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林從小在這座城市長大，但這些隱秘在城市的某些角落，他也不曾來過，這裏的許多人臉上有一種淳樸和熱情。

這條街彌漫著食物的香氣，從街頭到巷尾。蘇格牽起黎林的手到一個抱著冰糖葫蘆的大叔面前，小時候很喜歡酸甜口的零食。

它們錯落的插在綁了塑料薄膜的草木棒子上，不是現在店鋪裝在紙盒裏精致的小串兒。

“老板，我要兩串。”

她順手遞給黎林，自己拆開包裝咬了一口，“嗯，還是以前的味道。”

遠處還有棉花糖，她挑了一朵藍色的。一個老人正在做糖人，小孩子們圍著。

蘇格覺得這種糖人味道單一，靠得各式各異的形象才吸引人，她就不上去和小朋友搶了。

除了糖類，還有各色的堅果，蜜餞，一家名叫「西施豆腐」的攤位人氣很高，一個身材微豐的阿姨正熱火朝天的煎炸豆腐，然後澆上她的秘制醬料，鮮香誘人。

輪到她們時，旁邊新來的年輕小夥子往裏探了探，“老板，你這名字取得好，招生意。”

老板娘爽朗地笑起來，“隨便取的，我大概算是東施，不過我家的東西是真好吃，不信你嘗嘗。”

蘇格看向黎林，他倆眼神交流，老板娘真是做生意的好手。

過年有些地方會提前準備臘肉臘腸，自己備肉腌制，或直接購買成品。

他們路過幾個攤位，在一個老婆婆那裏買了兩份香腸。老婆婆不厭其煩的向他的顧客推薦，“這條街，我家的最好吃。”

黎林原以為蘇格買這個是想讓自己做給她吃，他已經在腦子裏想菜單了。她卻煞有其事地表示，要自己親手來，具體做什麽，他沒問。

因為此刻他們走到一家買春聯福字燈籠的攤位，與其它商戶不同，這位老人支張桌子，簡單的研磨，用毛筆在空白的對聯紙上寫字。

他既不吆喝，也不急切，氣定神閑的書寫，倒像是來練字。

“爺爺，自己寫呢。”蘇格好奇的走過去。

老人頭發有些花白，慈眉善目，衣衫簡單整潔，他擡起頭對眼前的年輕情侶道：“來一幅嗎？”

“好啊。”

老人沒有立刻寫，而是問了二人，“我可寫了。”

於是他埋頭行雲流水的寫出一副對聯，“玉鏡人間傳合璧，銀河天上渡雙星。”

“好了……”

老人放下筆，蘇格在心裏默念一遍，發現他的字體飄逸瀟灑，很有美感，只是這句子讀起來怪怪的，倒不像是春聯。

蘇格下意識的看向黎林，他沒有看她，嘴角微微笑著，和老人對視一眼，付了錢。

她環視周圍，大概明白這攤子人少的緣故了。

回到家中，蘇格第一時間沖進廚房。黎林跟在她後面，貼心的幫她系上圍裙，“需要幫忙嗎？”

見她拿出手機查閱，小聲低念著，“老抽、生抽、耗油、老幹媽……”

黎林便主動將她拿出來的土豆削皮，“別……”反應過來的蘇格趕來阻止他，“我來吧，黎老師，我要做的特別簡單。”

打下手失敗，他倚著墻陪她。她正在切土豆，每一刀下的都很仔細，於是他忍不住笑，“蘇大廚，刀工不錯。”

知道黎林在打趣她，第一次在他家下廚，她恨不得拿個尺子來量食物的比例，“切個塊而已，不是切絲，你就別笑我了。”

她將米，土豆，香腸，豌豆放入電飯煲，再按網上給的教程加入適量調味品。燜煮一會兒，盛到桌子上。

“嘗嘗吧，懶人燜飯。”她突然忍俊不禁，在自己提到「懶人」兩個字時，還好色澤不錯。

“一般。”她先嘗了一口，味道普通。

“不會，我覺得挺好。”黎林吃的津津有味。

“你果然不挑食。”她心裏的弦松了，大腦卻好似在提醒什麽，她忍不住微微皺眉。

“怎麽了？”他見她楞住了。

「喔」，她想起來了，“原本要送你禮物。”

“這頓飯不是嗎？”黎林以為，這就是禮物。

“飯是一時興起，原本……”她當時只顧著晃神，忘記付錢，她惡作劇般預備的禮物出了岔子。

黎林回想了一下，老人的對聯，應該是蘇格所說的禮物。

他差點就要笑出聲，卻努力壓著嘴角，“它也很好，你是想讓我貼在門上嗎？”

“不，算了吧。”她聽見「貼」字頭皮發麻。

黎林忽略她的驚慌，自顧自取出來，走到門口，蘇格跟過去。

開門的一瞬間，有東西掉在地上。黎林撿起來，才發現是一張「福」字，還有一張物業恭賀新春的單子。

“小區發的？”她湊過去，拿過那張打印的紅色紙張，不厚，大概是圖一個儀式感。

“巧了，看來今年物業和你不謀而合，那這個更得貼上了。”黎林把手裏的對聯仔細的貼到門上。

“不合適吧，鄰居會……”

她還想找個理由化解社會性死亡的場面，卻被黎林推過去，“福字你來。”

沒辦法，她硬著頭皮完成這項「任務」。雖然，這和她曾經在腦海裏勾畫的場景大致相同，卻又天差地別，她和黎林完全交換了主動權。不然，此刻憋笑的人應該是她。

她把另一份香腸交給彥清，同時還有便利貼寫的食譜。

“吶，新年禮物。”

彥清捏著手上的東西，看了看，“真夠特別的。”他手指著標題「懶人」兩個大字，“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正適合你這種小白。”蘇格笑起來，其實她想說他們是同一種人。

“謝謝您。”彥清勉強的同意。

蘇格回去的那天爸媽開車來接，他們剛從父母家回來，原本想帶老人一起過年，結果劉雲猶豫一陣還是打算留在老家。

“你奶奶怎麽勸都不肯和我們走，說過年要和老姐妹們一起串門。”芳芳在電話裏和蘇格閑聊，“至於老爸，是你奶奶在哪兒他就在哪兒。”

“哈哈哈。”蘇格倒覺得一切事預料之中。爺爺奶奶結婚多年，外表看起來爺爺是能獨擋一面的人，而實際上奶奶才是家裏家外的一把好手。

幾十年了，爺爺對奶奶的依賴遠甚於奶奶對爺爺的依賴，爸爸媽媽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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