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幻想與幻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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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的扉頁上貼著一張已經泛黃的膠布，上面“古物文物鑒賞”的字跡依稀可辨，馬威“嘿”了一聲：“沒想到你還有這癖好。”
“這是我從博物館裏收集了大半個月的資料，我要寫一本女性傳記，要是等我一炮走紅了，記得找我來要簽名啊。”她全然無視馬威的嘲笑，彎起眉眼，露出一對深深的酒窩。她揚了揚手裏的本子，“去我家換件衣服，然後帶我去西郊的博物館。”
他只想用“苦逼”兩個字來表達眼下的遭遇。
半個小時以後，馬威又跨著他那輛破舊的鐵毛驢，載著一臉興奮的趙玉兒往西郊博物館奔波。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掉，眼下穿著一件90年代的藍布襯衫，再配上那輛掉漆的毛驢，活似電影裏那些下鄉進村的彪壯青年。
趙玉兒一直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裏，翻著手抄本，時不時來上一句：“哎，你說我如果是趙匡胤的後代，那我的祖母會是誰呢？”
“宋朝太遠了，應該問太太祖母，你說太太祖母會是誰？”
“你說會不會是公主？”
“又或者是郡主，再或者是……”
馬威哼著小曲，只當後面坐著的是一只猢猻，任由她手舞足蹈，展開無限遐想。
趙玉兒越說越興奮，索性等他減速的時候跳下了摩托車，一閃身進了一間缺瓦少磚的木頭房子。上頭的瓦片早已經支離破碎，東倒西歪，看來應是許久沒有人居住的。
棕黃色的瓦片上蒙著厚厚一層灰，柱子雖已經掉色，但是也不難看出原本的顏色，同瓦片一樣泛著棕黃，整間屋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尼姑庵。
“餵，你去哪兒？”馬威看看那“尼姑庵”，經久失修，不像是對外開放的樣子，想著趙玉兒一定是腦子秀逗了才會來這裏添香火。
“回老家，這兒指不定過些日子就要被拆了，趕緊幫我找找有什麽蛛絲馬跡。”她手裏捏著一支筆，對著墻角左敲右擊，“這房子是我太爺爺時候的，說不定有密室或者是暗格。”
馬跡沒有，蛛絲倒是見著不少。馬威撩開懸在門口的蜘蛛網，踩著碎瓦片不情願地跟在她後面。“我說你是從古代來的吧，怎麽總愛來這些地方。”他看了看身上的藍布襯衫，更加覺得趙玉兒此人是異類，應該說，趙玉兒一家都是另類！
向來比高音喇叭還聒噪的趙玉兒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管馬威在後面說什麽，始終一言不發，專註地對著已經掉灰渣子的墻面敲敲打打，間或還趴在墻邊仔細聽上一陣子。
馬威靠在門邊抽了幾口煙，擡頭看了看廢舊的老宅，深怕一個不當心把這裏燒了，連忙扔下煙蒂狠狠踩滅。他低著頭，忽然視線裏出現一雙腳，一雙比常人要小上一倍的腳。他猛地擡起眼，不想這間老宅裏居然還有人。
也不知究竟是人是鬼，他嚇得臉色泛白，不由自主脫口一聲“媽呀”，然後一溜煙沒了人影。
趙玉兒聞聲從裏頭奔出來，見馬威像是抽風一般縮在摩托車旁沖她喊：“這裏不幹凈，咱們還是走吧。”
她顯然沒明白馬威的意思，拍了拍手上的灰，嗤道：“一百多年的老宅子自然不會幹凈到哪裏去。”
他越發不敢靠近這裏，剛才看到的“小腳”就站在趙玉兒旁邊，瞇著眼睛沖她笑，眼角的溝壑縱橫。如果是人，那麽這人少說該有百歲了吧。
趙玉兒朝東面一指，對馬威道：“你去買些酥糖來，我太奶奶最愛吃酥糖。”
太奶奶？他驚訝地張了張嘴，再次往那人的小腳上看了一眼，不由拍了拍額頭哈哈大笑：“原來以前的女人裹小腳是這個樣子的，什麽三寸金蓮，簡直難看得要死。”
趙玉兒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直接把錢包甩在他身上：“多買幾塊，最好把你的嘴也賭起來。”
馬威拉開錢包數了數，樂呵呵抽了三張紅鈔票，笑得諂媚：“拿錢賭我的嘴我會更開心的。”剛說完便加了油門直沖而去。
空空蕩蕩的老宅裏，剩下趙玉兒和太奶奶兩人大眼瞪小眼。
太奶奶挪著碎步往裏面走，趙玉兒脫了外套給她披上。老宅子裏的地板已經開裂，因為常年無人居住，長滿了青苔，走路的時候難免打滑。
她走得小心翼翼，一只手扶著墻，另一只緊緊手扶著太奶奶往天井走去。太奶奶從袖子裏摸出一桿短柄煙槍，滑了火柴點上。煙鍋子裏飄出比香煙還要刺鼻的氣味，她聞了口咽，忽地咯咯笑了幾聲，把煙槍湊到趙玉兒唇邊：“你抽一口，別客氣。”
“我不抽，你自己抽就好了。”她忍著咳嗽一把推回去。那煙槍應是久歷風霜的，上頭布滿了斑駁的銅銹，手一碰就落下一層淺綠色的銹粉。太奶奶自己吸了一口，卻是一陣猛咳。她似乎並不會抽煙，煙鍋子裏的煙絲已經泛出濃黑色，想來必是她從哪個破爛堆裏撿回來的。趙玉兒怕是吸了不幹凈，連哄帶騙將她手裏的煙鍋子拿過來，磕去了廢煙絲。
太奶奶像是個孩子一般，“哇”一聲哭出來，嚷嚷著讓她把煙桿還回去。趙玉兒沒辦法，只好拿了紙巾幫她把銅銹抹幹凈。隨著表面的銅銹被剝離，桿子上居然露出一個小字來。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古代的蝌蚪文，從銅桿子一直延伸到玉做的煙嘴處。
上邊的字跡引起了趙玉兒的興趣。依照字體來看，乃是滿文，趙玉兒雖不識幾個滿文，但是上面的字卻是看懂了。那是一個“怡”字，勁力十足，頗有破竹之勢。
她舉起煙桿對著太陽光照了許久，企圖找出一些別的字眼來，好暗示她這桿煙槍大有來頭。然而直到被太奶奶奪回去，也沒有找出半個別的字來，唯一能夠確定的是煙嘴處的那截玉管價值不菲。
“趙玉兒，過來搭把手。”馬威去得快來得急，轉眼間已經侯在大門口了，額頭上那一撮亂糟糟的頭發好似一顆開了苞的大蒜頭。此刻他正抱著臂站在摩托車旁指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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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從博物館裏收集了大半個月的資料，我要寫一本女性傳記，要是等我一炮走紅了，記得找我來要簽名啊。”她全然無視馬威的嘲笑，彎起眉眼，露出一對深深的酒窩。她揚了揚手裏的本子，“去我家換件衣服，然後帶我去西郊的博物館。”
他只想用“苦逼”兩個字來表達眼下的遭遇。
半個小時以後，馬威又跨著他那輛破舊的鐵毛驢，載著一臉興奮的趙玉兒往西郊博物館奔波。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掉，眼下穿著一件90年代的藍布襯衫，再配上那輛掉漆的毛驢，活似電影裏那些下鄉進村的彪壯青年。
趙玉兒一直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裏，翻著手抄本，時不時來上一句：“哎，你說我如果是趙匡胤的後代，那我的祖母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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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會不會是公主？”
“又或者是郡主，再或者是……”
馬威哼著小曲，只當後面坐著的是一只猢猻，任由她手舞足蹈，展開無限遐想。
趙玉兒越說越興奮，索性等他減速的時候跳下了摩托車，一閃身進了一間缺瓦少磚的木頭房子。上頭的瓦片早已經支離破碎，東倒西歪，看來應是許久沒有人居住的。
棕黃色的瓦片上蒙著厚厚一層灰，柱子雖已經掉色，但是也不難看出原本的顏色，同瓦片一樣泛著棕黃，整間屋子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尼姑庵。
“餵，你去哪兒？”馬威看看那“尼姑庵”，經久失修，不像是對外開放的樣子，想著趙玉兒一定是腦子秀逗了才會來這裏添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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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跡沒有，蛛絲倒是見著不少。馬威撩開懸在門口的蜘蛛網，踩著碎瓦片不情願地跟在她後面。“我說你是從古代來的吧，怎麽總愛來這些地方。”他看了看身上的藍布襯衫，更加覺得趙玉兒此人是異類，應該說，趙玉兒一家都是另類！
向來比高音喇叭還聒噪的趙玉兒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管馬威在後面說什麽，始終一言不發，專註地對著已經掉灰渣子的墻面敲敲打打，間或還趴在墻邊仔細聽上一陣子。
馬威靠在門邊抽了幾口煙，擡頭看了看廢舊的老宅，深怕一個不當心把這裏燒了，連忙扔下煙蒂狠狠踩滅。他低著頭，忽然視線裏出現一雙腳，一雙比常人要小上一倍的腳。他猛地擡起眼，不想這間老宅裏居然還有人。
也不知究竟是人是鬼，他嚇得臉色泛白，不由自主脫口一聲“媽呀”，然後一溜煙沒了人影。
趙玉兒聞聲從裏頭奔出來，見馬威像是抽風一般縮在摩托車旁沖她喊：“這裏不幹凈，咱們還是走吧。”
她顯然沒明白馬威的意思，拍了拍手上的灰，嗤道：“一百多年的老宅子自然不會幹凈到哪裏去。”
他越發不敢靠近這裏，剛才看到的“小腳”就站在趙玉兒旁邊，瞇著眼睛沖她笑，眼角的溝壑縱橫。如果是人，那麽這人少說該有百歲了吧。
趙玉兒朝東面一指，對馬威道：“你去買些酥糖來，我太奶奶最愛吃酥糖。”
太奶奶？他驚訝地張了張嘴，再次往那人的小腳上看了一眼，不由拍了拍額頭哈哈大笑：“原來以前的女人裹小腳是這個樣子的，什麽三寸金蓮，簡直難看得要死。”
趙玉兒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直接把錢包甩在他身上：“多買幾塊，最好把你的嘴也賭起來。”
馬威拉開錢包數了數，樂呵呵抽了三張紅鈔票，笑得諂媚：“拿錢賭我的嘴我會更開心的。”剛說完便加了油門直沖而去。
空空蕩蕩的老宅裏，剩下趙玉兒和太奶奶兩人大眼瞪小眼。
太奶奶挪著碎步往裏面走，趙玉兒脫了外套給她披上。老宅子裏的地板已經開裂，因為常年無人居住，長滿了青苔，走路的時候難免打滑。
她走得小心翼翼，一只手扶著墻，另一只緊緊手扶著太奶奶往天井走去。太奶奶從袖子裏摸出一桿短柄煙槍，滑了火柴點上。煙鍋子裏飄出比香煙還要刺鼻的氣味，她聞了口咽，忽地咯咯笑了幾聲，把煙槍湊到趙玉兒唇邊：“你抽一口，別客氣。”
“我不抽，你自己抽就好了。”她忍著咳嗽一把推回去。那煙槍應是久歷風霜的，上頭布滿了斑駁的銅銹，手一碰就落下一層淺綠色的銹粉。太奶奶自己吸了一口，卻是一陣猛咳。她似乎並不會抽煙，煙鍋子裏的煙絲已經泛出濃黑色，想來必是她從哪個破爛堆裏撿回來的。趙玉兒怕是吸了不幹凈，連哄帶騙將她手裏的煙鍋子拿過來，磕去了廢煙絲。
太奶奶像是個孩子一般，“哇”一聲哭出來，嚷嚷著讓她把煙桿還回去。趙玉兒沒辦法，只好拿了紙巾幫她把銅銹抹幹凈。隨著表面的銅銹被剝離，桿子上居然露出一個小字來。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古代的蝌蚪文，從銅桿子一直延伸到玉做的煙嘴處。
上邊的字跡引起了趙玉兒的興趣。依照字體來看，乃是滿文，趙玉兒雖不識幾個滿文，但是上面的字卻是看懂了。那是一個“怡”字，勁力十足，頗有破竹之勢。
她舉起煙桿對著太陽光照了許久，企圖找出一些別的字眼來，好暗示她這桿煙槍大有來頭。然而直到被太奶奶奪回去，也沒有找出半個別的字來，唯一能夠確定的是煙嘴處的那截玉管價值不菲。
“趙玉兒，過來搭把手。”馬威去得快來得急，轉眼間已經侯在大門口了，額頭上那一撮亂糟糟的頭發好似一顆開了苞的大蒜頭。此刻他正抱著臂站在摩托車旁指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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