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小姑娘嚇到了？要不我們出去說話？外面亮堂一點。”

聽聲音，於家老太爺是個慈祥、豁達的老者。他對蘇景剛剛的失態一點都介意，反而對嚇到她感到抱歉。

“不用了太爺爺, 您坐，我們就在屋裏聊吧。”

蘇景挺不好意思的，明明於嬸兒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可她還是沒穩住。

不過, 於家老太爺的長相乍一看確實有點嚇人啊。

他頭上、臉上沒有任何毛發，頭發、眉毛、胡子全都沒有。額頭微微鼓起，有些像現世古代神話中壽星公的額頭。臉上的皺紋倒是不多，淺淺的幾條。

最為怪異的還是他裸露出來的皮膚。

不知道是因為老年人皮膚太幹還是因為生了什麽皮膚病，於家老太爺的皮膚表面呈現出很明顯的紋路。一小塊一小塊的, 像是魚鱗。

魚鱗？魚！

這樣整體一看, 老人長得似乎有些像河裏的那些胖頭魚！

“我是於家上一代捕魚人，小二是這一代。我們捕魚人在河裏泡久了、造的殺孽太重之後，外貌就會慢慢改變。小丫頭別看我現在長這樣, 年輕時我也是村裏的俊小夥兒的哈哈。”

於老太爺的話終於解開了蘇景心中的疑惑，難怪於家其他人那麽心疼小於哥。

她想象不出濃眉大眼的小於哥在未來某一天變成像眼前這位老人這樣的怪異模樣，那個時候的小於哥還能像現在這樣憨憨地笑嗎？

“應該有方法能避免吧？”蘇景問。

吉命村這麽神奇，人命都能續上，阻止人變成魚應該也能找到辦法。

“避免不了, 這是命神給我們家族安排的道路，只能沿著往前走，不能離開。”

他們都認命，不能不認。

“不過, 延緩的方法還是有的。不然我也撐不到九十八, 現在還能保持住人形。”

不知道為什麽, 在聽到於家老太爺說到他已經九十八歲時蘇景並沒有從他的話裏解讀出喜悅，而是有一種深深的疲倦，和不得不強撐下去的無奈。

只是……人形？！

老人這話裏的信息量不小啊！

蘇景不敢順著話裏的意思往下想。只是手裏的熱水捧得更緊，在椅子上坐得更加端正了。

快點兒結束交易吧，她不想聽秘密，做個腦袋空空的打工人真的挺好！

“小二的父母哥嫂費盡心思想換你的那件救生衣也是想著幫小二分擔一點，減緩他的異變速度。

我們於家離不了水、離不了魚，但是水和魚碰多了也是會反噬的，這些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小姑娘你真的決定要換？”

正題終於到了，蘇景坐直身子。

“換！本來我過幾日就要出村，這件救生衣以後也用不上，現在換了還能幫到小於哥，現在就換！”

就算有保護安全的救生衣，蘇景也不願意長期泡在那片幽暗的水裏。

得到蘇景堅定的回答，於老爺子就從領口那裏扯出一條花白的皮繩，繩子的墜子赫然就是一個白色的小石雕魚！

這個小石雕魚和她之前在命神廟那裏看到的一模一樣，就是等比例縮小了幾倍。

“那我就開始儀式了，等會兒你只需要說願意還是不願意。別的話不要說，一旦出口就會被命神視為不願。”

“行，我知道了。您開始吧。”

老人把石雕小魚用手按在額頭上，像是念咒一樣閉著眼睛小聲念了一長串句子，然後停下來睜眼直直看著蘇景。

“命神見證，吉命村於家願意以兩年壽命和五顆命石作為代價換取外鄉人李娜手中得神賜福之救生衣。小姑娘，你願意交換嗎？”

之前不是說好用三年壽命來交換嗎？現在怎麽突然變成了兩年壽命外加五顆命石？

五顆命石相當於十五個月的壽命，實際上他又多給了她三個月壽命。

看著旁邊神色焦急卻又不敢過來打斷交換儀式的於叔夫妻，蘇景覺得這很可能是於家老太爺自己的主張。

但是現在容不得她多問，不管是神還是於家人都在等著她回答願意還是不願。

蘇景看了對面三人一眼。

於老爺子眼裏全然是等待和期盼，平靜又釋然。

於叔夫妻臉上則是焦急和期盼交織，但最後還是對兒子的愛占了上風，並沒有向她表達出拒絕的意願。

不管裏面有什麽變故，這場交換是她占便宜了。

“我願意交換。”

話音剛落，蘇景就覺得身上一沈，那件消失的救生衣重新出現在她身上。只是顏色不再是顯眼的熒光橙，變成了和石雕魚一樣的灰白色。

原來她身上的救生衣長這樣啊！

既然已經同意交換，於家人現在也都眼巴巴地盯著這件衣服，蘇景趕緊把救生衣從身上脫下。

“您拿好。”用雙手把衣服遞到於家老太爺面前。

老人放下手中的小墜子，從蘇景手裏接過衣服，然後遞給她一個小小的荷包，上面繡了一尾活靈活現的胖頭魚。

“好，這裏是五顆命石，兩年的壽命也已經付了。小姑娘，我們的交易已經完成。”

“叮！任務進程：成功借命兩年。檢測任務者攜帶命石五顆，是否兌換？”

老人的話音剛落，系統提示也同時響起。

兌換？還不急。眾目睽睽之下上演石頭消失記，蘇景覺得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老爺子！您怎麽拿出命石了！不是說好的由我們夫妻和老大小兩口一起出的嗎？命石用了五顆，數量就不夠了，明年……明年要是收集不到，您……”

儀式剛完成於叔就沖了過來，他沒想到老爺子臨時改了交換內容，變成了他們夫妻和老大夫妻各出一年，剩下的一年竟然由老人自己出了。

命石難尋，他大半輩子泡在水裏也才找到不足十顆。百歲之劫要是沒有足夠的命石消耗，極有可能他老人家會扛不過去。

可是看到老爺子眼睛裏的情緒，於叔又沈默了。

他也是累了吧，不想再熬了。經歷了一個個至親的離去，父母、妻子、兒女……老爺子不願再留下目送孫輩、重孫輩離開。

“小二從我身上接過了擔子，讓我這些年過了好些安生日子，我這個做太爺爺的怎麽就不能為他做點兒事了？

至於明年的事，反正時間還有。能再次找到就說明命神想讓我繼續待在岸上，找不到就隨命神安排吧，這麽些年我也累了。”

“可……”於叔還要爭辯。

“好了，交換已經完成，你們回店裏吧。馬上就要到飯點兒了，店裏離不了人。”

老爺子不欲和孫子孫媳掰扯，端起手邊的茶杯想要送客。

“那個……這些命石我可以送人嗎？”蘇景小聲打斷祖孫兩人的拉扯。

反正現在已經有兩年打底，她的這次任務是肯定能完成的。

後面還有七天時間，另外三個石雕也還沒開始探索，既然命石對於家那麽重要，能救命，蘇景也不是非要據為己有。

而且於家老太爺對小輩的愛護，一下子就讓她想起了照顧她長大的奶奶。這麽好的老人就應該平安喜樂、長久地活著，看顧後輩，頤享天年。

至少不應該是死在把救命的命石給了她之後！

還有於家各個成員之間那種無私的親情也是她畢生都求而不得的，所以難得遇見了就特別想出力幫著一起守護。

“送人？小李你舍得？命石是真能換命的！”

於嬸兒怕蘇景犯傻被人哄騙，不知道命石的珍貴程度，傻乎乎把寶物送出去，特意提醒了一句。

“是可以送人的對吧？那我送您了，就當是慶祝您百歲生日的禮物。”

蘇景把那個小荷包一把塞進老人手裏。

盡管他手上那如魚鱗般的皮膚摸起來感覺很怪異，但是蘇景此時一點都不害怕。

“這怎麽成？小李你不要沖動。我們是在生氣老太爺自作主張，不是想要拿回命石的意思。你快拿回去！

你們之所以進來都是為了尋找延長壽命的方法。我看你身體不是很好，情況應該不算理想。命石你就拿著自己用吧，不要傻傻給人了。”

說著於嬸就從老人手裏接過那個小荷包，打算重新塞回蘇景手裏。

蘇景一邊跑著躲開一邊說：“於嬸兒我是真心實意送的，命神可以作證！就別和我爭了。

這次已經有了額外的兩年壽命，我很滿足。

再說，根據命神的指引我還有另外三個機遇呢。在您家裏換到了兩年，再另外的三家說不好還能換到。”

“阿麗別追了。小李是受命神偏愛的人，我們順著指引做事就行。”

老太爺叫停執著於追著蘇景想要還回命石的於嬸兒，對著撐手在一旁喘氣的蘇景柔聲問到：

“你說命神還給了你另外三個機遇，能給我說說嗎？在村子裏生活這麽久了，村裏的男女老少我都認識，大大小小的事我們也熟悉，說不好還能幫上你一點忙。

什麽都不做就收你的東西，我們於家幹不出這樣的事來。本來你能同意交換，我們就已經占了便宜了。”

聽到老人的話，蘇景陷入沈思。石雕的事應該不能算是不傳之秘吧？村裏每家都有自己的家徽。

而且順著石雕魚這條線最後從於家人手裏借到命都不是經過她自身的努力，而是巧合加上巧合。

所以就算另外三個石雕的線索洩露出去了，在她看來影響也不大。

反正她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

想通之後蘇景清了清嗓子就開始訴說……

“馬、狗、猴？”

老爺子想了一會兒，開口吩咐孫媳婦：“阿麗，你去我房裏的床頭櫃裏把那個小箱子拿過來，我有幾樣東西要送給小李。”

聽了蘇景的描述，於老太爺心裏大致有了猜測，也想到了該怎麽幫她。

“小李呀，石雕馬和石雕狗確實和馬場、獸醫有關，等下我給你兩樣東西，到時候你帶著東西找過去，他們會給你更多的線索的。

至於石雕猴，我知道是哪一家，就是不知道人還在不在。

等會兒叫你於叔於嬸兒帶著你去村委那邊查一下，要是人還在的話石猴倒是最好辦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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