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未來之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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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還在勉強運行, 只是這顆星球的主人再也不是人類了。

眼下的公寓之前被曝光過,既然所有的任務者這次都進了同一個任務世界,說不準會有別的任務者來這裏找她。所以小公寓不能繼續待下去了, 她得換個地兒藏身。

蘇景的決定是對的。

把家裏的食物和一些生活必需用品收拾好隨身背走,還沒走到小區門口她就看到兩個形跡可疑的棕發碧眼的外國男人正偷偷往她住的那棟公寓樓走去。

不管他們是不是好人,但僅憑他倆特意避開主路,傾向於選擇人跡罕至的小路的不磊落舉動, 還有那兩把被偷摸兒藏在口袋裏的槍,蘇景對他們的第一印象就不怎麽好。

然後,在樓下又等了一分鐘,她想看看他們的目標到底是不是她。果然,不久後樓上她家窗口有兩道影子在裏面閃過。明明離開家以前已經認真鎖好了門的。

擅闖民宅, 那兩個果然不是啥好人。還好她閃得快, 沒有被人堵在住處。

既然已經有任務者找了過來,那她就必須快點兒走了。

“嗖!”

提腳還沒走出十米,就有一道黑影從她頭頂的汽車懸浮軌道滑過, 破開空氣的尖嘯氣浪聲聽得蘇景條件反射般抱頭蹲下。

還好路上的行人不多,沒人看到她的狼狽模樣。

她公寓的窗戶被飛行汽車給包圍了,房頂的樓梯口那兒不知不覺間有了幾個人影在把守,樓下更是直接停了三四輛車子,每輛車裏至少有三個身穿制服、手拿奇怪武器的人。

這些人的目標是她還是那兩人?

發現情況不對勁, 闖入蘇景家裏的兩個外國面孔的人拼了命地想逃離。

應該是動用了現代化的武器,因為蘇景看到火光一閃,緊接著就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濃煙也隨之出現。

周圍的房間窗戶被震破, 鋒利的玻璃碎片從高空落下, 樓下的幾個無辜路人被高空墜物殃及池魚。

縱是萬般手段用盡, 那兩人仍是寡不敵眾,不知道被那些疑似警察的人使了什麽手段最後都昏迷著被運了出來。

那些人的善後工作也做得很及時。

控制住手持殺傷力巨大武器的擅闖民居犯罪分子後,有人從車內一個拿出一個像雨傘一樣設備對著屋內撐開。

然後蘇景就看到火光和濃煙被一道無形無色的膜給團團包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嘀!”

又是一條收到信息的提示。

點開手腕上的光標,她收到了一條來自治安稽查局的信息。

“公民蘇景,您的房屋(位於C市W區紫葉小區)被犯罪分子毀壞。鑒於犯罪分子賬戶餘額不足,賠償金將在他們被販賣出去後支付,預計12個小時內到賬,請及時查收。”

販賣?

治安稽查局這個名字一聽就是正規的官方機構,現在竟然堂而皇之地和人口販賣聯系到了一起?

還十二個小時就到賬?是不是說明這已經是一條成熟、高效的產業鏈了?

想到這些蘇景感到不寒而栗。這就是競賽失敗後他們人類的悲慘下場嗎?

她要做點什麽,一定要做點什麽來改變命運。

背著包慢慢朝城中村那邊走去,第二個據點也還在,就是和之前熙熙攘攘住滿了各類人的情況不一樣,她一過去就明顯感覺到居住在城中村裏的人較之前少了好多。

一路走來,和蘇景想象的不一樣,城市秩序看起來並沒有遭受很大的破壞。高樓還是和以前一樣佇立在街道兩旁,商業區也還在開門營業,只是在裏面進行消費的人少了很多。

和總會有人跌落在社會底層茍延殘喘一樣,不管世界多麽崩壞,總還是會有人站在金字塔頂端淩駕於眾人之上的。

現在還能在商業區裏大肆消費的人也有,他們的呼吸器不是普通人那樣的簡易口罩樣式,而是籠罩全身的一個完全透明的空氣膜,不仔細看的話幾乎是看不出來的。

遠遠望去,商場裏的這些人好像還跟世界發生突變以前,不必時時戴著呼吸器。

要是可以的話蘇景倒是想了解那些現在生活在全人類頂端階層的人們到底個什麽情況,他們或許找到了逃開外星人統治的方法。

可現在時機不對,她沒辦法靠近那些人。

因為商場要儲存商品、要接待有錢人,所以裏面的空氣質量比外界環境要稍稍好一點,空氣裏的含氧量也比外面高。

為防止大量吸不起氧氣的窮人進商場蹭空氣,增大維護成本,現在進商場前每個人都需要先交一千押金,在裏面最低消費五百了才能拿回全部的押金。

而蘇景現在的賬戶餘額為0,她連商場大門都進不去,更別說接近那些衣著光鮮、身周開啟空氣罩的有錢人了。

不想為了這個原因就動用空間裏的代金券,蘇景只能下次再找機會了。反正今天才是任務第一天,不用著急。

城中村這邊環境還行,沒有因為世界末日而發生惡化。

雖然活著比以前要艱難,在外面游蕩的行人也不多,但違法亂紀的行為是不會有人主動去做的。

每個人的手腕上都像畜生一樣被打下烙印,只要行為出格,馬上就會有稽查人員找上門來。

不需要攝像頭,也不需要目擊證人。手腕上的烙印就是最好的監視器,幹了什麽都瞞不過它。

沒地方可躲,無處可逃。

犯法?罰款!餘額不夠?自賣自身吧!

坐牢這種包吃、包住、還包呼吸的好事兒現在已經沒有了。犯了事兒又沒有錢繳納罰金的人就兩種選擇——自己找買家,或者委托稽查局找買家。

在自由呼吸的權利都被剝奪了的現在,為了活下去,人就成了最好的商品。

蘇景查了一下,平均下來,一個人能賣十五萬左右。要是外在條件優秀或者遇到大方一些的買家價格也會上浮一些,但扣除郵費後,落到賣家手上的錢大都不會超過二十萬。

二十萬,在物價上漲、空氣都是商品的現在,最多夠一個人生活兩年。

盡管前路坎坷未定,但比起下一秒就要因為缺氧窒息而亡,沒有錢的人大多選擇了那一條唯一的出路。

被販賣出星球之後會發生什麽,蘇景以前做過星際世界的任務大概也能猜到一點。

奴隸、寵物、消耗品。

被賣到外星後,人們得到的對待方式可以參考人類是怎樣對待異族、貓狗和豬牛馬的。能不能安穩活著,全靠運氣。

不知道這算不算報應?

但作為一個人,蘇景天然地就站在了人類那一邊,她還是很為那些流落到外星的同胞們擔憂。

“嘀嘀嘀!”

她的憂思被短信提示音打斷。

是閨蜜小小發來的信息。

“阿景,你的錢還夠用嗎?不夠的話一定要和我說啊,我們一起想辦法。我婆婆她把家裏的那套回遷房賣了,老朱他們三姐弟每家都分了一點,現在我們又能撐一段時間了。”

收到小小發來的短信蘇景再一次意識到這個任務世界和以往是不一樣的,這裏也有她認識的人,有她在意的人,沒辦法像以前一樣置身事外。

“嗯,我還有錢,夠用的。你們現在怎麽樣?都沒事吧?”

小小的情況蘇景清楚,說是婆婆和老公,但婚禮還沒辦好,證也還沒領,來自她婆婆的補貼應該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拿的。

其實有些奇怪,按理說整個星球都已經被那些樹人弄得死氣沈沈沒什麽價值了,但他們仍然願意付出一些代價以正常的方法從人類手裏買下一塊塊土地,包括建在地上的房屋。

真是因為樹人願意收購,人類社會才沒徹底崩潰。

政府靠著對某些土地所有權的轉讓從樹人手裏換到了一些重要資源,維持著重要部門的運行。有一些家底兒的人才能靠著變賣土地、房產勉強活到了現在。

案板上的肉不直接吃,反而迂回行事,這裏面應該有可以深挖的東西。

蘇景好像發現了突破口,但現在她需要先把閨蜜安撫好。

如果要救人,她肯定選擇先從心裏最看重的人救起,小小和大王不能有事。

都這個時候了小小心裏還想著她,她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

既然未來極有可能這麽危險,蘇景不禁考慮等她回去後得去問問小小她倆願不願意成為任務者。如果她們願意,她肯定會盡最大的能力幫她們攢一筆任務點防身。

比起被動地等待他人援助,蘇景覺得她的兩個閨蜜應該更願意靠自己去努力。

“你沒事就好,有事一定要說啊,別自己死扛著。我們雖然能力有限,但能幫的肯定會幫。”

小小停頓了一會兒,繼續發來一段文字:“我家老朱也是一個意思,他支持我的,阿景你別擔心我會為難。”

做了快二十年的朋友,小小顯然很了解蘇景的性格,所以又刻意叮囑了一遍。

看到信息蘇景眼眶發熱,心也變得暖暖的。她不孤獨,她有這麽多關心著她的朋友親人。

“嗯,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小小你也要好好的。”

“我這邊還好,暫時能過下去。現在這個樣子,我倆暫時也不打算要孩子了。阿景,你說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呢?”小小發來的句子裏帶著無限茫然。

世界在短短的時間變成這樣大家都很茫然,可除了接受現實之外沒別的辦法可想。

蘇景嘆了一口氣。

“我舅舅舅媽走了,自己走的。我媽媽這幾天眼睛都快哭瞎了,要不是為了我和我哥哥,我感覺她也快堅持不下去了……這個世界啊,真令人絕望。”

她一定也哭了。

蘇景知道親人對小小來說有多重要,而且小小本就是性格敏感、共情能力很強的人。在這樣的世道裏沒有誰能不受到影響,歷經世事變得悲觀消極是不可避免的。

蘇景希望小小能堅強一點、麻木一點,咬牙堅持到最後。

“會好的,我們要堅強些,撐到最後一定會有轉機的。”

蘇景能怎樣呢?在搞不清楚那些外星“樹人”的實力之前,她也只能暫時蟄伏起來,只能用蒼白無力的語言來安慰夥伴。

但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對了,大王那邊現在怎麽樣了?我之前發信息給她她都沒有回。阿景你離得近,要不過去看一看吧?”

小小突然提起另一個小夥伴。

“大王的寶寶只有不到三個月就要出生了,有了孩子之後家裏的開支肯定又要多一份,她老公一份工資要養活全家老小五口人,壓力肯定很大。”

蘇景倒是覺得大王那邊不用擔心,她老公是任務者,這次任務肯定也過來了,怎麽著養活家人應該是沒問題的。

但小小說她給大王發信息不回,蘇景也試著發了一條,等了十幾分鐘大王還是沒回信息。

別真的出事了吧?

一想到大王有可能出事蘇景就坐不住了,背起包就往她住的小區那邊趕去。

公交車還在運行,票價也和以前一樣才兩塊錢,為了節省時間和氧氣,蘇景體驗了一把經過外星文明改造過了的空中巴士。

以前要開四十幾分鐘的路程現在在沒有幹擾的空中飛速行駛下只花了十分鐘不到就到了大王小區門口。

大王家確實出了狀況。

遇到平行世界裏的親人,是會理智地知道他們不是現實世界裏的人拋開他們做自己的事,還是會被感情影響把他們當成現實裏的那個人呢?

蘇景是後者,而大王的老公是前者。

來到任務世界和同為任務者的隊友聯系上之後,他給大王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留下二十萬傍身錢就離開了。

“我公公婆婆那邊暫時不用管,他走之前做了安排,生活費也給兩老留夠了。我手裏的錢也夠用一兩年,阿景你不要擔心。”

明明急得都上火嘴唇上起燎泡了大王還挺著個大肚子安慰她,光撿好的給她老公說好話,聽得蘇景直在心裏暗罵那個不靠譜的男人。

家裏兩個老人需要人照顧,老婆還在懷孕,挺著大肚子做什麽都不方便,他竟然就這麽急著去做任務了?是怎麽放心得下的?

“我不清楚他為什麽要辭職,甚至他什麽都沒說就突然要離開,去多久、幹什麽、什麽時候回來也統統沒告訴我。但我知道他的為人,要不是為了大事,他是不會舍了我們的小家的。”

作為一名前軍嫂,大王倒是已經習慣了,她很快就整理好心情,哭過之後就該打起精神繼續生活。

大王輕輕摸著肚子,紅著眼睛對蘇景說到:“我其實也在想要不要把他生下來,讓寶寶以後在這樣的世界裏生活我總覺得好對不起他。”

是啊,在這樣的世界上活著真的太難了。

“可他已經會動了,每天都在肚子裏手舞足蹈地和我打招呼,就這麽不要他了我是真不忍心。”

一滴淚從大王發紅的眼眶裏劃下,她用顫抖的聲音吐出幾個破碎的字,“那,那是……謀殺。”

小小有得選,剛好還沒懷上,怕孩子受苦就可以選擇不懷孕。可大王已經懷上了,這個時候怎麽做都是兩難。

蘇景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擡手拿出紙巾給大王拭淚,然後把手輕輕搭在大王放在肚子上的手上幫她暖手。

“會好的,孩子爸爸不就是去為了給他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去了嗎?等他出生的時候,世界一定會變好的!”

她也要努力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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