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玲在見到男人的第一眼整個身子都躬起來，她瘋了似的把他往屋外推，卻壓低聲音“出去。”

那男人用身體死死擋住門把手，蘇格見狀，把水杯放到櫃子上，想要去拉方玲。

方玲見推不動，端起剛才那杯熱水潑到男人臉上。

男人頭頂有些白發，水珠順著頭發流到他布滿滄桑的臉頰，而他的眼底全是哀求，“求求你，方玲，再幫幫我吧……”

方玲急忙喝住他，“你小聲一點！彥全，我們離婚很多年了，你捅的那些爛攤子，我也幫你收拾了不少，仁至義盡了。”

“這次不一樣，這次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他們逼我，逼……”

“你罪有應得。”

看著方玲決絕的態度，男人情緒激動起來，一把捏住她的肩膀，“真的，求你，如果不是這樣，我不會上門打擾你和兒子的。”

蘇格看著男人逐漸猙獰的表情，上去想要掰開他的手，“這位先生，請你理智一點。”

男人見一個陌生女孩兒扒拉他，他擡起手臂重重一揮，蘇格沒站穩，差點踉蹌，身後卻穿過一陣風，急忙趕來的彥清把她往身後拉。

方玲和男人見到他的第一刻，神情都變得慌張。

“兒子……”方玲輕輕喚。

彥清拍掉還扣在她肩膀上的手，男人嘴巴一張一合仿佛想要說些什麽。

“小彥，我和你媽……”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

“閉嘴。”彥清突然暴躁起來，他不想聽到「小彥」兩個字，那是那個會把他頂在肩上的人，是會在幼兒園門口溫柔撫摸他頭的人，才配有資格叫這個名字。

而不是現在這個厚顏無恥，沒有自尊心的男人，他揮起拳頭砸在他的臉上，看著他重心不穩，狠狠地嗑在櫃子的一角，額前的血觸目驚心。

男人瞬間被抽走了力氣，他看著眼前居高臨下俯視他的男孩，渾身散發著刺人的冷漠。

這是他日思夜想午夜夢回叫他爸爸的孩子，他長的這般高了，再也不是那個會纏著他要糖吃的小不點了。

他曾經悄悄躲在他放學的路上看他，看他背著書包，有時一個人走著，有時和同學談論些什麽。

他從不敢靠近，他聞聞自己身上酸臭的味道，再想想今夜要睡在那個公園的花壇邊。

他累了，他最近東躲西藏，睡不好吃不好，現在感覺自己渾身軟噠噠的癱著。

“閉上眼吧”，他在心裏對自己說，或許我早該死了，卻茍活了太久，「神啊，讓我死吧」。

方玲看見雙眼緊閉的男人，蹲下去，用手使勁拍他的臉，“醒醒，你醒醒，要死別死在這裏。”她歇斯底裏的喊叫聲中帶著哭腔。

蘇格待在她旁邊，輕撫她的後背，“阿姨，冷靜一點，我叫了救護車，很快就到，他會沒事的。”

醫護人員到的時候，蘇格扶著方玲出門，關門的縫隙鎖住了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少年。

樓下，一群人圍觀，方玲跟著救護車走了。人們便七嘴八舌的詢問原地的蘇格，她看著身邊陌生的臉龐，以及耳邊充斥的聲音，感到一陣眩暈。好在，人群裂開一條縫，黎林匆匆趕到她面前，拉過她的手，揣進衣兜。

“讓讓。”他帶著蘇格出去。

在彥清家樓下的電梯口，蘇格停下來，想著樓上還有血跡，她便讓黎林在這裏等，等彥清下樓，把他帶回家。

她獨自一人上樓，拿著剛剛方玲給她的鑰匙，打開門。門口有些淩亂，而沙發上的少年，頭也沒回。

蘇格走過去，彥清低著頭，左手的拳頭攥的很緊，突出的關節上還有淤青。

她找到醫藥箱，蹲在他面前，想要打開他的手。發現他有點抵觸，便溫聲道：“讓我看看。”

他的手指慢慢張開，蘇格把他的手掌翻轉，發現掌心都是指甲掐出的紅血印。

她小心翼翼的幫他上了藥，再到門口清理地面，把垃圾放到廚房隱秘的角落。

她洗幹凈雙手，坐到他邊上，“黎老師在樓下等你，今晚我們去他家吃飯。”

彥清自己下樓和黎林先回家，留下來的蘇格把客廳廚房以及過道能清理的地方都打掃了一遍，環繞四周，一切好像什麽都沒變。

她到黎林家時，他正在廚房做飯，而彥清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裏放著動畫片。

蘇格問黎林，“你怎麽沒穿圍裙，是等著我幫你系嗎？”

他笑笑，“嗯，我不會系超大的蝴蝶結。”

竟然被發現了，那就大大方方的滿足他的願望吧，她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又切了一份水果端到茶幾上，招呼彥清，“吃水果……”

看他不動，她就自己坐在小凳子上一塊接一塊的吃起來。

“你是給自己切的吧。”身後傳來冷冷的聲音。

“你自己不吃，怪我咯。”她沒回頭，端著盤子到廚房又切了一份，還專門餵了黎林一塊。

第二盤水果端到彥清面前，他氣呼呼的仍舊沒吃，“還在我面前秀恩愛。”

“你該不是也要我餵你吧，想得美，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要不，你去做飯。”

“哼。”他抱起盤子大口大口的吃。

黎林的廚藝突飛猛進，已經可以做很多道家常菜了。

蘇格心滿意足的感嘆道：“黎老師的進步讓我感覺到壓力，我決定要多學幾道菜，以後也做給你們嘗嘗，嘿嘿嘿。”

“你的笑聲為什麽這麽邪惡。”彥清看著她詭異的表情。

“她估計自己都很沒有底氣吧。”黎林笑起來。

晚上，大家都休息了，方玲打電話說回來拿東西，在樓下，想見見蘇格。

蘇格下樓，在花壇邊看見她，她坐在那裏，有些發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