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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夢斷科爾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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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訕訕地放開她,安慰道:“你放心,你阿瑪才晉了職,我敢擔保太子近些時日不會有動作的。”

她並未由此心定,倒是很想問一句,誰能來擔保今後的十二年都能相安無事。胤禛似是瞧出了她的心思,一語道破疑問。

胤祥緊鎖著眉頭問胤禛:“那麽,四哥可有更好的法子?”

胤禛繼續婆挲著光禿禿的手指,一只腳慢慢劃拉著地上的虎皮毯子,埋在絨毛裏的碎片隨著他的動作競相跳躍,時光漫長得令人窒息。胤祥凝息等他回答,兩只手不安地抓著腰上的荷包。直到桌上的燭淚漸漸凝固,他才道:“不如你去求了皇阿瑪,把宛茹擡做正室。”

胤祥的嘴開合了無數次,到最後化作一抹無奈的笑,拍了拍胤禛的肩:“四哥存心損我呢,明知馬爾漢在晉職的檔口上連太子也要避諱,我哪還敢啊。”

清亮的眼眸旋即黯然,宛茹緊緊咬著下嘴唇,上下兩唇顯得紅白分明,就好像胤祥同她之間的界限一般清晰無二。她是重臣馬爾漢之女,他是身份尷尬的皇子,一切簡單明了,明了到令她再無念想。

胤禛偷眼瞧了瞧兩人的神情,頷首道:“我不過是混說的罷了。”

小哲子取來新燭重新點上,搖曳的燭光照亮一隅,眼前的兩人在宛茹眼裏漸漸顯得模糊起來,到最後只餘一段燭光在蕩漾。她快速地抹了抹眼角,說道:“既然奴婢交代完了,那便該退下了。”

她彎著膝蓋快速退出去,退到門口時,從裏頭傳來一記悶響。她頓住腳步,見是胤祥握拳砸向案上,一張方桌被生生砸斷了一條腿。因用力過猛,關節處泛著一抹青紫色,她心下一痛,張了張口,正待說話,卻被胤禛拿眼神擋了回去。

既然已經界限分明,胤祥是好是歹與她這個做奴婢的自然無關。還沒等她完全退出去,小哲子已經取了藥箱到他跟前,她看著小哲子替他纏上紗布,便跟著放下了簾子。

拴在簾子上的木板晃動著,發出磕磕嗒嗒的響聲,她正待拿手扶穩木板,無意間聽到胤禛說道:“看樣子,太子是煞費苦心幫人演了一場英雄救美啊。”胤禛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絲毫的溫度,就好像十一月的蒙古,直直讓人冷到心坎裏去。

胤祥疑惑道:“四哥這話是什麽意思?”

“還不明白?今天多爾濟的出現並非意外,看樣子是太子事先安排好的。”

胤祥先是恍然大悟,“哦”了一聲將要說話,卻又忽然頓住話頭,過了一會兒,轉而問道:“可是我想不明白,磬曦一屆女流,是否嫁與多爾濟,同他有何關聯?”

一切的危機,一切的誤會,以及一切的疏離都源於那一次無意“偷聽”,站在黑影惻惻的帳簾前,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湧上心頭。她不再關心兩人之後說了什麽,放穩了簾子便趕緊走了。

這一次康熙的科爾沁之行要比往日都停留得長久,還有三個多月便是除夕,天氣一日冷似一日,所有的人都盼著早些回紫禁城,然而康熙卻是樂此不疲,宣下旨意準備等到除夕前一個月趕著回京。

自打宣下旨意起,康熙便帶著諸位阿哥去了別處,成日裏行圍賽馬,將一眾女眷留在了科爾沁。磬曦是格格,自然也被康熙撇下了。素來與胤祥一般灑脫不羈的她必然諸多不滿,每天揮著鞭子抱怨不公,有時候趁著無人,便帶上宛茹偷偷去騎馬。

這日多爾濟送來一匹汗血馬,據說那匹馬不似一般的汗血馬,一次即便馱著兩名壯漢跑上千裏也無需停歇。磬曦一時好奇,當下便拉著宛茹上馬,揚著鞭子對多爾濟道:“那我就驗證一下,它要是能馱著我同宛茹從東園跑至西圍就算厲害,回頭我重重上賞你。”

多爾濟笑著點頭,磬曦舉起手正要揮下馬鞭,卻被宛茹一把拽住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立時“烙”在宛茹的手背上,殷紅駭人。磬曦嚇得連忙收回了鞭子,緊張道:“你瘋了還是凍糊塗了?”

宛茹渾然不覺得疼,微笑著搖頭道:“格格恕罪,奴婢只是害怕烈馬,但又好奇心作祟想要嘗試一番,格格若不介意,不如令它慢慢走。”

磬曦雖有些不願意,但又不好意思在這時候放她下馬,只好不情不願地慢慢走著。進入初冬,科爾沁的草原已由碧綠轉成琨黃,枯草連天,萬物雕零。馬蹄踏在枯草上,再也沒有了以往的沙沙聲。周遭的一切靜謐無聲,靜得似乎能夠聽到兩人的心跳聲。

宛茹回頭看著多爾濟離她們越來越遠,才說道:“格格往後還是莫要同多爾濟來往為好。”

“可是十三哥托你來做說客的?那麽麻煩你告訴他,多爾濟為人憨厚老實,我磬曦是絕對不會看錯人的,不必他來操這份閑心。”說到多爾濟的時候,磬曦的臉上漾著微微的紅暈,透著女子情竇初開時的嬌羞與鮮妍。

如果換做以前,宛茹必然會羨慕的,或許只有皇家的女子才有選擇夫君的權利,而卑微如她,卻註定淪為物件。直到今時今日,她才知道,皇家的女子不過是表面的顯赫罷了,說到底也不過是政治的犧牲品。

宛茹再次回頭看看,確信多爾濟沒有跟上來,才說道:“奴婢有句話同格格說,但求格格不可告訴第三人。”

磬曦見她面色凝重,不免點頭疑惑:“同我有關,還是同多爾濟有關?”

遠處多爾濟見兩人停下來,便打著馬想要追上來。宛茹不得不嘆服馬上那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緊擰著眉頭,手裏的馬鞭奮力抽打,將那一份“關切”演得十足的精彩,就連她也忍不住動容。

“多爾濟,我們賽一場如何。”磬曦笑著朝他招手,還沒等他追上來,宛茹便用力拍下馬臀。馬兒發足狂奔,再一次將多爾濟撇開了。宛茹忍著手心裏的疼痛,隔著呼呼風聲,對磬曦道,“多爾濟是太子的人,他的出現是太子爺一手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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