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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兩心悱惻(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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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後好一副天倫美景,方才沒有仔細瞧,只見著了胤禟與康熙,從現在的角度望去,一抹鵝黃赫然入目,俊顏沈靜安詳,舉手投足間溫和有禮,只需看一眼便只是胤禩。

宛茹只想快些離開這裏,耳不聞為凈,至少他們所說的一切都可以裝作不知。

春日天光靜好,池面上涼風裊裊,清風緩緩滑過面頰,如三月柳絮般溫暖宜人。左處的回廊裏音聲繚繞,絲竹管樂不絕於耳,琴音瑟瑟,如煙渺繞梁。順著回廊盡處望去,有十幾名樂女正啟樂弄舞,娉婷舞姿與美景相和。

此時雛櫻必然還未離宮,宛茹不想早早地過去與她相見,便立在長廊右處看樂女舞曲。青衫如水,隨著音聲舞動,樂女中一襲朱紅長褂若隱若現。朱紅長褂的主人時不時用雙手擊打桌面,迎合著樂女的舞步。

宮裏除了太子,向來無人點樂女演出,可見那一襲朱紅便是太子無疑。她刻意滯了步子離開,轉身便被一人托住肩膀:“怎麽每次走路都不瞧仔細了。”

不必擡頭便知說話的人是胤禛,她諾諾地回了個“該死”,話猶未落,聽到回廊那頭停了音聲,一把男聲突兀開口:“四弟來得正好,我正愁悶得慌,你陪我一道喝酒賞舞如何。”

舞女跟著太子轉向這處,胸前的掛墜射出耀眼光芒,直晃得宛茹睜不開眼。她別過頭去,胤禛上前一步,為她擋去光線,對太子作揖道:“太子好興致,既然太子賞臉,四弟卻之不恭了。”

太子勾著唇繞道他後頭,伸出兩根手指擡起宛茹的下巴,說道:“這不是宛茹姑娘麽,自從八弟與九弟說起你,宛茹姑娘在宮裏頭可就遠近聞名了。”

話裏的挑釁與諷刺昭然若揭,太子說罷還意味深長地瞄了胤禛一眼,笑道:“論說好興致,怎及得上四弟,佳人在側,才真正是好興致。”

太子的手指冰涼徹骨,覆在下巴上令宛茹無端升起幾分厭煩,她想要逃開他的手,卻又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只好稍稍側了側臉,隨後慢慢福下身去。太子見勢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將她整個人扶穩了,說道:“以後見著我免了禮節便是。”

落在手臂上的那只手好似一條蟒蛇,麻麻地令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抽了半天手,卻是怎麽也抽不出來。胤禛輕輕咳了一聲,對宛茹冷冷道:“你還站在這裏做什麽,額娘讓你辦的事可辦妥了。”

太子這才不情不願松開手,說道:“不過小丫頭片子罷了,四弟何必嚇唬她。”如果這話換做出自胤祥之口,宛茹必定笑不可遏。然而,人不同,景不同,她則是一丁半點也笑不出來。

匆匆奔回自己房裏,她打了一盆井水就拼命擦拭下巴,一下一下十分用力。她從來沒有那樣討厭過一個人,太子算得上是第一人,恐怕也是唯一的一個。她說不上來這種討厭源於何處,或許是因為他的行事做派,也或許是因為磬曦,又或許是因為胤祥。

她用力清洗著被太子觸碰過的每一寸肌膚,那種厭惡感並未就此減少。太子的奸佞笑容,太子的有意調侃歷歷在目。她無從想象,如果哪一日太子當真搶在胤祥之前向康熙求了她,那麽往後的日子該當如何。

正沈思不定間,門外邊響起一把尖銳的嗓音,帶著幾分煩躁:“院子裏的落葉是誰打掃的?真當自己還是娘娘身邊的人嗎?給點客氣別當擡舉。”

宛茹拿起手巾快速地按了按下巴,一邊應承著一邊往外走,說道:“嬤嬤息怒,我這就去打掃。”

嬤嬤挑著眼角把掃把扔給她,奚落道:“在永和宮裏頭,但凡被娘娘趕出來的宮女,就未見過再回正殿的,你也別把自個兒太當回事了。”

她諾諾應了一句,拿著掃把乖乖往外走,心道別因此連累了阿瑪才是。在這深宮之中,似乎誰也見不得誰好。一人落魄眾人踩之,這已是司空見慣之事,早不足為奇,只要家人不為自己所連累,一切都可忍受。

次日早早起來將東西兩院全數灑掃了一番,匆匆用過早膳正準備趕去禦花園,不想蘇培盛竟急急忙忙奔來,說道:“萬歲爺召見姑娘,姑娘準備準備便趕緊去吧。”

“不知需要準備些什麽?”見蘇培盛如此,她也不由緊張起來,按奈著情緒問道。

蘇培盛想了想,說道:“姑娘換件衣裳便是,至於萬歲爺要考姑娘什麽,我也無從揣測。”

換了衣裳隨蘇培盛及至乾清宮外,恰恰碰上胤禛從裏頭出來。胤禛乍然遇上宛茹,不禁一楞,問道:“你怎麽穿成這樣?”

“奴——”

她正待答話,蘇培盛已搶先道:“回四阿哥,宛茹姑娘受萬歲爺召見。”

胤禛與蘇培盛對視了片刻,蘇培盛也不回避,就這般與他對視,手中似乎還在比劃著什麽。

隨後胤禛將目光挪向宛茹。

一身柳綠祫袍如碧水盈盈,腳下的嫩紅繡鞋襯著袍子,如紅花綠葉,妖嬈而純美無瑕。紅綠相配本是最俗氣的顏色,然而穿在她身上卻是一種別致的玲瓏嬌俏,靈動優雅。

胤禛盯著她的繡鞋看了一陣,似想起什麽,問道:“額娘當真讓你去了外間灑掃?”

宛茹這才發現忘了換鞋,因剛才在院子裏打掃,鞋面上還沾著泥濘,只得微笑點頭。面上雲淡風輕,心想著裏間也好,外間也罷,其實同她並無多少關聯。

“四阿哥恕罪,皇上傳得急,奴才該帶宛茹姑娘進去了。”說著話,蘇培盛又朝胤禛看了一眼。

胤禛頷首不語,提步徑自往乾清宮外走,走到拐角處,對跟班太監道:“你先去馬車上等我。”

蘇培盛引著宛茹進了內殿便自行退到門外,有太監從外頭合了大門。內殿裏燈火通透,劈劈啪啪的燭火爆裂聲不斷,卻越發顯得安靜。

康熙坐在案邊,銅壺裏咕咕地烹著新茶,茶香四溢,甘洌的氣息不由令人心神舒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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