了，宛茹還是不放心，隔三差五就派府裏的人送些替換的衣衫過去。到最後府裏沒了人，連守門的侍衛也被派了去做信差。

最後府裏被弄得人仰馬翻了才罷休。

“信差”們回來的時候，全是帶著大筐的當地土特產，宛茹笑著對他們道：“爺是怕我們在府裏餓死呢，這麽大的幾筐子山芋怎麽吃得完。”

“回福晉，這裏有些是爺讓咱們拿回來的，有些是皇上賞的。爺說福晉愛吃，勢必讓我們快馬加鞭送回來，皇上還賜了兩匹快馬，所幸都沒有腐壞。”

本來還想趁著胤禛不在京城，讓人送兩筐子去十四府與廉親王府，一聽說有胤禛賞下的山芋，她立即斷了念頭。對著滿滿五筐子山芋傻笑，他們兩個是要怡親王府開鋪子呢。

她收起一筐子，剩下的讓人全部送去宮裏，又怕底下的人胡說，還是親自走一趟才放心。

請示過皇後，才將山芋搬去了內務府，又依照份例送去各宮嬪妃處。皇後對著自己宮裏那一籃子山芋恍惚了一陣，臉上有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突然閃過。宛茹深怕她看出些什麽，於是編排了借口說道：“爺知道我愛吃這些，特地讓人帶了一筐子回來，皇上許是不想勞師動眾，就讓我們府裏的人一並送回來了。”

皇後只是笑笑，心裏一陣又一陣刺痛，像是要穿破心扉。

宛茹第一次覺得同皇後相處是如此的壓抑，她從沒想過要在與胤祥的感情裏摻和任何人，胤禛的介入本就是個意外。或者說，他根本不曾介入過，也不會有機會介入。她實在不想再這樣真真假假地應付著，幹脆找了借口起身。

以後這坤寧宮，也是沒有必要再來了。

剛走出皇宮，府裏來接人的太監慘白著一張臉，結結巴巴地比劃：“福晉恕罪，皎阿哥趁著您不在府裏，又跟著三阿哥出去玩了。他們聽說城外有個算命太監，居然偷了府裏的快馬趕去了城外。”

宛茹一個踉蹌，失魂落魄地往城外的方向走，那人勸不住，除了默默跟著別無法子。

“福晉，奴才聽說三阿哥去找算命先生是為了知道自己有沒有當太子的命。”

走了一陣子，她像是突然醒過來似的，顫了顫肩膀對身後的人道：“你別管我，趕緊騎了馬往城外去追，另外再找幾個人買了快馬去大路，看看能不能攔著皇上的隊伍，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皇上和爺。”

心說只能對不起弘時了，被責罰也好，被痛罵也罷，為了弘皎已經顧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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