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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避世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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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擡了擡眼,然後又把目光重新落回到菜譜上,慢幽幽說著:“幾道點心而已,朕可沒說要送你去那兒。”康熙又點了幾樣東西,合起來的諧音正是“苦不堪言”。

“兒臣一直都知道皇阿瑪疼惜兒臣,否則也不會明裏責罰暗裏賞賜了。兒臣鬥膽說句大不敬的話,既然皇阿瑪上次答應了兒臣,等封王一事塵埃落定吼就打發兒臣去養蜂夾道,那麽自然該君無戲言。皇阿瑪放心,兒臣不怕苦,宛茹也不怕陪兒臣吃苦。況且有皇阿瑪在,兒臣吃不著苦。兒臣去了那裏,皇阿瑪也可以少操一份閑心,免得兒臣這個不孝子又惹皇阿瑪生氣。”

康熙不禁笑起來,拿筆桿子點了點他的額頭,說道:“你這張嘴還是一點都沒變,既然決定了去那裏,皇阿瑪也不怕說實話了,這麽多兒子裏面,皇阿瑪最喜歡同你說笑。你性子直,什麽事都藏不住,不像你那些哥哥們肚子裏盡是些彎彎腸子,聽著就讓人覺得累。只是你這一去,皇阿瑪若是悶了,可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了。”

胤祥眼圈一紅,忽然有沖動抱著康熙矯情地哭上一回,可如今不是矯情的時候,他只得朗聲一笑:“皇阿瑪要是想兒臣了,自可讓李公公帶小印子過來。”

康熙怔了怔,上下打量幾眼他的衣著,這才會心而笑:“小——印——子,成,那以後朕悶了便找小印子過來說話。”

胤祥微笑頷首。

“老十三,你記住了,往後去了那裏,你那脾氣就該好好收斂收斂了,否則將來才有得你苦。”正說著,康熙抓過他的手,往他掌心裏塞了一塊冰涼的物件,“這是綠旗兵兵符,你一向聰明,朕相信你懂得如何使用。”

兵符觸手生涼,上面的雕飾硌在手心裏是紮紮的疼,胤祥用力點頭:“兒臣不孝,不能承歡皇阿瑪膝下了。”

回府的路上,胤祥一直緊緊握著那塊兵符傻笑,就像是握著康熙與他之間無法割舍的父子親情。兵符在手心裏漸漸被捂暖,那溫度透過手掌心一點點匯到心裏去。

他一進房就拉著宛茹的手說道:“我要同你說件事。”偏巧宛茹也說了同樣的話,兩人不禁相視一笑,最後還是胤祥搶著先說,“等過些日子,皇阿瑪會找個不忠不孝的由頭把我打法去養蜂夾道。”

宛茹點著他的眉心淺笑:“這是好事啊,咱們總算不用再被迫卷入這紛爭了,你怎麽看起來反而不高興。”

胤祥攤開手心,把綠旗兵兵符拿給她看 :“皇阿瑪給了我這個,我哪裏高興得起來啊,去養蜂夾道也就罷了,十年二十年都不打緊,可是帶著這個又算怎麽一回事。”

宛如問道:“皇阿瑪是什麽意思?”

“他什麽也沒表露,恐怕在沒有定好人選之前是不會表露的。”他婆挲著兵符嘆了一口氣,揪了揪圍領上的兔毛笑道,“對了,你要同我說什麽,難道有喜了。”

“確實是件喜事,今天磬兒讓人捎來信,說是皇阿瑪準了淳兒和磬兒回來省親,時間定在明年六月。”宛茹鋪開一封冗長的信,雋秀的墨色皆是記錄了這幾個月磬曦在科爾沁的美好時光,聽水看山,騎馬射箭,可要比從前在宮裏的日子自在得多。

胤祥耐著性子把信讀完,最後只說了一句話:“皇阿瑪準他們回來見我最後一面,可見皇阿瑪是真心疼我們幾個的。”

宛茹鼻子一酸,啐道:“別胡說,弄得生離死別似的。”

“可不是,有幾個格格能常常回來的,不是最後一面是什麽。”胤祥不以為意,倚在墻邊一直笑個不停。

兩位公主省親的隊伍抵達京城那天,胤祥帶著宛茹親自去迎接。

磬曦一路都是騎著馬,翠環隨著馬兒叮當作響,她自是經過了一番悉心打扮,但依舊掩蓋不了風塵仆仆。才不過幾個月的功夫,磬曦已經有了少婦的溫靜姿態,言談說笑間都不失溫婉氣度。

宛茹扶著她下馬,往她身旁看了看,問道:“淳兒呢?你怎麽把她撇下了?”

磬曦掩著嘴笑:“是她把我撇下了才對,半路上直說胃裏不舒服,後來禦醫看了才知道,她已經有三個月的身孕了。科爾沁聽說了好消息,連夜趕來把她接走了。”

胤祥聽到科爾沁如此重視兩個妹妹,心下總算寬慰些。他退開隨行的人,攪著腰上的穗帶子問她:“那你呢,什麽時候也能讓多爾濟嘗嘗做阿瑪的滋味。”

宛茹與磬曦皆是聞之色變,磬曦終身無孕,這是她們兩人之間的秘密,原以為可以一世封印,卻被人無端揭開。宛茹捏了捏她的手心,說道:“額娘準你明天再進宮,今天留在府裏解解乏,我們晚上去廂房一處說話。”

胤祥撓撓額頭,懊喪道:“依我看,是要把我撇下了才是。”

一路上宛茹只管與磬曦說笑,誠如胤祥所言,的的確確是把他撇下了,他一個大男人夾在兩名女子中間居然插不進一句話,最後只好讓道,灰溜溜騎著馬貼到左側的小道上去。

回了府裏,宛如和磬曦兩人就徑直走去廂房。早些天宛茹就命人將這裏打掃出來,一應擺放與裝飾都照著順仁齋一樣不差。初初走進廂房,磬曦差點以為自己是進了順仁齋,眼眶一紅,不禁哽咽道:“這世上只有哥哥與嫂嫂是真心對我好的。”

宛茹笑著幫她扶穩簪子:“這話要讓多爾濟聽到了,恐怕要不高興呢。”

這一說,她的眼圈便愈發紅了,如哭過一般,眼眶裏布著駭人的血絲。她拉了宛茹坐下來,說道:“其實這幾個月我過得不好,很不好。多爾濟一早就知道我得不了子嗣,我嫁過去第二日,他就納了三名妾室,之後大半年都沒見他來過我房裏。”

宛茹張張嘴要說話,磬曦又道:“路是我自己選的,怨不得誰,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他與太子之間的交易品,只不過我太高估自己的能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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