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生紮著高馬尾，從手臂間緩緩擡起頭，睡眼惺忪的睨著他們，一雙眼睛狹長深邃。

伸手的人楞住了，在腦海裏使勁回憶，仍是不確定系裏有沒有這人。

“見過嗎？”他問旁邊的人。

那人靠在椅背上，用餘光掃過她的側臉，能瞧見她白皙的皮膚，高挺的鼻梁，微潤的嘴唇，“我們系什麽時候招了這麽漂亮的女生。”

她坐的很端正，將雙臂疊在桌上，認真聽講臺上他說的每一句話。

其實她剛擡起頭時，就對上了他的目光，他的表情微微一頓，看向別處，腦子裏條理倒還清楚，要敘述的也沒亂。

班會結束，旁邊的人，湊過來，“誒，美女，你不是我們系的吧，怎麽眼生啊。”

另一人笑他，“要微信就直接點，磨嘰。”

正說著，羅勇從講臺上下來，穿過人群走到教室的最後。莫禾直直的看著他，身邊人說什麽，她充耳未聞。

“跟我出來。”

“我？”一個男生用手指指向自己。

莫禾站起身子，乖巧地跟在他身後。

旁邊的人巴掌落在那人肩上，“你傻了吧，沒叫你。”

他們穿過教學樓往外走，在途經一個花園時，他停下來，發現她今天打扮的格外素凈，連口紅的顏色也換成了淺淺的豆沙粉。

“你來這裏做什麽？”

“學習。”

“學到什麽了。”

“耐心，還有專心。”

“你專心了嗎，不是睡了很久。”

“你說的每個字我都聽見了，我發現我適合當你的學生，你講課的話我一定不開小差。”

“今天不忙？”羅勇沒有順著她的話講。

莫禾搖頭，“你還有事嗎？”

“有，我還要回辦公室處理一些工作。”

“哦。”她了然，“我去車上等你。”

“等等。”羅勇拉住轉身要走的莫禾，遞給她一把鑰匙，“我家的，你知道路吧。”

“知道。”她微微挑眉，笑起來，“一會兒見。”

直到八點，羅勇才回來，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莫禾沒料到，比預期的晚一些，她晚餐也沒吃，窩在他的小沙發上抱著抱枕睡著了。

羅勇推開門，發現屋裏漆黑一片，他以為她已經走了。

打開客廳的燈，才瞧見她蜷縮在那裏，也不知道冷不冷。

“怎麽又睡在沙發上，還不蓋被子，想感冒嗎？”他語氣裏有淡淡斥責的意思，也沒如上次一般悄悄給她搭上毯子，全然不怕會將她吵醒。

她坐起來，盤著腿，盯著他略帶怒意的臉，“我不冷，真的。”

“你怎麽就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呢。”說著，他一把將她抱起來，往臥室走去，替她蓋上薄被。

“餓嗎？”

“不餓。”莫禾搖頭，接著說，“我想喝水。”

羅勇便出去給她拿水，等他回來，發現臥室門鎖上了。

他在門口等了片刻，伸手叩門。

“水還喝嗎？”

“當然喝。”

羅勇將門打開，莫禾又換上了他的白襯衫，與上次不同的是，她只穿了白襯衫。

羅勇連忙將頭扭開，伸手把水遞給她。

莫禾靠近他，將他推到床沿出坐下。

“為何還是不敢看我。”她輕笑著，擰開手裏的礦泉水。

水一部分吞咽進胃裏，一部分順著她的唇角滑落，流淌，滴答在襯衫上。

瓶子裏的水被喝掉一半，剩下的她幹脆倒在了衣服上，水流漸漸大片大片的暈開，布料便如磁鐵一般吸附在皮膚表層。

她將水瓶擱在桌子上，一步一步走向他。

跪坐著擁住他，透過薄薄的衣物，潮濕，炙熱。羅勇感覺到體內的心跳是一陣鼓點，而他的背是鼓面。莫禾的手輕放在他肩頭，手指一根一根緩慢落下。

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每個指尖輕敲一下，鼓聲愈來愈烈，有一股強大的氣流要沖破禁錮，奔湧而來。

未等到小指落下，羅勇將莫禾撲倒。

她的頭落在他的枕上，依舊是那雙狹長而深邃的眼睛，殷紅的唇角微微勾起，似一朵綻放的彼岸花。

清明，天空灰蒙，落著零星的小雨。

黎林和蘇格撐了一把黑傘，遠遠走來。

到了林婉的碑前，蘇格蹲下身子將手裏握了一路的兩束梔子放下。

“媽，我和他一人挑了一束，你喜歡誰的？”

顯然沒有人回應，只有滴答的雨聲落到地面。

照片裏，林婉微微笑著。十幾年幾千個日出日落，她都在這裏，一如曾經。

“我們家新添了一個成員，一只小貓，它叫花花，傲嬌的像個小公主。”

“等家裏的那盆梔子花開了，我們采一些來……”

她就一個人蹲在地上，家長裏短的說著。

黎林舉著傘，從頭到尾，站的筆直，一言未發，只盯著碑上的照片，聽著她話家常，偶爾唇角上揚。

等蘇格站起來，瞧見身旁人表情有些凝重，緩緩開口，“你不想說點什麽嗎，還是，我需要回避一下。”

“不用。”黎林轉頭看她，目光溫柔，“我想說的你都說完了。”

“喔。”蘇格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走吧，雨下大了。等蘇老師養的花開了，我們再來。”說著攬過她的肩頭，把她摟進懷裏，往回走。

“媽，再見。”蘇格扭頭道別。

到了車上，她才發現他右邊的肩頭濕了，她抽了紙巾給他擦擦。

他握住她的手，“不妨事……”

“我剛剛真的把你的話都講完了？”

“差不多。”

“嗯？”

“我也講了。”

“你講的什麽，我沒聽見。”

“意念……”

“好吧。”蘇格笑起來。

全英中學辦公室裏，柳筱坐在桌子邊愁眉不展。

“怎麽了？”蘇格問。

“作文有這麽難寫嗎？”她在問自己。

“我以前上學的時候，語文這個學科學得那是最輕松了，畢竟咱們講中文占優勢。你說這英文難就算了，可以理解……”

“多練習吧，熟能生巧。”

“嗯，也是。我何嘗不知道同學們擅長的東西不一樣。只是，瞅瞅這糟心的分數，我恨不得替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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