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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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以至,紅色潑墨一般將天際浸染開,隨後黑夜有蒙上天空,路燈依次亮起。

徐尋一路小跑,跑到了希聲書店。橙黃色的暖色燈光從北歐風格的小店中洩出,不知為何,徐尋突然有一種歸家的滿足感。

一陣清朗的男聲,娓娓道來,聲音溫柔而富有感染力,令人不禁沈醉其間。豎著雙馬尾的小姑娘,聽得津津有味,全然沒有註意到推門而入的徐尋。

徐尋輕手輕腳合上了門,倚在門框旁邊聽了一會。

“死神把這些寶貴的東西都交了出來,以換取一支歌。於是夜鶯不停地唱下去。它歌唱那它歌唱那安靜的教堂墓地——那兒生長著白色的玫瑰花,那兒接骨木樹發出甜蜜的香氣,那兒新草染上了未亡人的眼淚。死神這時就眷戀地思念起自己的花園來,於是他就變成一股寒冷的白霧,在窗口消逝了。”

秋風將門外的風鈴敲擊出清脆的聲響,陳淵從書中擡頭望去,看到徐尋穿著皮夾克抱著臂膀,肩膀撐在門框上。

他嘴角勾出一絲微笑,將有些掉落頭發捋到耳後。

“你來了,要吃點什麽?”

“嗯?你……在等我。”

“是婷婷說,要等你回來一起吃的。”

徐尋聽完這話,覺得這丫頭自己沒白疼,寬厚的大掌揉了揉她的頭頂。“婷婷,這麽乖呀,還知道等哥哥。”

誰知婷婷小白眼一番:“早知道你這麽晚,我就不等了。不過算了,誰叫我是個尊老愛幼的好孩子了。”

徐尋:“……”

一邊的陳淵,用手機翻著外賣,嘴角卻不受控制的勾起,眼神還十分勾人地瞟了一眼徐尋。

徐尋:“……”所以這倆人,到底怎麽湊到一塊的。為什麽我會在食物鏈的底層。

食物的香氣,蔓延著,交織著帶著人心處最深處的溫暖。

陳淵摘下了眼睛,莫名生出的柔軟與清澈,被霧氣繚繞,變得模糊。借著這份模糊,徐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他。他吃飯的樣子很優雅也沒有聲音,卻吃得非常快。也不知道為什麽,徐尋有一種看著他吃飯能看到地老天荒的錯覺。

那種熟悉的幻覺,又再次出現。青空白日下,背著陽光迎著他伸出的手,在光的包裹下顯得格外遙遠。來自四海八荒的聲音帶著未褪去的稚氣,將他從一柄武器變成了人。

那個聲音說:

——你聽到了嗎?我的心跳聲。

——你要好好活下去……

黑夜融在熹微裏,枯葉化作蝴蝶落地,冰雪雪化成綠色,古都蒼遒有力的枝上有春光和鳥叫。

黑色柏油馬路上落葉被掃了幹凈,堆在兩邊有的已經重新散開,又零星點點吹灑在了黑的幹凈的馬路上。路邊的路燈亮著溫暖光色昏黃。

“餵!徐尋!”徐尋猛的回過神。看見陳淵在敲他的飯盒。

“別神游了,看我看入迷了?”

徐尋將筷子掰成兩半,埋頭進飯裏,答了一句:“嗯。看你好看。”便一言不發,開始狼吞虎咽。

陳淵像是被他逗樂了,拿起手機開始給書店的背景音樂換了一個新的歌單。爵士沙啞暧昧的挑逗換成了提琴悠揚的波長。

陳淵給三人各到了杯茶,顧婷乖巧地去看書了。徐尋咽下一口飯說道:“這段時間,多謝了。不然等顧隊回來,我肯定要遭殃。”

“不客氣。”他翹著二郎腿,身上松垮的衣衫將頸部露出,卻依舊是有紗布包裹,徐尋皺了皺眉像是有些生氣,壓低了聲音:“你是不是又自殘了!你們那個聯系人怎麽回事,你要是精神海有問題應該立刻回總部治療。”

陳淵幽幽望了他一眼,笑的愜意彎彎的桃花眼又是一種凝望虛空的超然,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答了一句:“聽說,古典樂有助於消化。”

隨後,像是提前預知對方是個樂癡一樣故意問他:“不知道,徐警官有沒有喜歡的音樂家。”

“……”徐尋的藝術素養是真的一片空洞。

即使你跟他說,肖邦姓肖,李斯特是李龜年親戚,小提琴是撥弦樂器。他可能也會非常鎮定地回一句,哦,是這樣嗎。

而對面這位在資本主義荼毒下,顯然在這一領域比他的段位高太多。但是說起音樂,他想起來,那個神秘的大提琴手葉蘇。一邊吃著飯一邊把這件事跟陳淵說了說。

“那個大提琴手葉蘇,不簡單啊。雖然,我已經我不為總局幹活很多年了,他也特意偽裝了自己的走路姿勢。但是,我沒想到能在警局遇到這個段位的同行。啊不,前同行。”

陳淵習慣性的將十指指尖相抵,放在略帶笑意的唇邊:“你想我暗示什麽。這座城市每天發生不為人所知的怪事很多的。”

“不多。”

“嗯?”

“瞧你這話說的,每天發生的怪事不少。但是你該知道而不知道的——不多。”

聽完這話,陳淵往後拉了拉椅子,緩緩起身繞過桌子湊到徐尋的身後,胳臂肘支在徐尋肩膀上,略長的發絲從徐尋身後垂下,掛蹭著徐尋的臉頰。

陳淵指尖滑過徐尋面部的輪廓,溫熱鼻息灑在徐尋頸窩。他的聲音跳過耳膜,直接進入了徐尋的精神海。

陳淵帶著少許調皮的聲音在徐尋腦海響起:“你確定要在這?”還沒等徐尋開口,他就被陳淵不帶一把拉近他的精神海。

徐尋大腦猛地一片空白,在虛空中他睜開眼。

精神海裏無風,但是窗邊的人的長發卻微微揚起,消瘦的小男孩坐在陽臺上,穿著一身雪白的病號服。他赤裸的雙足,蒼白而消瘦,依稀可見青色的青筋。他一條腿曲著,一條自然的垂下。雪白色的紗簾隨風揚起,籠罩在不大不小的房間裏。

那是……是陳淵。

徐尋知道,這裏並不是陳淵真正的精神海。

強大的精神能力者可以自己構造出精神空間,既可以保護自己的精神不被窺視侵害又可以將他人困死在其中。

換句話說,徐尋現在很危險。但是,他一點都不慌亂,甚至沒有危機感,就好像篤定這裏的主人不會對他做任何不利的事情。

陳淵。

他的身影被輕紗籠罩,雪白輕紗上裊裊繞繞的影子和他的病號服交替出現,他沒有戴眼鏡,而且他漆黑的頭發飛揚籠著四周。

雖然全然不同的一副身形,衣色。但是徐尋卻又一中莫名的熟悉感要破土而出。

徐尋的大腦突然疼了起來。被固定在實床上的無力,在橫屍的荒野裏獨行,幹咳的喉嚨裏泛起的血腥味。

然後,他的手不受自身控制舉起的槍支。對準了……

對準了…

好疼!頭好疼啊!是誰?到底是誰啊!

他眼角一掠抓到卻不清楚。那一刻掠過眼前的一雙眼睛,飛起零碎如墨屑的發梢。

迅速而過。

天空中的飛鳥掠過無痕,像是天使留下的羽,飄落人世,還夾雜著空靈的歌聲。

少年郎唱著熟悉的曲子,帶走他的悲苦。

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m found,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T'was grace that taught my heart to fear

And grace my fear relieved

他有一雙如同黑曜石的眼睛。黑曜石般璀璨而陰郁。藏著風清月朗的自由高傲。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陳淵,但是徐尋覺得這樣的陳淵才是本來的他。

我到底……忘了什麽?

你為什麽,為什麽不肯帶我走?

我好想你啊…

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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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是《AMAZING GRACE》

尋尋靈魂拷問:誰又殺了我?我又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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