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並未發覺他的異樣，楞楞睨了一眼身旁的跟班太監，那太監張著嘴傻傻地問了一句：“阿哥有何吩咐？”

胤禛被他氣得不淺，所幸一腳將他踹開，小太監吃痛不已，捂著兩只膝蓋貓腰退走。胤祥看他那副可憐樣，一時不忍便脫口而出：“這些伺候過四哥的奴才裏邊，恐怕只有蘇公公能得四哥的器重了。”

胤禛糾了糾眉頭，忽然有些看不明白眼前的人，從前的胤祥雖然精明，但是由於所有的野心和不羈都寫在臉上，因此總要比別的兄弟容易親近些。而現在，他那顆野心漸漸收起，換來的卻是一肚子直腸，這樣的胤祥，反倒讓人有些猜不透徹。

山間的迷霧徐徐散去，露出的蒼翠越來越濃。胤禛看著山間，對於剛才的話避而不談，而是說道：“老八這次也算得上是自食惡果了，皇阿瑪賜了弓箭，明擺著就是為了看看哪個人有心在這時候造次。可他偏要拿自己的恩寵與太子去賭，有著上次香囊一事，皇阿瑪自然認定他與太子是一派的。如今使苦肉計，皇阿瑪又認定了他心思多變，到最後平白遭了皇阿瑪的嫌棄。”

胤祥並不加以評論，只說：“若誠如四哥所言，將來八哥的日子一定不好過。要我說，那封信就毀了吧，免得再生事端。”

胤祥覺得自己如踩在雲端，看似路途平順，但一步一步走得十分艱難。無論自己再小心，終究敵不過“兄弟情義”四個字。只怕哪一日處得越高便跌得越重，如若不幸跌入萬丈深淵，只怕一輩子都再難得見天日。

胤禛不置可否，擡起手臂搭了他的肩膀，口氣一如從前那般帶著寵溺與關切：“行了，這些事四哥會處理，你安心做好皇阿瑪的護衛便是，莫要出了任何差池，否則宛……十三弟妹又該睡不著覺了。”

說到宛茹，胤祥的眉眼間總會不由自主地攢起一抹溫色，他按了按腰上的佩劍，笑道：“四哥若願意，等到了蒙古可否為我削一只竹馬，四哥手藝好，我只能借花獻佛了。”

胤禛的臉色有一瞬的黯淡，正當胤祥以為他不願意時，他已是朗笑：“這有何難，再幫你削一株青梅也無妨。”

十月的陽光依舊刺眼，康熙在驛站停留了十餘日，胤禩的腿傷終於痊愈，一行人開始收拾行裝，趕著蒙古王的喜事。太子雖然沒有受責罰，不過自從胤禩被火銃傷了之後，身後就多了不少尾巴。無論太子去哪兒，總有十餘名烏壓壓的侍衛尾隨著，有時候興致一來，想要上山去行獵，卻被攔了無數次。

最後只好作罷，為了重新得回自由，只好在康熙面前消停些時日。胤祥與胤禎依舊充當禦前侍衛的角色。

蒙古王臣早已經為眾人布置了住處，先前康熙隨扈不曾帶齊皇子，這一次又是心血來潮並未同蒙古王知會。眼見著一下子來了這麽多皇子阿哥，蒙古王直嘆疏忽，忙不疊讓人再去多備幾頂帳子。

胤祥跳下馬背，與胤禎一道扶著康熙下馬，說道：“稟皇阿瑪，十四弟向來偏厭駱駝，而蒙古王為十四弟安排的營帳外恰是養著數十匹駱駝。兒臣想著，不如與十四弟對換住處，也免得他聒噪。”

康熙笑著點頭：“也是，咱們畢竟是客，總不能勞煩蒙古王挪了駱駝，那你們便挪挪窩吧。”

得了康熙的首肯，兩人領著各自的太監，去了營帳收拾行裝。胤禎吩咐跟班去帳子裏收拾，自己則跟著胤祥去了。

“十四弟怎麽跟來了，我原先的營帳可是在西面，千萬別走錯了才是。”胤祥停步玩笑。草原上日光靜好，沃草如綠毯，陽光灑在沃草上，折射出露出的瑩光。

胤禎摸了摸剛長出的胡渣子，說道：“十三哥的營帳與四哥的只有幾步之遙，那時候是十三哥吵著嚷著要選那裏的，眼下怎麽說換就換了。其實有駱駝也無妨，晚上拉了窗簾子照樣一場好覺。”

胤祥低頭折了一把草，灑了露珠在手上，慢慢擦拭著手背上的土灰，笑道：“因為十四弟這兒的景致好，早晨起來還能聞得草香。”不給胤禎再次問話的機會，他拱手回絕，“我還要更衣沐浴，恕不招待十四弟了。”

胤禎臉上訕訕的，要問的話沒問著，還被胤祥直言推拒了回去。胤禎尷尬不已，就連衣衫上的金鷓鴣仿佛也跟著無光。他借著揉眼的空擋往兩旁瞄了瞄，忽見草叢裏一道影子掠過，看身量，像是太子跟前的侍衛華項。

胤禎再次揉了揉雙眼，然而再睜眼時，只餘青草密密，平靜得不起任何波瀾。

蒙古的婚禮不似中原那般大費周章，加之蒙古王豪爽，一場婚禮便辦在了草原中央，烈烈篝火拼成碩大的圈，一行人擒著火把將新娘與新郎拱到篝火圈中央。胤祥站在人群外，一雙眼睛落在篝火圈裏，四處找尋著多爾濟的身影，然而出了攢動的人頭，卻是看不清各人的模樣。

正要擡步往裏走些，身後被人猛拍了一下，回頭見是胤禛，忙作揖問道：“四哥怎麽在這兒，不去隨皇阿瑪與蒙古王一處飲宴？”

“你不也是，怎麽，在找多爾濟？”胤禛也跟著望向篝火圈，火光沖天，幾乎照亮了半個草原。

胤禛笑而不語，往東處指了指。兩名蒙古裝扮的男子正在一處竊竊私語，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相較起來，另一人顯得清瘦些，憑著舉手投足間的貴氣不難看出此人是太子。至於另一人，想來必是蒙古王的得力將軍多爾濟了。

“太子收斂了些日子，又耐不住了，看來皇阿瑪的鐵腕還是不夠硬朗哪。”陰測測的聲音落在耳邊，胤祥覺出了幾分戾氣，遂好言提醒道：“現下蒙古在辦喜事，四哥只當沒看見，否則事情鬧大了，皇阿瑪臉上也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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