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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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尋拿著手機,用剛剛清明的腦袋快速處理著各類人在過去睡著的兩個小時裏發過來有關案件的所有消息。

另一邊,陳淵撚著劉海:“我們先把思路理一理,我知道真的不一定有你們多。你先說說你所收集到的,我們說不定能拼出來大半部分。”

“如果方清婉說的是真的,那麽喬玲是這個案件的表面起因。”徐尋稍微停頓了一下,看了陳淵一眼,陳淵立刻領會他的意思,連忙爭取一個“坦白從寬”。

“我確實在方清婉向方燃說證詞的時候,稍微影響了他一下。不過你能感覺得出來我的存在,也應該清楚我只能維持她的精神穩定罷了。不能控制他的思維,更不可能控制他的行為。”

“嗯,我信。暫且不論方清婉的精神狀況,我認為,可以認定方清婉的證詞擁有八成的真實性。方清婉主導了整個事件,利用了這個犯罪集團原有的隱秘程度極強的犯罪網絡,加上自己父親是主刀的身份。用趙嬌雪堪稱明目張膽的死亡,首先是揭露趙春海,斬斷他們的一條臂膀;其二,是讓警方順藤摸瓜到整個犯罪集團……”徐尋停頓了一下,有些無可奈何的說道,“的冰山一角。”

陳淵:“這兩個主要目的都已經完成了。話說,之前追殺你的那些人是怎麽回事,你們查了嗎。”

“當然查了,這種重大襲警事件。不查,警方不要面子的嗎?說起來也巧了,我們在追蹤方燃的犯罪地點時也碰到那輛車,只是換了個套牌。可是,我實在是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出於什麽動機追殺我。他們大可以等我到聖地醫院一起炸掉。結果不但徹底暴露了聖地醫院的埋伏,自己還百搭了。而且,你不覺得他們聖地醫院哪裏有點過於粗制濫造的嗎?”

“你覺得這個背後一共有幾股勢力。不算警方,也不算我。”

“你的意思是……方清婉和方燃背後的是A勢力,你引來黑吃黑的是B勢力。如果A勢力的目的是為了維持自身在華城器官交易的犯罪網絡,那麽這麽明目張膽的與警方對抗實在不是很明智。而且從他們一早敦刻爾克大撤退的舉措來看,前後風格矛盾。雖然不能排除是內部勢力發生了分裂”徐尋立刻立馬看向陳淵“要麽是A勢力底層執行人員和高層發生了分裂,要麽就是你引來的B勢力弄得幺蛾子。我個人傾向於前者。”

陳淵心想,其實是我整的幺蛾子。

陳淵清了清嗓子,說道:“嗯,我也是這麽想的。”

徐尋:“是那個攻擊方清婉的老太婆,話說,我現在怎麽還沒收到任何關於她身份的消息。如果我沒猜錯,關於福利院的問題她應該就是突破口。”

“我認為你們應該重新開始查查福利院和聖地醫院裏的線索。”

陳淵溫溫柔柔的說著,但是肢體動作十分強勢地把手機從徐尋手裏拿走,理直氣壯地好像拯救網癮少年。

徐尋心有不甘地看著自己的手機,委委屈屈地回覆道:“嗯,我剛才已經收到了溫良傳過來的關於方燃的審訊結果,你要先聽聽看嗎。”

“好。”陳淵做出洗耳恭聽的姿勢,徐尋卻並沒有任何反應。陳淵擡頭看他,等來了一句:“那我能看手機了嗎,我的大小姐。”

“……”大小姐是什麽鬼?你是故意報覆我嗎?

看著陳淵有點吃癟的表情莫名在那張斯文敗類的畫皮加了幾分生氣,徐尋為了掩蓋自己微妙的表情用手把頭發往後梳了一下,正好看見冷落許久的食盒,順手把排骨湯提了過來,打開蓋子,令人饞涎欲滴熱騰騰的香氣立刻勾起了兩人空置已久的胃的生理反應。

徐尋把整個食盒十分自然地放到陳淵腿上:“你餓了吧,嘗嘗,我家老爺子燉排骨湯還是一向有一手的。”又把勺子拿出來塞到陳淵手裏。

陳淵望著徐尋,對他的大發善心甚是不解,眼看著徐尋在手機裏找到本該保密的錄音文件,開始播放。

然後,下雪自己拿起一雙筷子,一邊十分專註地開始聽錄音,另一邊對著陳淵腿上的排骨開始吃。

陳·餐桌·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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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家故居裏的溫良把錄音偷偷發過去之後,開始回憶起剛才跟方燃的對話。

那棟房子荒涼依舊,一層一層的灰塵以靜態的存在揭示著十年之間物是人非。方燃走到最前面,冰冷的手銬揭示著他的身份。他低著頭失了開始一副社會精英的趾高氣揚,也沒有後面精神錯亂的垂死掙紮,只是一個未老先衰的垂暮之人:“警官,我能不能去一趟書房。”

“請吧。”

書房的陳設非常簡單,三個大書架貼墻拜訪,左邊放著一些專業醫學書籍應該是方燃的,右面兩架書籍從四書五經、百科全書還有一些文學類的書籍。書架的陳設並沒有什麽變動,裏面的書都照舊擺放。方燃立於書架之前,略用了些力打開書架門,一身抖落的塵灰。他幾乎沒有研究多長時間便從書架裏面抽出一本書,是愛倫坡的小說集《烏鴉》,頁面已經有些泛黃,開篇第一章便是愛倫坡的名篇《黑貓》。

方燃有些頹廢地坐在地上,手銬隨著動作哐哐響:“警官,看過愛倫·坡的書嗎。”

溫良:“沒有。”

“我就隨口一說,警官想問什麽就問吧,謝謝你們還特地帶我來這裏。”

“我還以為你會說,謝謝我們帶你回家呢。”

方燃仰天長嘆,雙手捂著臉不知是哭是笑:“我……早就沒有家了。”

空氣一陣沈默,門外幾只不知名的鳥雀啾啾亂叫著。溫良和其他警員面面相覷了一陣,開口問道:“方燃,你應該清楚我們想知道什麽。”

方燃從地上坐起來,低著頭一步一步蹭到警察面前:“那我從頭開始說吧。”

“我的一生的轉折,源於我的愛人——喬玲。我家境不錯,原來學習也可以。後來,找到工作有待遇有前景,然後在工作時期遇到了一個女孩。她性格溫和長得也很漂亮,我很喜歡她。我追了她很久,她也沒有拒絕我,但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離她越近她就越是害怕。然後我有一天,加班到了半夜回來的路上,看見那個女孩滿手都是血,站在路燈之下。她見到我之後就開始瘋狂地跑,我就瘋狂地追。我終於追到了她,然後就一直在哭一直在哭,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眼淚居然可以這麽多。”方燃緩緩停下語調。

書記員在一旁記著筆錄,忍不住問道:“然後呢?”

“天堂地獄,一線之隔。在此之前,我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黑暗遠比我們想象中要濃稠的多。”方燃低著頭,聲音像是追憶又像是懺悔。“她從父輩開始就是犯罪集團的一分子,一直想要擺脫犯罪集團,但是又沒有機會。那一個晚上她向我闡述了她內心的掙紮,她說只要能切斷她跟那邊的聯系就能跟我在一起。年輕人嘛,自己喜歡的女孩希望你能拯救她,給她幸福,還有這麽大的期許,當然義不容辭。她說,他上一級的聯系人是個老人正好要做一個心臟搭橋手術,就是在我們醫院,他希望我能悄無聲息的在手術臺上把那個人幹掉。你們可能也能看得出來我並不是一個特別擅長與人交際的人,但是另一方面我對自己的專業素養是有很強的自信的。事情也很成功。”

“哦?英雄救美,跟她結婚生子。幸福快樂的生活了一段時間。然後呢,你的手怎麽回事?”

“那一天,我下班回家。突然被人迷暈,從那以後我就開始逐步進入泥沼。他們終究找到了她,並用於威脅我們。她為了不連累我們而自殺了,而那群惡魔還要把她的身體物盡其用。最後把一具殘軀還了回來。我沒有辦法只能……把她埋到墻裏。當時我那可憐的小女兒也在現場,她還那麽小。還有,在此之前我妻子的精神也出現了問題,開始虐殺貓為此我還特地去找了她弄來的那些貓的源頭,你猜猜是哪。華城市潮海區西二大街34號,我永遠忘記,因為她向我坦白那天我們就在那附近遇見的……”

溫良一聽,立刻反應過來,華城市潮海區西二大街34號,那不是他們找到方清婉的地方嗎。

那邊的方燃仍舊不停的哀嘆著:“可我真的,真的很愛她……我不想她死,我答應過要救她的。……可你們為什麽要一個一個離我而去啊?”聲音淒淒慘慘,仿佛滲出血絲的靈魂哀鳴。

“關於那個犯罪集團,你在其中扮演著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我,就是一個醫生。他們會把交接地點提前訂好,通常情況下是周四或者周五。地點就是你們扣下的車,只不過套牌會換一下。你們也真是挺厲害……我一直覺得這個地點也太不好找了。我把商品帶走交給滿爺後,自會有一批工蟻負責清理幹凈。”

“工蟻。”

“是啊。就是基層員工吧。”

錄音停止。

“行了,錄音就到這裏了。”徐尋叼著一塊排骨問陳淵。

“有什麽感受?”

徐尋剛想吃,卻看見陳淵盯著那已經被兩個大男人分的差不多了的一大盒子排骨湯。因為礙於勺子用起來實在不方便,他其實沒吃到幾塊,現在正用勺子在湯裏小心翼翼的翻來翻去,希望能找到些被遺漏的肉渣。

一旁徐尋看著陳淵向來從容淡定方寸感十足的面容,因為吃不到排骨這樣的小事不經意間漏出一條縫隙,顯出幾分孩子氣的可愛。令他自己也不自覺的笑了起來,自然而然地用手接著排骨禁止送到專註覓食的陳淵嘴邊,陳淵被嚇了一跳,轉頭就看見徐尋甚是爽朗的笑容隱隱露出他的大白牙,讓陳淵覺得莫名幾分傻氣。

徐尋盯著陳淵錯愕的面容說道:“吃啊你,還要我餵到你嘴裏不成。”

然後見看著陳淵瞇起眼睛,徐尋暗叫不好,被湯汁浸過尚且鮮紅柔軟的嘴唇向他的手靠近,咬在排骨上,濕熱的氣息噴灑於徐尋手部的皮膚。吃完一口又微微轉換了一個角度,低著頭吃下了剩下的部分,徐尋可以看見陳淵潔白修長的後脖頸。他仰起頭,長長的睫毛被陽光點上細碎光輝,因為笑意彎彎如月牙般的眼睛透著幾分狡黠,好像饜足的貓兒大發慈悲對鏟屎官說了聲“謝謝招待”。

徐尋忍不住想如果那個鏟屎官這有一只這樣的主子這一笑統統心猿意馬,啊呸,心花怒放。

就在徐尋又被陳淵惹得心猿意馬,忘記主題時,陳淵突然開始說話:“我覺得啊……這個方燃,真是個天生的好演員。”

“說來聽聽。”

“無論怎麽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說到底,方燃無非就是想說我是被逼的,我被自己老婆拉進了深淵,其實都是外界的不可抗力。可是,如果是這樣,方燃根本不可能在這個集團有這麽高的地位。更不可能坐到趙嬌雪的上線。對了說起這個,你們拿沒拿到趙嬌雪的上線名單。你們發沒發現趙春海所在的位子只出現在前半段,之後基本上聯絡的一半以上都是方燃,一個被迫的打工仔怎麽可能有這麽大的權力。顯然,方燃其實早已經適應了這個犯罪集團。”

“你……把給人挖器官叫做打工仔。”

“不然呢,這是個中性詞。”陳淵眉峰挑起,依舊是欠扁的斯文敗類臉。

“行吧。說起來,關於方清婉的精神,”徐尋雙手交叉,聲音低沈唇瓣貼著陳淵耳垂說道,熱氣噴灑到他的耳廓,“你是不是進入到了她的精神域裏。”

陳淵往後措了半個身子,對上徐尋的眼睛。那裏沒有他預料中的嘲諷,懷疑,或是別的任何他所能想到的應該出現的神情。

徐尋高聳的眉骨下,狹長的眼眸就像是一塊被洗滌的幹幹凈凈的冰塊。剎那間,於春日破裂,融成東流江水,流的卻斷斷續續艱難坎坷,但始終不甘心就此幹涸,目光也因而深邃悠遠。雙目交接下,欲蓋彌彰的幾厘米早已不妨礙陳淵感覺到冰冷的河水下的一團烈火灼灼,燒著彼此的靈魂與欲念。

那樣覆雜又純粹的目光,直楞楞的,光明磊落於他的眼裏。

然後,陳淵只用了一個眼神擋了回去,輕飄飄而空蕩蕩。徒留那團隱藏極深的火,在對方咽喉處滾燙難咽,但終究合著心臟緩急有措的節奏吞了下去。

看著徐尋的神情,陳淵擺出一個格式化的笑容:“怎麽,我去看別人的精神海。徐警官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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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我連手機的醋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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