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他怕他失落，開口解釋。

黎鐘祥收回手，兩個大男人靠得太近，是有些別扭。

他稍微正聲，“沒事就好，下次小心些，以前上學那會兒的架都白打了，讓人鉆了空子。”

饒是這時候，他突然提起這茬，黎林一時語塞。心裏倒是知道他在關心他，便難得沒有反駁。

半晌，進家門前留下一句，“知道了……”

黎鐘祥一怔，被迎上前的芳芳打斷，“喲，親家，小黎，快進來。”

芳芳過去扶黎林，“小黎啊，傷口好些嗎？”

“好多了。”

蘇格聽見聲響，從臥室裏出來，她剛看著孩子們睡著。

兩人在房間的走廊遇見，視線交織，一時間百感交集。

他朝著她走去，她嘴角微微上揚，緩緩開口，“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他輕撫她的頭發，他從沒有像這段時間這樣思念她，超過以往每一次。他有一瞬的害怕，害怕永遠不能和她再見。

人，原來這麽渺小，這麽脆弱。

蘇格瞧見黎鐘祥在他們身後站著，便打招呼，“爸……”

黎鐘祥笑笑，“小蘇啊，不必管我，你們說說話。”

她拉他的手到房間，月嫂出去了，孩子們睡得正香。

“認識一下，黎昊宇小朋友和黎躍星小朋友。”

他卻伸手擁過她，輕輕把她抱進懷裏。她的肚子恢覆了平坦，但他們之間仍隔著一點距離，維系著又近又遠的擁抱。

“我有好幾天沒洗頭了，你聞到頭油味兒了嗎？”

“有嗎？我只聞到了某種香味。”

靠在他肩頭的蘇格收了笑意，在他手臂上輕捏了一下，“揍你……”

他勾起唇角，“辛苦了，小金魚。”

“嗯……”她甕聲甕氣應著。

羅勇和莫禾來看過他們之後，白冉打來視頻電話給黎林。

“聽說，你中刀了？”他在屏幕裏一臉笑意。

黎林睨了他一眼，靜默。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他早掛了一千八百次了。

遙想曾經，白冉在得知他去全英中學教書時，笑得肆無忌憚，“你知道對你這種上學時的叛逆少年最好的懲罰是什麽嗎？就是誒，去當老師，處理不完的頭疼問題。你就會恨不得把年少的自己拎出來揍一頓，你說你，何必自討苦吃。”

黎林當時就是這個眼神，微挑眉毛，“讓你失望了，沒有這種情況。”

白冉癟嘴，做了個貼膠帶的動作。可從他眉飛色舞的上半張臉透露著不會長記性，下次還敢。

他就像一只永遠不會被馴服的鹿，即使到了三十歲的年紀，也依舊跳脫的宣告著：男人至死是少年。

“哈哈，黎林，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曾經在學校裏叱咤風雲的名人……”他忍不住笑出聲。

“白冉，你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好了，不鬧了，你讓我看看我幹兒子，幹女兒。”

“想得美。”黎林掛掉電話。

等蘇格做完月子，白冉單獨打給她。

開口第一句就是，“黎林在旁邊嗎？”

蘇格搖頭，“他去學校了。”

他便開始抱怨，“黎林也三十多的人，一點都不沈穩，他掛我電話。”

“嗯……”她覺得有些好笑，“你們不是同齡嗎？”

白冉聳聳肩，“看看昊宇和躍星。”

黎林下班回來，幫孩子們換尿不濕。再小心翼翼的把躍星摟在懷裏，小小的一個人，軟軟的趴在他肩頭。

兩年後……

黎昊宇和黎躍星兩歲了，出落得跟年畫娃娃一樣招人疼愛。

哥哥沈穩，妹妹活潑好動貪吃。

每次圓圓兒打電話來，對著蘇格念叨，“姐，你家小籠包呢。”

“和黎老師出去玩了。”

圓圓兒對於蘇格非要叫他乳名這件事，終於有了破解之法。

他這兩個侄子，一個小正太一樣根正苗紅，一個嘴甜愛吃，胖嘟嘟軟糯糯的小丫頭。

每次出門，兩個孩子總是會招人矚目，瞧見他們模樣有幾分相似，總會問上一句，“他們是龍鳳胎吧？”

黎林蘇格一個抱著，一個牽著，應著，路人連連感嘆：“好福氣喲，你們一家四口太養眼了。”

剛巧，要掛電話之前，黎林和孩子們回來。躍星聽見圓圓兒的聲音，一顛一顛兒地跑到跟前，沖他叫：“奏奏，奏奏。”

“誒，我的小籠包回來了。”片刻，他又對蘇格說，“姐，你到底有沒有告訴她，那兩個字念舅舅。”

“啊……”躍星莫名興奮尖叫，打斷他們說話，把自己的臉埋在攝像頭上，“奏奏，我要，吃糖糖。”

“好，等你們過來我帶你去買。”

“啊……”她又叫起來，震得帶耳機的圓圓兒皺眉。

“噓。”蘇格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躍星，要有禮貌哦。”

新學期開學前，芳芳蘇衛國想念外孫，便把他們接走。

在外公外婆家的日子，孩子們像脫韁的野馬，每天歡天喜地。

一個傍晚，蘇圓兒帶他們回來。芳芳頓時有些血沖進腦子了，“蘇旭陽，你又把他們打扮的稀奇古怪出去瘋。”

蘇圓兒懷裏的躍星頂著一頭藍色假發，穿著黃綠色的小裙子，露出一截奶白藕段似的胖乎乎的小腿，晃晃悠悠。

被牽在手裏的昊宇，藍衣藍飄帶，黑色手套，黑褲子，一臉正氣又因太過稚嫩的臉龐顯得呆萌。

“媽，哪裏怪，你不知道我們在商場被圍觀了好半天，大家都說他們可愛的不得了。”

蘇圓兒成熟了不少，長胳膊長腿，帶倆萌娃，在外面要多拉風有多拉風。

他把躍星放下來，把孩子們湊在一起，一手搭一個肩膀告知芳芳，“吶，這個是小輔助，這個是小刺客。”

芳芳原本皺著的眉更加擰成一團，她抽過一旁的雞毛撣子，指著他，腳下步子加快，“刺客？我讓你看看什麽是刺客。”

“誒……”蘇圓兒拔腿就跑，平時在外面築起的高冷啊，成熟啊，一回家就被打回原形。

“喔……”躍星嘴裏叼著棒棒糖，胖乎乎的小手拍在一起，開心極了。

蘇圓兒湊到她跟前，捏她臉，“小沒良心的，舅舅挨揍，你這麽開心。”

晚上，臨睡覺前，蘇衛國和芳芳打算一人抱一個孩子去臥室。哪知躍星死活不肯跟芳芳進屋，嘴裏嚷著：“不跟外婆，不跟外婆。”

嚷著嚷著，豆大的淚珠子就掉下來了。芳芳不明所以，小聲哄著，“乖乖，為什麽不跟外婆睡。”

蘇衛國他們也出來，昊宇走過去，輕輕抹去躍星的眼淚，把她抱進懷裏，奶聲奶氣道：“妹妹不哭，哥哥保護你。”

這怎麽……

幾個大人一臉茫然，問了半天，才從昊宇嘴裏大概猜測到原因。

躍星不跟外婆睡是害怕外婆變成狼把自己吃掉。

“小紅帽的故事。”蘇旭陽道。

芳芳盯了他一眼，他連忙擺手，“不是我講的。”

蘇衛國笑笑，“好啦，原因找到了，今晚我陪倆孩子，你好好睡一覺吧。”他的手搭在芳芳肩膀上安慰。

暑期，黎林和蘇格來接孩子，芳芳舍不得孩子們，說要去照相館拍照。

照相館內，蘇衛國和芳芳坐在前面，懷裏一人抱一個孩子。

黎林蘇格蘇旭陽站在他們後面，攝影師舉著相機，“對，大家保持這個笑容，看這裏。”

“3，2，1……”

“茄子……”

“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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