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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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穿著熨燙整齊的白襯衫,規規矩矩扣到了風紀扣下面一顆下擺塞到了筆直的西褲之中。頭發卻是隨意弄了一下,大部分幹凈利落梳發在腦後,少數幾縷有意無意垂在額前耳畔。

徐尋“嘖”了一聲,“斯文敗類。”但是,他不得不承認,陳淵長的是真的好看。無論眉眼,鼻梁,嘴唇,或是他們組合到一起的方式,都恰到好處的舒服。但從某個角度望過去,又有一種驚艷的魅惑妖異。

方清婉的父親看到陳淵來了,連忙走過來和他握手神情依舊嚴肅:“沒想到貴所派陳律師親自來。真是我的榮幸。”

陳淵依舊笑瞇瞇的,禮貌地與對方握手:“方先生好,您誤會了。我已經辭職,不再是律師了。”還沒等方父反應過來,陳淵便接上了下半句“不過,您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在您的律師來之前,能力範圍之內,我還是能進綿薄之力的。”

看著方父的話被對方這一番滴水不漏的話全數堵了回去,徐尋不禁暗爽。

他隨手支撐著墻,把煙掐掉。看著前臺把方父引向顧老他們那邊,就把目光投向陳淵,一抹拂曉正好透過門縫打在陳淵身後,見出他修長的身形。

徐尋看著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肩膀後背崩的直,可走起來卻總給人一種漫步雨中的從容。徐尋心裏暗暗想到兩個字“裝逼”。

在陳淵路過徐尋身邊時,徐尋長腿一擋,攔住了陳淵的去路,然後身體轉移了一下重心移到了靠近陳淵的一側“陳先生似乎對這件案子有著超出尋常的興趣,能告訴我理由嗎?”

陳淵即使不轉頭看徐尋都知道這位正氣淩然是故意擋路的,也能感受到對方幾乎凝成實體的不信任。語氣溫和問道:“你們一直死吊著一個有精神問題並且已知並非兇手的小姑娘,能告訴我理由嗎?”

徐尋冷笑一聲:“不好意思。暫時不能向向陳先生這樣的熱心群眾透露。”

陳淵倒是一副和和氣氣的表情,但內容卻直入主題:“你們從什麽時候開始打算釣後面的人的? ”

徐尋笑了笑,低頭壓低聲音:“案件發生到現在還沒有24小時,技偵科兄弟都還沒排查完畢呢。陳先生可真是,怎麽說呢,手眼通天。”

陳淵稍稍轉頭轉到一個微妙的角度,濕熱的氣息無聲無息打在徐尋耳畔,能讓人起一層雞皮疙瘩。

好在徐尋遲鈍。

陳淵輕輕笑了兩聲,略帶沙啞的嗓音說道:“見笑。我自己瞎混了這麽多年,也還是有一些人脈的。”說著往後滑了一步,肩膀輕輕靠在徐尋依靠的那面墻,雙腿自然的交叉。遠遠望去,兩人氣氛正好,呼吸相纏。

徐尋看著對方越來越近的眼睛,不禁老臉一紅:“……”

混賬玩意。

陳淵依舊掛著笑:“我的想法跟你們一樣。先不去打草驚蛇,表面上亂七八糟沒有重點的查,但又一直死標目前這條線不放。套路雖然老套,這樣他們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

徐尋手插在兜裏,抿了抿嘴唇,調侃道:“對不起。您這番恭維,總令我覺得是在攪亂我的視聽。”

陳淵笑了笑在他錢包裏找了一通,翻出一張稍微泛黃的名片遞給徐尋“那個老男人的。”

名片——

聖地私人醫院(華城)

方燃。(外科主任)

地址:華城市潮海區西二大街34號

徐尋猛地皺起了眉:“這個地址……”與那個流浪貓狗收容所只有一字之差,一個東一個西。

陳淵歪了歪頭,指尖這唇邊有意無意的滑過:“看來你有發現哦……”

徐尋頭擡也不擡,一臉流氓痞氣的說道:“我發現你這個人是真的皮。”然後立刻說道:“我們在西二大家36號找到的方清婉。”

“方清婉……那個小姑娘叫做方清婉嗎。”陳淵喃喃了一句。

徐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陳淵心想:“合著這小子連這都不知道,那他是怎麽挑出這張名片…?”然後清了清嗓子:“方燃是你顧客?”

陳淵挑了挑眉,沒有對“顧客”這一微妙用詞做什麽辯解。“準確來說,不是。只是因為我原來是律所的二級合夥人所以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吧。而且,我一般不管刑事案件。”

“看不出來啊,覺得您刑事方面很是精通。”徐尋單純想客氣客氣,怎知陳淵一點都不客氣。

只見他聳聳肩,攤開手:“風險大,賺的少。一般不是特別具有法治精神意圖聲張正義的法律人,都不太會選擇這行。”

徐尋:“……”資本主義的腐朽氣息,呵呵。

他淡淡回了一句:“賺大錢的方法都在刑法裏。”

陳淵:“警官所言甚是。可惜我生來就是個沒錢沒財的命,有方法也沒地方用。”

徐尋:“你!”這人是故意氣我的吧。

徐尋清了清嗓子,把跑到天邊的話題拉了回來:“你說方燃涉及到一起刑事案件?我怎麽沒印象。”

“分局的一起自殺,又是很老的案子了,大概十三年了吧。你不記得,也是正常現象。我讓我原來的同事給我整理了一份相關資料。你湊活看看。”

說著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了徐尋。顯然,替他整理檔案的人十分靠譜,言簡意賅。徐尋越看越覺得震驚。方燃的妻子身亡,死因是用方燃的手術刀自刎。

無數死去的幼貓,穿喉而過的手術刀,缺失的心臟。在這血腥氣味彌漫的背後,勾勒出的瘋癲身影卻是無助脆弱。她緊緊握住手中的刀,從一個個弱小生命哪裏收割靈魂,究竟能否彌補自己靈魂的空缺。

——“救我……”

——“救救我……”

——“在微不足道的暗示,在催化下都可能產生無法預料的結果……”

徐尋收起用來偽裝自己的散德行的模樣,瞬間站得筆直:“我有一種感覺,福利院,方清婉以及哪家方燃和他的私人醫院之間地聯系已經開始連上了。”

陳淵摩挲著自己光潔的下顎:“如果你們一開始就排查方清婉的人際關系,根本不會繞這麽大的彎子……”

徐尋不禁扶額,習慣性地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道:“是,多謝您的指路。所以能不能請您先別擋道,乖。”

可是卻見陳淵並沒有理會他,只聽在獨自喃喃些什麽“死者與嫌疑人的光芒遮住了眼睛,讓人們看不到四周襯托著光明的黑暗。”

徐尋轉頭平視的陳淵,只聽他用一種陰沈的聲音緩緩說道“你這樣一個鮮活的生命,滿載著對於明天的喜悅與希望,希望感受著日月星辰無私地照耀。可是卻不可避免看到光照之下無所遁形的殘酷與無法驅散的黑暗。所以,我來救你。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徐尋的錯覺,他感覺對方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變化好像從一深谷幽蘭瞬間變成一朵在地獄綻放的罌粟花。

他看著陳淵,漆黑的頭發半淩亂半整齊把握著隨意和精致的分寸。他甚至可以隱隱約約看到那人纖細鎖骨。

他就這樣安安靜靜聽著眼前人揣度一個神經病的內心,試圖與其共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日頭也已經上來,不再覺得陰冷,但是卻無法驅散投射在陳淵白襯衫上的黑影。

“原來如此,”徐尋回神,陳淵清了清自己的喉嚨,恢覆到了一個正常的聲線“那不僅僅是受虐者向施虐者轉化,更是心靈受創後的本能保護。”

“所以,您有何高見嗎?”

“你們去看看當年的案子有什麽可以挖出來的料。”

陳淵將手有意無意搭在徐尋肩上,眼神跨過徐尋的身體望向他身後:“徐尋。”

“嗯?”

“小心。人來了,我先避一避。”

“慢走”

“還有,我是站在你們這邊的。”

徐尋看向終於出來的顧老和方燃,以及宛若身體被掏空的林薇。

林薇搖了搖頭表示哪位說了兩句就直接睡著了,完全不配合。

“顧老,有什麽發現嗎?”

“這姑娘是真瘋……怎麽抓找後,就被人放精神病院了。那個醫生一直旁邊以照顧病人精神為理由,弄得我根本沒辦法好好審。”顧鑫的川字紋越來越深“好在你小子的想法沒錯,方清婉的父親來了。他父親表面上也是個明白人,願意配合,咱們先回市局,看看他們的排查到底做怎麽樣了。這都一個晚上了,他們要是在沒個成果,就回爐重造吧。”

大量的卷宗和排查,交通通訊,摸排查訪是任何一件刑偵案件破解的基礎。在破案的黃金時間裏任何一點線索,有助於在一團亂麻中找出一條線。並不能但拎著不放。在他們開始在精神病院拉東扯西的這段時間裏。市局裏有關市內五年“兒童失蹤,器官販賣,缺少器官”的案卷統統出現於“精神病導致的刑事案件”相關案件的相關人員做案件交叉,在於本案關

聯,工程浩大。交管局也最終到管財務的那輛車,一路追蹤過去在出境前把這個孫子攔了下來。

徐尋回道辦公室裏,狼吞虎咽著自己都差點忘了的早飯:“誒,他們可比我們有出息多了。不像我們一個晚上,就弄出來點什麽啊?”

顧鑫正色教訓道:“不可急功近利,自亂陣腳。否則很有可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顧鑫發現說道“牽著鼻子走”的時候徐尋狼吞虎咽突然不正常的停頓了一下,作為一個老刑警,徐尋又幾乎是他看著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內定的接班人,他並沒有放過這個細節,話題一轉“話說,你是怎麽直接想到直接細查當年方燃的妻子自殺以及他的從醫經歷的?”

徐尋半真半假說道:“遇到一個人,恰巧他知道一些。”說著把陳淵給他的張名片塞到了顧老手裏“這個人原來是個律師,就是我跟你說照顧了婷婷半宿的熱心群眾。”

徐尋仿佛怕跟有人跟他搶似的喝完最後一口豆漿。

“我覺得我需要看一眼方燃那邊,沒法親自去還是有點不放心。福利院那個小嘍啰,交給溫良他們應付應該沒什麽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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