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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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斌終於得到了在醫院裏襲擊方清婉的罪犯的真實身份,便立刻來找徐尋匯報這一驚天的消息。

然而,還沒有走進隔間,他便隱隱聽到門內的哭號之聲——那是一老人的哭嚎。

可以感覺得到,那人身體和靈魂都已經喪失了生命的活力,但人的情緒卻不會隨著肉身老去。

哭嚎聲斷斷續續,卻宛若在嘔出自己的魂魄。

“嬌雪……嬌雪她才十五歲啊,她那麽年輕那麽好的小姑娘!我的老天爺啊,你還有沒有天理啊,有沒有……有沒有公道啊。為什麽啊,我就這麽一個念想了啊。我的……我的兒啊……”

顏春慧早已經從椅子上滑落下去跌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徐尋早已料到會是這樣,他見過太多的生死離別,理解人們對於無法挽回的悲痛時最好的辦法就讓吶喊和滾燙眼淚把一切的痛苦攜帶出來。

但是,顏春慧哭得太厲害實在令人擔心她的身體是否撐得住。

就在徐尋手腳不知往哪裏擱放,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應該把真相告訴顏春慧時。看到一直默不作聲的陳淵緩緩走到顏春慧的身邊,用著跟她一樣的的姿勢跪坐著。陳淵的身材高挑,縱使在跪坐的基礎上在彎下腰身,依舊要比枯瘦的老人高大很多。

他緘默著,擡起那只手腕上還纏著紗布的手,輕柔地按在顏春慧瘦骨嶙峋的肩膀上。

那個女人年老骨瘦如柴甚至有些醜陋,可是徐尋凝視著陳淵的眼神合著他現在的表情與儀態,讓徐尋不合時宜想起了安慰無家可歸孩童的母親。

那雙眼睛盛滿了的不像是同情,因為那是給予同病相憐者的;也不是憐憫,那更像是一種強者對弱者的垂憐。

如果非要說,徐尋只能找到“慈悲”二字來形容現在的陳淵所展現出來的一種超然世外的情緒。

在陳淵無聲的安慰中,在顏春慧身上濃郁的幾乎凝成實體的悲苦逐漸消散,只剩下隱隱抽泣聲。

清朗溫潤的男聲猶如冬日暖燈,訴說道:“婆婆,我有一個哥哥,可是我很小的時候就也沒有見過他。現在每當我想他,就想想他跟我說過什麽話,這樣我好像就能離他更近一點,”陳淵說著,另一只手蓋過顏春慧死死撰著衣角的蒼老的手,“嬌雪她,臨走前的幾天曾說過什麽嗎?”

徐尋望著陳淵,他此時的氣質澄凈又沈靜,可又如此精致夢幻。就好比饒是漫漫青史鋪滿的煙雨詩卷,承載逝者如斯的寂寥洪荒裏,一些上古神靈鬼魅造出的海市蜃樓。

顏春慧在陳淵的異能下漸漸恢覆了神智:“我想起來。”

“我扶您起來,您慢慢說。”

“在那孩子消失的前幾天,她曾經問我人死後會去哪?還有什麽人會上天堂會下地獄?死後能不能與逝去的親人相見?壞人會不會遭到報應,下地獄?還有……如果真的有奈何橋,可不可以等人?就這些讓人避諱的問題?是不是……是不是當時這孩子,就已經意識到自己有危險啊?我怎麽沒有早日發現呢……”陳淵的拍著老人的後背,就像在哄一個孩子般溫柔。輕輕安慰著老人。

“咚咚咚”一陣不合時宜的敲門聲向來,沈景斌終於忍不住推開了門。幹咳了兩聲。

陳淵十分識趣的哄著老人家將她扶起,送到到了休息廳穩定著他的情緒,一邊走一邊彎著腰拍著她的背給她順著氣息。

沈景斌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為什麽戶籍科和我們查了那麽久才把那瘋婆子查出來嗎?”

徐尋十指交叉承載桌子上,漫不經心地說道:“不是中國國籍吧?”

沈景斌醞釀好的懸念被這麽不解風情的擊碎,只好叉著腰感慨道:“我說……你就不能給我個裝逼的機會嗎?稍微裝一下也行……”

徐尋挑了下沒,十分配合的說道,雙手一拍:“哇塞!這麽深奧的話題,還請沈大人務必為小的解惑?來,開始你的表演,等會,我先喝口水。”

沈景斌:“……。”

“算了算了,我們技偵科熬了一天一夜才查出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身份。萬萬沒想到啊!是美國國籍,但是有意思的是這個人居然本來是個越南人,應該是非法移民到美國,但是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居然取得了美國國籍。可是獲得了美國國籍後,她又用了一個死人的假身份叫朱霞來到中國。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要不是蛛絲馬跡可尋,我也是難以相信。……無論如何,我現在真是有點瘆得慌,你說她所依附的那個集團到底是個怎樣的龐然大物。真是令人細思極恐。”

沈景斌捶胸頓足的說完這句話,擡起頭來去看徐尋,卻發現對方低著頭坐在那裏沈思上了。

沈景斌被氣得直接拍了一下徐尋的腦殼,說道:“餵,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課。”

徐尋睡眼朦朧中揉了揉手背,“你講完這段話的功夫,我又補了個覺。”

“……”娘個混的,這都什麽事啊。

徐尋擡起手,手指沾了些茶水在寫字臺上,在桌子上畫了個圈緩緩說道:“趙嬌雪和她的母親”,隨後在上方畫了一個圈又說“方燃,喬玲和方清婉”最後在兩個圈連接成線段的中垂線上化了個三角,說道“朱霞。”

徐尋:“不知道那座福利院裏有多少孩子的冤魂。現在我們從上到下終於到了這條產業鏈本身了。源頭和出口商已經找到,可問題是具體怎麽運作的過程還沒有搞清楚鏟除幹凈。”徐尋嘆了口氣,“對於受害者來講,這些人才是真正的惡魔。”

“方燃招了不少,難道不夠抓到這些人麽?”

“不一樣,以朱霞的態度來看,這兩撥不是一條心的。而且,人吶,無論身處哪裏總是喜歡往高處看的更多一些,方燃對他們未必真的有多在乎。那些人就像是這個集團的工蜂一樣,最脆弱最容易暴露。但是如果有更大的魚替他們吸引註意力,卻比陰溝裏的耗子更加歹毒陰險,巴不得照在他們頭上的人都去死。”

“無論在哪裏都處在最底層,就連吃口飯都只能在殘羹剩飯裏覓食,也難怪會心理扭曲。”沈景斌又要開始打日常的講座時,徐尋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輕聲說了一句。

“你提醒了我!我總算知道哪裏有違和感了。”

“……?”

沈景斌整個人都摸不著頭腦,搞不清楚這人哪裏搭上線了是短路還是打通了。徐尋手指敲著桌子邊沿一線說道:“你還記不記得這個朱霞去砍方清婉的時候說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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