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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步步詭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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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起身箭步奔來將她穩穩扶住,眼中盡是疼惜:“都這樣了,還行禮作甚,且回去吧。”他塞了一個瓷瓶子到她手裏,囑咐道,“這是西域進供的藥膏,我帶在身邊好些日子了,一直沒機會碰上你。”

目光一觸,她局促低頭,接了瓷瓶子說道:“謝八阿哥恩典,奴婢告辭了。”

胤禟輕輕一哂,目視她遠去後方才說道:“如今皇阿瑪這樣對她可見是沒想過重用馬爾漢了,八哥又何必再放心思在她身上。”

胤禩淺淺一笑,目光依舊溫潤如玉:“我重意的是她,並非馬爾漢,皇阿瑪是否重用馬爾漢又與我何幹。”

胤禟瞇起雙眼,說道:“八哥的心思藏得深,在這宮裏也就只有我知道。你可還記得從前說過什麽,你說若當真喜歡一個人,就不該將她拉到宅院裏與人爭寵。八哥一心想要她,又何來真心喜歡。”

胤禩臉上訕訕的:“這些話我也只能對你說,宛茹於我而言確實是蹋腳石罷了。”

胤禟潑了冷水:“只是這塊蹋腳石現在已無用處,昨天皇阿瑪可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怒斥馬爾漢辦事不力呢。”

“你以為皇阿瑪當真不打算重用馬爾漢,不過是障眼法而已。我猜他責罰宛茹不是想要迷惑眾人就是試探各位阿哥的野心。我聽說宛茹受罰那天,皇阿瑪命人悄悄送去了不少藥膏與補品,就連德妃也瞞著呢。”

胤禟聽後哈哈大笑:“八哥的眼睛竟然都長到永和宮裏去了,就連老四都沒察覺到哪。”

“宛茹這塊蹋腳石我是娶定了,即便猜錯了皇阿瑪的心思,她也成不了絆腳石。”胤禩斂去方才的溫潤,換上一臉決絕。

胤禟適時提醒:“既然這樣,八哥何不趁著老十三力不從心的時候出手,免得節外生枝,說不準還能因此消了皇阿瑪的疑心。”

日子一覆一日進行著,一切盡然有序,平靜得無半點波瀾。胤禩並沒有就此去向康熙求恩典,不過從那以後,倒是常常“偶遇”宛茹,有時候是在魚池邊,有時候是在長廊外,遇得恰到好處,遇得匪夷所思。

胤禩永遠溫和含笑,宛茹卻只能用平靜來回應他的溫和。每次見禮之後就準備離開,胤禩也不挽留,至多問上一句:“身上的傷可好利索了?”

“回八阿哥,奴婢已經無礙了。”

胤禩釋然點頭,又問:“上次給你的藥可管用?不如我派人送些口服的藥材去,也好痊愈得快些。”

她依舊含笑謝過,推辭一番後問道:“奴婢鬥膽置喙一句,不知十三阿哥痊愈了沒有?”

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旋即微微笑道:“十三弟長的是牛皮,早些日子就好了。”

聯想起胤祥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宛茹忍不住一笑,說道:“十三爺有沒有長牛皮說不上來,不過倒是長了一副牛脾氣。”

胤禩慢慢揚起嘴角,為她挑開糾結在一起的耳墜子,動作輕柔而不輕佻,口中道:“以後有我在,必定不會再令你首半分委屈。”

清晨的風拂過花束,帶下片片落葉,胤禩的眼裏帶著默默真情。宛茹的臉被驕陽烘得通紅,如煙霞般燦爛,胤禩擡手想要觸上她紅彤彤的臉頰,她倉促避開,說道:“今天四阿哥在永和宮,奴婢得趕緊回去問問十三阿哥的境況。”她恭敬地行禮退禮,忽視了一切真情假意。

隨著初夏的逝去,日子漸顯燥熱,宮中各處都添置了冰塊降暑。德妃時常躲在殿裏避暑,除了康熙召見,幾乎不曾出門。宛茹無法,只得守在身邊伺候著,一步也沒法離開。

自從胤祥被責罰之後,康熙一直不肯召他入宮,就連一個問候,一個關切也不肯給他。永和宮外的花木依舊扶蘇,但是缺了胤祥,總覺得失去了熱鬧的氣息。胤禛晨昏定省不曾忘過,只不過每次來時終究落了單,沒有胤祥嘻嘻哈哈地一路陪著。

德妃偶爾問起過幾次關於胤祥的境況,宛茹認真聽著,盡管胤禛說得輕描淡寫,但是那口中的嘆息已然出賣了他。宛茹按捺著情緒,不敢在德妃面前有半分過失。胤禛偷眼瞧了瞧她,佯裝對德妃道:“兒臣方才去了養心殿,聽說皇阿瑪染了風寒還未起來,等會兒陪額娘吃過茶,兒臣打算再去探望。”

德妃頷首說道:“難得你有這份孝心,額娘也不缺陪茶的人,你自去吧,等會兒胤禎就該來了。”

胤禛眼裏閃過一絲落寞,低了低頭,說道:“那兒臣便告退了。”

德妃連眼皮子都沒有擡一下,捧著裝了冰塊的手爐,看著他慢慢退出去,又看著殿門被闔上,才閉上了眼睛。

宛茹心不在焉地打著團扇,水盆裏的冰塊一層層化開,如時間緩緩流逝。她細細數著冰柱子上淌下的水滴,一滴一滴,直到數到一百二十滴,德妃才沈沈睡去。她悄悄湊到另一名宮女耳邊,說道:“娘娘要是問起,就說我不舒服,去房裏拾掇拾掇再過來伺候。”

推了殿門出去,胤禛並未走,正站在樹蔭底下,滿頭的燥汗令宛茹為之動容。她躡手躡腳上前,問道:“十三阿哥可是不大好?奴婢無狀,其實四阿哥瞞不住我,方才四阿哥心裏的愁悶宛茹早已經瞧出來了,只是礙著德妃娘娘在,不好問罷了。”

“老十三確實不好。”

她追問道:“哪裏不好?”

“二十天前挨了板子,本來已經好了,偏偏他坐不住,非得跟我一道去騎馬,幾番折騰下來,傷口又惡化了。如今天氣一熱,更是潰爛得厲害,我幾次想要來宮裏請太醫,他卻怕人笑話,楞是讓我守口如瓶。”胤禛長籲一聲,“這話你聽明白了沒有?”

正殿開著一扇窗,透過窗子望進去,只見影月輕搖羅扇,德妃睡在躺椅上,愁容滿面。宛茹用力點頭,心下焦灼不安:“只是……奴婢該如何出宮?”

“這個你不必擔心,明天落鎖前你在乾清門的樹叢後等著,我自會帶你出去。”胤禛說完,抖了抖袍子舉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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