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借命(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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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幹什麽呢?圍在一起幹嘛, 都趕緊散開!”

在現場氣氛越來越緊張的時候,村裏終於來人了。

打頭四個穿制服的高大男子,應該是官方的人, 警察。

他們四人後面跟了五六個穿便服的青年。高大健壯,氣勢逼人,周身的氣質看著就不太像村裏的村民。

等人走近,蘇景在來人隊伍中看到了兩位熟人。

就是那兩位同住在劉家客棧的男青年, 那兩個協助警局破了李家命案的外鄉小夥子,也極有可能是和她一樣的任務者。

警察的出現倒是極大緩和了現場劍拔弩張的緊張局勢,雙方都往後退了一小步,把最中間的地方讓了出來。

這時蘇景才看清那口井真正的情形。

青石堆砌的環形井口莫約高出地面半米高,上面卡著一塊一人長的大石頭, 石頭上大下小, 大致呈一個不規則的錐形。

底部的錐尖剛好卡在井口,把井口死死封住。

只有石塊不規則的凹陷處和井口沒辦法完全貼合,留下了幾個黑洞洞的小孔, 通向深不見底的井內。

見底下人群中的秩序已經被大致控制,站在吊機上又實在過於顯眼,蘇景趁機從高處下來。

她的動作已經很輕,但還是招來了那個男人的註意。

又一次被鋒利的眼神掃過,蘇景和上次一樣, 尷尬地朝他笑笑,然後繼續下車的動作。

對方的記憶力很好,應該也認出了她。看了她一眼之後沒有多話,表情冷淡地沖她點了一下頭, 然後就移開了目光。

這個人有點兒高冷啊。

一共見了他三次, 其中兩次她都主動和對方打了招呼, 但蘇景從來沒有見他笑過,臉上就是笑意都不曾有。

不過這樣也好,足夠低調,她也不想引人註意。

“李貴你怎麽回事兒?村裏都同意解封這口井了,你在這裏攔什麽?這可是侯家的井,和你李家沒什麽關系吧?”

四位警察裏年紀最大的那位直接開口和阻攔的李家人交涉起來,他的眉頭皺得很緊,顯然對李家人的行為有些不滿。

“這……王哥,我也是有苦衷的!”

被警官點名的李貴是一個看起來有四十多歲的精瘦中年男人,他從人群中站出來,苦著臉開始向警察解釋這麽幹的緣由。

“你們也都知道,那位和我們家有親,和我們家老爺子是隔房的堂兄妹,按理我要稱她一聲堂姑奶奶。

以前我家老爺子還在的時候,都是由我們家去照顧姑奶奶的。老爺子臨去時我們這些子孫後輩也都承諾過要繼續照顧她,給老人家送終。後來也都是按照承諾的那樣做的。”

從周圍聽眾的表情裏蘇景能推斷出這位李貴的話都是真的,他們確實有好好照顧李月娥老人。

既然這樣,那為什麽兩年前老人會無故失蹤?

“後來,姑奶奶她精神越來越差,整個人都沒了生氣。就是偶爾有清醒的時候也只是默默流淚,到後面有一只眼睛因為哭了太多哭瞎了。

我奶、我媽、我媳婦兒都盡力去勸了,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

見李貴東扯西扯就是不說到點子上,王警官不得不開口打斷。

“我們過來是問你為什麽要攔著不讓解封這口井,其他的事不需要多說。”

避無可避,李貴不得不直面主題。

“我們之所以攔著是因為……為了……”

他準備開口說,但是嘴裏的話還未吐出就被站在身後的一位大娘給打斷了。

大娘伸手扯了扯李貴的衣服下擺,好像是不想讓他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李嬸兒,你別阻攔,讓他說。不說就退開,讓這些人把井給解封嘍。反正今天侯家老太太的下落我們必須要查明!”

聽到了來自警官的支持,外鄉人這一邊氣勢瞬間高漲。

組織這次行動的一位啤酒肚大叔向著吊機司機打了一個手勢,吊機很快就啟動起來,設備漸漸接近那塊壓著井口的大石頭。

鼎沸的人聲、來自警察的詢問、機器啟動的轟鳴,還有身後來自母親的無聲抗拒讓李貴腦子裏混亂無比。

他深吸了幾口氣,環顧四周。看到一雙雙或渴求真相、或藏著貪婪、或純粹看熱鬧的眼睛,最終還是決定不抗了,他要把真相說出來。

咽了一口唾沫,他輕聲說到:“為了,不打擾她老人家安眠。”

李貴的一句輕言囈語在人群中激起了軒然大波。

“安眠?你是說李月娥老人已經去世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最難的話已經說出口,其它的就更不是阻礙。

很快,小廣場裏的人都聽到了一位苦命女人的悲劇一生。

李月娥老人自從年輕時受到喪夫喪子的打擊之後精神狀態一直不好,到了晚年隨著親近的親友一位位離世,她的狀態更是每況愈下。

後來的幾年裏老人曾多次尋短見,但幸運的是,都被李家人及時救下。雖然被攔下,但她從此開始疏遠李家人,搬出去獨居。

直到兩年前情況徹底失控。

李貴說他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雨夜。

那晚雨勢很大,有雨幕攔著,人根本看不清十米之外的東西。

當時時間很晚,大概到了晚上十點多,也沒人在外面行走活動。

姑奶奶淋著雨拎著一個藥水瓶突然上門,敲開門之後也不進他們家的大門,當著當時過去開門的他的面就把那瓶藥水給喝完了。

喝完之後她才告訴他裏面是烏頭根泡制的毒藥。她說她實在是熬不下去了,想過去陪陪孩子。

雖然整個侯家就只剩她一個人,沒找到傳承人之前她就撒手不管會讓侯家絕戶。

但是等了這麽些年,所有往生的人都已經輪回,村裏出生的四百五十九個孩子裏沒有一個是她要等的人。

說明他們已經散了,不會再回來了,她也該放棄了。

至於侯家,該斷就斷了吧,命神就是這樣安排的,她接受這個結果。

“姑奶奶當時已經毒發吐血了,她說她最後的心願就是安葬在以前的家裏。她說孩子們出事的那天晚上托夢給她,說要在家裏等她回去。”

“所以你們家就把她秘密葬在井裏了?為什麽不對外界公開?”

警察就是會比常人更加敏銳一點,在蘇景他們還沈浸在李月娥老人的悲劇人生裏時,王警官他們就指出了事情中的疑點。

對啊,為什麽兩年了都不公開?

如果李貴沒說謊,當事人中的一方李月娥老人現在已經逝世。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現在無從得知。

因為死無對證,真相不能只聽一方言論。

“姑奶奶是自盡的,村裏不許這樣做……再說侯家的家徽還流落在外,說不好能找個繼承人回來。我們是打算等侯家有了繼承人,再把姑奶奶的事公開。”

家徽?聽到這個蘇景就心中一動。

李貴口中的家徽該不會是指她口袋中的這個石雕猴墜子吧?

她記得於家老太爺把這個墜子交給她時說過的話,要她把墜子交給李月娥老人,找不到人的話就把墜子送回命神廟。

那麽問題來了。

現在李月娥老人已經逝世,這個墜子要怎麽處理?是交給井裏的屍骨還是不用管這邊直接送到命神廟?

不管事實真相如何,李貴他們家到底是好是壞,事情的後續蘇景就不甚清楚了。

因為涉及到村裏的秘密,警察把李家人都帶回了警局審問。

根據李家人的說法,井裏確實安葬了李月娥老人。為了查清事實的真相,這口井今天是必須要解封了。

不過,這次主持解封的不是外鄉人,警局的後勤人員接手了這項工作。

和外鄉人百無禁忌、想到就不管不顧直接行動不一樣。

村裏人負責這件事之後,態度特別慎重。據說,在正式解封之前他們需要舉行特定的儀式。

儀式時間被安排到了正午,離現在大概還有一個小時。

在儀式開始前有很多外鄉人去了那口井那邊,試圖找出老人是被人謀害的證據。希望這樣做能覆制前面兩個小夥子的成功路線。

蘇景也趁機往井口那邊摸索。

既然之前這個墜子在她來這裏的時候自己做出了反應,那她拿著墜子去井口邊離老人的距離更近的話,它會不會給出別的提示?

蘇景手裏握著墜子,仔細感受著手心的那塊小墜子的情況。

一想到眼前的井裏就有一具屍骨,蘇景就緊張起來。再加上幾分害怕,她的手心出了很多汗,很快就覺得濡濕滑膩起來。

不想表現得太奇怪,她圍著井口的那塊大石頭慢慢走著,還學著周圍人的樣子不時蹲下身湊近去看井沿的細節。

“嗨小姑娘原來你來了這裏啊?之前人太擠,一個錯眼就沒看到你人了,我還擔心你提前走了呢。”

冷不丁的,蘇景握著墜子的手被人從身後用力拍了一下。因為外力作用再加上手心積聚的汗水,墜子從手裏劃了出去。

蘇景反應不及,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瑩白的小墜子後面拖著一條黃褐色的線圈,在空中劃出一個短短的拋物線之後,直直掉進井沿和大石塊之間的空隙裏,消失在黑洞洞的井內。

這也太巧了吧!

墜子落入井裏,剛好被蘇景的身體遮擋住,所以註意到這件事的人除了她之外幾乎沒有別人。

但是,緊接著發生的變故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井邊,連帶著當時待在井邊的十幾個人在事後都收到了眾人特別的關註。

“轟隆!”

一聲巨響伴隨著來自地底的搖晃,附近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都尖叫著往外逃去。

那位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主動黏過來的阿姨也驚慌失措地往外跑,途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還推了蘇景一把。

好吧,就憑這一推,蘇景決定以後不再給她好臉色,剛好可以避開她的接近。

等塵埃落地,逃到遠處的人回首往中間的水井那邊看時他們才發現那口井塌了。

從封井的大石塊到半米高的井沿,再到裏面磚石壘成的井壁,全部坍塌到了一起。

井口蓋著的那塊大石頭也離奇地碎成了好幾塊稍小一些的石塊,剛好把整口井坍塌導致的凹陷填滿。

“怎麽樣?你沒事吧?”

身側的一道男聲驚醒了蘇景,是那個任務者!

剛剛是他在蘇景被那個中年阿姨推了一把馬上就要跌倒在地時扶了她一把,讓蘇景免於摔倒在地被人踩踏。

“沒,沒事,謝謝你。”

蘇景楞楞地回應著對方的問話,看著是好像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實際上是她被腦海裏來自系統的提示音給震驚到了。

井塌了,好像,是她幹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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