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茹轉過頭，立在面前的小太監眼生得很，不禁疑惑道：“請問公公有何事？”

小太監做惶恐狀：“實在擔不起‘公公’二字，是爺讓我送糕點過來給宛如姑娘。”說著話，他打開一只精巧的紙盒，盒子裏放著一個翠玉碟子，碟子上是一塊半透明的軟膏，形似滿月，色如琥珀。

“望公公代我傳句話給你家爺，就說要是吃膩了一樣的菜色可得告訴我，我好換著花樣來做。”宛茹含笑接過紙盒，如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托著。

小太監一楞，過後懵懂點頭：“哎，我會帶到的。”

看著送糕點的人離開，迎面又走來一人，正是胤禩。月色下，羅衫齊整，落在粼粼渠水中，令人恍惚了眼。“你說的什麽菜色，沒想到你還會做菜，不知我是否有幸品嘗。”胤禩指了指她手裏的紙盒，說道，“這是乞巧節的禮物，你吃了也行，留著也無妨，只是小心惹來蟲蟻。

“不知八阿哥再此，望八阿哥見諒。”宛茹恭敬行禮，看了看手上的紙盒，臉上的失望與詫異一覽無餘。

胤禩往後張了一眼，笑道：“不礙事，我也是聽說我家福晉在這裏，順道找過來而已。”

“宛——茹。”隨著一把女聲的想起，胤禩的臉上明顯僵了僵，他順著宛茹身後看去。此時宛茹也聞聲回頭，只見一名貴婦快步走來，眉宇間英氣十足，巾幗氣質盡顯，不是八福晉又是誰。

宛茹怔楞了一瞬，正準備行禮，八福晉一把攙住她，笑盈盈說道：“早就聽說你進了宮在永和宮當差，卻一直沒有機會見你，今天可巧，居然在這兒遇上你。遠遠地看見你的背影，我就認出你來了。”

“黎，黎姐姐。”宛茹想了好一會兒才敢認她，拍了拍腦門回道，“黎姐姐，不對，八福晉變了樣，宛茹差點認不出來了。”

八福晉皺皺眉頭，玩笑道：“幾年沒見，是不是變老了，老得你都認不出我來了。”

“哪裏，八福晉越來越有風韻，宛茹都不敢認了。”

看著兩個女人敘舊，胤禩傻傻地站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後忍不住問道：“佩黎與宛茹認識？”

八福晉爽朗，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大串：“豈止是認識，宛茹小時候還在我娘家借住過，我的女紅還是宛茹教的呢。沒想到那時候跟在我身邊哭鬧的小丫頭也已經長這麽大了，漂亮得我都快認不出來了呢。”

宛茹羞赧地笑了笑，嗔道：“八福晉可別笑話我，我怎比得過八福晉。”

胤禩的面色越來越難看，強笑著為八福晉攏了攏披風，柔聲道：“我去馬車裏等你，你們慢慢聊，不必急著過來。”

直到送走胤禩，宛茹才悄悄松了一口氣，與八福晉心不在焉地閑話著。

兩個人從宛茹進宮開始一直說到相遇，直到把所經歷的大小事都聊上了一遍，八福晉才肯離開。臨走前，八福晉還塞了一只玉鐲給她，她摸著手腕上冰涼的玉鐲，一股冷意從手心直竄心窩子，又從心窩漫到腳心，最後沒有力氣再走動一步。

因為剛才的一切全都被胤祥看在眼裏，胤祥水渠的另一端，披風簌簌而動，整個人在光影裏漸漸模糊。“十三阿哥，剛才……”等到宛茹想要追上去時，他已經一個人遠去。

宛茹踉踉蹌蹌跑了幾步，實在追不上，只好暫時放棄。她看了看手上的盒子，猶豫了一番，之後把它塞給了過路的宮女。接到盒子的宮女楞了一陣，戰戰兢兢打開盒子，直到看清是一團精致的糕點時，才欣喜含笑：“謝姑娘，謝姑娘。”

遠去的人影漸漸與一名女子會和，那女子與他並肩走在一起，兩人耳鬢廝磨，女子笑著問他：“爺，等回了府裏，我們也放一次孔明燈許願好嗎？”

胤祥不說話，快步走著，雛櫻亦步亦趨，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話也不見半點反應。直到她跟得氣喘籲籲，站在原地大口喘氣時，胤祥才停下來，不慍不火地對她說：“你得空去問問，剛才八阿哥送給宛茹的是什麽。”

“我，這，我為什麽……”雛櫻不輕不願，支支吾吾了好半天，胤祥早已經走遠，留下一串餘音，“算了，還是別去打聽了，耳不見為凈。”

那天以後，又是許久不見胤祥，康熙沒有召見，胤祥幾乎不敢擅自入宮。這樣步履維艱，處處小心地生活了兩個月，康熙對他的冷淡終於漸漸消去，等到年末，又開始對胤祥給予了關註。

深冬降至，瓦墻上結起了冰棱子，滴滴答答的冰水化開來，擊在地磚上如一曲交響樂，無與倫比。胤祥穿著一件家常勾金絲淡紫褂子，站在屋檐下，顯得意氣風發。宛茹捧了一個炭燒暖爐過來，避開冰棱子，說道：“今天十三阿哥打扮得精神，可是做新衣了？”

此時宛茹正穿著原先胤祥贈送的湖藍色旗袍，配上淺色的圍脖，整個人如出水芙蓉般亭亭玉立，胤祥不由看直了眼。窗下涼風習習，她打了個寒噤，幹咳了一聲，說道：“德妃娘娘起了，十三阿哥趕緊進殿暖暖身子吧，說著便引著胤祥進了內殿。

“十三阿哥來了，最近清瘦了不少。”德妃笑臉盈盈，命人放了一個熱墊子在座椅上，好讓他做得舒服些。

胤祥解了大氅交給宮女，回道：“能為皇阿瑪分憂，即便瘦些胤祥也開心。”動過舒暢，帶著明顯的快意。

“這次太皇太後的祭日，萬歲爺交給你來辦便說明已經開始重新器重你，胤祥可得收收之前的脾氣，別再惹你皇阿瑪不高興了。”德妃轉著佛珠，端著一臉平靜諄諄教誨。

胤祥聽她訓誡，眼睛卻時不時往她身後瞟，德妃身後的人聽說康熙再一次重用胤祥，而且還把最為看重的太皇太後祭禮交給他來辦，心裏著實高興，忍不住微微揚起唇，竟然在不經意間當著眾人的面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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