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許安瞧見了，不知道從哪裏弄來兩根小板凳支到她們身後，“你們是真喜歡這種方式，原來開超市的時候也是這樣，別蹲著了，坐吧，一會兒腿麻了。”

她們坐在凳子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街邊綠化的樹木被吹得沙沙響。

“大寶，阿紫最近怎麽樣？”

“估計和之前咱們了解的差不多，阿紫和阿偉應該還在外企，至於大寶，研究生讀完還是要繼續讀博。”

“挺好……”

“說起來，小蘇，當初如果你有讀研的意向的話，沒準可以保研。”

“不、不。”蘇格連連搖頭，“你太高看我了。”

正說著，餘許安手裏拿著東西朝她們走來，走近一看是烤紅薯和炒板栗。

是他剛剛去街上買的，遞到她們手裏，又在她們腳下的臺階上放了一個袋子充當臨時垃圾桶。

“謝了。”蘇格接過來。

落落捏著一顆板栗，正要剝開，刮起一陣風，將那根袋子輕飄飄的吹起來。她驚了一下，伸手去抓，沒抓住，眼瞧袋子在空氣裏翻個筋鬥要去遠方。

落落噠噠的跳下臺階，跟著追去了，時不時跳起來伸手去抓，很像小孩子的氣球飄遠了，想要拉回來。

她好不容易，氣鼓鼓的把它「捉拿歸案」，瞧見蘇格坐在臺階上吃紅薯，笑盈盈的看她，頭發被風吹亂了幾縷。

“你不厚道，小蘇。”

“辛苦了，一會兒給你剝栗子吃。”

“冬天為什麽還有這麽大的風。”

“妖風……”

阿紫拍了一家產品的使用，覺得效果不錯，就出了一期視頻分享給粉絲。

這個品牌算是新品牌，她家負責對接的工作人員也很熱情，雖然她還是新人，但完全尊重她。

由於她剛開始做類似視頻，加上測用周期，以及為了讓視頻內容更完善一點，她和對接的女生說，可能會稍晚一點。

對方為難了一下，轉而說道：“沒關系，好飯不怕晚嘛。”

阿紫沒有耽擱太多時間，就把視頻發給品牌方讓他們審核一下，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就再次修改。

視頻是下午發過去的，到了晚上還沒有收到反饋。

她於是發個消息過去問：“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還是我直接用這版。”

依舊沒有回覆，她臨時更了一條其它的視頻。

到了深夜，她發了一個問號過去。

發現對方直接將她刪除了，她一楞。思考了片刻，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被騙了。

她沒有讓對方支付定金，畢竟還是新人，她沒好意思提。現在看來，不僅沒有收入，還招呼都不打就讓她出局了。

她有些生氣，找到他們的官方賬號，去私聊他們反應這個情況。

官方給的回覆是：您好，請提供一下聊天記錄，稍後給您答覆。

一天後，她收到了一條消息：該員工因私人原因已經離職，工作沒有完成交接，是我們的失誤。您的視頻還不錯，推廣費稍後會發給您，請添加這個微信。

她好歹松了一口氣，順便將視頻發了出去。

這種帶廣告性質的視頻的關註度會比其它視頻差，點讚、評論率不高。

其中，還有幾條評論格外紮眼。

“不要臉……”

“恰爛錢……”

“這個啥牌子聽都沒聽過，誰敢用。”

她不是第一次被謾罵了，有人喜歡，就會有人討厭，這是一種必然。她盡量讓自己放平心態，他們合理的建議她都會去采納。

原本覺得，退一步海闊天空，沒想到一切才剛剛開始。

從這次以後，有人開始私信罵她。甚至在她每條作品下，告訴她，你嘴巴真大，你眼睛一大一小你沒發現嗎，關註你這麽久，粉絲長得太慢了……

一點一滴，匯成一個巨大的波浪要將她吞沒。她開始在照鏡子的時候註意自己臉上的瑕疵，開始漸漸不再覺得自己漂亮。

她有些疲憊，在每一個卸掉妝容的深夜。她癱坐在凳子上，自我懷疑以及無力感在吞噬她的理智。

她拿出手機，翻到一條最新評論，“你不照鏡子嗎，阿姨。”

“滾。”她手指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恐懼。

那人接著在下面回覆：你讓我們滾了，誰給你流量。

另一人勸道：別生氣，玩網絡嘛，就是得有一顆強大的心臟。

她把手機關機，喃喃道：“嗯，我活該被罵。”

一整夜，阿紫閉上眼睛，看著像睡著了，腦子裏卻昏昏沈沈又無比清醒。只要一個細微的動靜，哪怕是一根針掉在地上，她也可以立馬醒來。

白天，她隨意裹上一件銀狐灰色的大衣，站在快樂超市的門口，也沒進去。

店裏有個小姑娘，看起來比她們年紀還輕點，站在收銀臺，給顧客結完賬，註意到她，眼神裏有一絲疑惑。剛巧，落落從貨架出來，大概是在清點貨物。

“阿紫。”她有些驚喜的走出來，“怎麽不進來。”

“你忙嗎？”

“不算忙，你今天沒上班嗎？”

“我辭職了。”

“啊？”落落走的離她更近些，才發現她今天沒化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

“什麽時候的事？”

“有一陣子了。”

“喔。要去家裏坐坐嗎？”

“好。”

走了兩步，阿紫問：“你離開店裏沒事吧？”

“沒事的。”

阿紫點點頭，無話。

落落給她倒了杯熱水，她握在手裏沒喝，像在暖手。

“幾個月沒見，你怎麽沈默了許多，發生什麽了？”

以前的阿紫，總是生機勃勃，驕傲又活潑的女神模樣。

“我現在在做視頻博主。”

“哦，網紅嗎。”

落落語氣裏有著一絲輕快，倒讓她情緒也上揚了一分。

“網黑。”她勾起嘴角自嘲的笑笑。

“你這麽好，是誰沒眼光。”落落拿出手機，“你告訴我ID，我去看看。”

她進她的主頁轉了一圈，“這些罵人的是挺討厭的，不過誇你的人更多。”

“嗯。”她不可置否。

“所以，那些不堪的話走進你心裏了？”

“是，我甚至開始容貌焦慮，不想化妝。”

“美女的容貌焦慮？”落落把她的肩膀扳向她的方向，“我們還怎麽活。”

“阿紫，你有沒有想過是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了，反而束縛了你，讓你在沒有達到預期效果時更容易對自己失望。

但其實，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有時量變才能引起質變。

我們需要一個過程，首先得把自己放輕松，不要讓心臟超負荷，不然一點點打擊就會壓垮你。”

落落說了一長串，阿紫也不知聽進去幾個字，她盯著她墨色的瞳孔，“落落，你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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