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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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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舟聽罷,不由向李梵清投去了一個拜服的眼神。她想起方才在馬車中,李梵清那副穩如泰山的模樣,果然是將駙馬玩轉在五指山中,拿捏得死死的。

只是教她同蘭槳白白擔心了好幾日。

“風情月趣,也不過花招手段罷了,重要的還是真心。”李梵清幽幽道來。

但其實,她心裏卻並不完全這樣認為。情愛一事說白了還是風月游戲,她在虞讓身上狠狠栽過跟頭,如今回想起來,自然也從中學得了不少教訓。

她與裴玦是心意互許,真心不假,但要想令這份情意長存於二人之間,李梵清以為總少不得些許拿捏人心的手段。

李洮的雅會雖不拘男女之防,但他府中卻習慣將男賓與女眷分別招待,她這邊廂一入別莊便被朱氏引入了花園,只得逛逛園子,她心下也好奇,不知裴玦那邊廂興著怎樣的熱鬧。

李梵清雖不是風雅樂事中的常客,但在這園子裏逛了半晌,也瞧出李洮是個醉心山水之人。他這座別莊處處見鉆營,處處藏心機,一花一木,一廊一亭,學得是江南風貌,摹山範水,雕琢得比長安城內的王府要更為精致講究。

李梵清逛園子時,同幾位貴婦打了照面。但想來是李梵清聲名在外,加上這些貴婦原也與她並不相熟,貴婦人們向她行禮致意後,便不再與她攀談。然而她們轉頭間卻又三兩成群,嘰嘰喳喳,倒是無形地將李梵清孤立在了一旁。

若是換作從前,李梵清倒是樂得清靜自在,可今日她卻是帶著目的來的,若不與這些貴婦人們攀扯幾句,她如何能打探到消息?

李梵清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似要將這滿園脂粉洞穿,最終將目光落在了那如穿花蛺蝶般的紫衣婦人身上。

李梵清斷她衣著打扮,猜她應是李洮的側妃,只不知是不是她想尋的那位白氏。

她依稀記得,當時何訾與李洮側妃黃氏之間的茍且,便是被這白氏給捅了出來的。

李梵清繞了幾步,隔著一壁假山,又細聽了一陣,聽得旁人對這紫衣婦人的稱呼,這才確定紫衣婦人確實是白氏側妃無疑。

李梵清同裴玦相處日久,多少學得了他的清高秉性,若非情勢所迫,她其實也並不大喜聽人壁角。只是正當她提步要走時,卻忽地聽到了自己的名號。

“今兒個來時好似見到了承平公主的車駕?怎地未見到公主其人?”開口的是姍姍來遲的鴻臚寺少卿王矩的夫人張氏。

人多少有些獵奇心性,李梵清自然也不例外,她聽得“承平公主”四字,自然而然地便停下了步子,還擡手示意蘭槳與桂舟二人噤聲。

吐谷渾使館起火那夜,張氏的丈夫王矩連夜入宮,面見過承平公主。自那夜後,張氏總覺得王矩有些魂不守舍,她心中暗想,莫不是這承平公主鬧的!

坊間關於承平公主的花邊傳聞總事關羅帳之間,也不怪張氏這等婦人總愛往這上頭胡思亂想。不過,張氏也的確好奇,坊間將承平公主的美貌傳得同那食人精血的妖精似的,這到底是不是言過其實?

恒國公世子妃鄭氏聞言挑了挑眉,又哂了哂,給了張氏一個眼神,意思大約是“公主如何看得起我們這些人”。張氏即刻會意,了然點了點頭。

不過,李梵清在假山後頭,可瞧不見鄭氏與張氏之間無聲的默契,她只聽得張氏恭維白氏道:“公主平素似乎並不大參加咱們這些雅會,說來還是臨淄王的面子大。”

說起此事,白氏臉上終於掛不住了,只得苦笑道:“這當中卻是有一段故事,只是說來話長。”白氏本以為揭穿了黃氏的醜事,自己在王府後院便可獨大,哪知黃氏卻是個會偷的,那姘夫竟是承平公主的男寵!

這些平日裏閑來無事又碎嘴的貴婦最是喜愛“說來話長”四字。幾人圍著白氏,如餓狼見著生肉一般,幾雙眼睛閃著亮光,摩拳擦掌地等著聽白氏細說其中故事。

白氏心知,就算她今日不交代清楚來龍去脈,這幾個婦人也會在背地裏去打聽。那可真是什麽真真假假的說法都有!白氏思慮再三,轉了轉眼珠子,還是精簡了些細節,隱去了些須避忌的,揀了些關鍵的,三言兩語將黃氏偷人之事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通。

白氏將這事說得是跌宕起伏,李梵清在假山後聽得也極為認真,就差給白氏鼓鼓掌了。她心說這白氏做側妃當真是埋沒人才,若是去街頭,想必定會是說書的一把好手。

白氏這人極聰明,她話裏話外其實並未點破黃氏的姘夫是誰,但偏偏又提起何訾於公主府前鬧事之事,中間還穿插著為臨淄王喊冤的嘆語,最後還猜測李梵清願意賞臉來臨淄王府的原因,只怕是要興師問罪。

如此一來,便是再蠢笨的人也該知道,這一大圈子的事原來竟是這麽一回事。

汝陽王妃吳氏搖頭嘆道:“我倒覺得公主如今不會為一男寵向臨淄王發難。”

鄭氏掩嘴一笑:“王妃是想說新駙馬罷!”她同吳氏一樣,覺得白氏這人說話忒誇張,不過她說話便直接了許多。

春日那場雅集,恒國公世子亦在場,回來時便同鄭氏提過一嘴裴二郎同承平公主男寵蕭沖鬥琴之事,還說蕭沖輸得那叫一個一敗塗地。鄭氏想來,承平公主定是在那日後便對這裴二郎上了心,不惜使了些手段,也要強逼他作自己的駙馬。

她們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如今承平公主一門心思撲在新駙馬身上,哪裏還有心思為著一個男寵刁難於臨淄王?照鄭氏想來,今日這宴會,想來公主也是為著駙馬才欣然應允出席的罷。

白氏訕訕一笑,喝了口茶,不再言語。

吳氏碰了碰白氏的手肘,道:“說來也怪。那黃氏昔日裏不是挺得臨淄王寵愛的嗎?怎麽好端端地會想著……”吳氏本以為是白氏用了手段陷害黃氏,可白氏能這般大方地講出來,此舉卻也不似是白氏的手筆。

白氏何嘗沒想過這一點?她當時急於拉黃氏下馬,想著捉奸在床,便立馬著人去稟了王妃朱氏。可事後回想起來,她也覺得此事未免太過順利了些,就好像有天人相助一般,教她這般順利地便除了黃氏。

李梵清聽了好半晌,本只是想聽聽這些人會在背後編排她些什麽,卻不想倒是得到個意外的收獲。

她從另一端走出假山,繞到園子後頭,隔著一澗清淺溪水,遙望著臥雲亭中還在說笑的那幾名華服婦人。

李梵清瞇了瞇眼睛,吩咐蘭槳道:“回去讓十一查查這位黃側妃。”她開始懷疑,與何訾有茍且的到底是不是黃側妃了。

或許說,他不是只與黃氏一人有茍且。

得了這樣一條線索,李梵清今日也便再無其他心思。午宴時呈來的炙鹿肉雖也可稱讚一句香氣逼人,但她山珍海味吃慣,如今聞著覺得也就那麽一回事,並沒有什麽新鮮的。

倒是李洮釀的梅花清酒很是不俗,飲罷唇齒生香。李梵清舌尖不斷回味,在心中讚不絕口,心說走時定要讓她這侄兒“孝敬”她兩壇帶回公主府去。

李梵清一直是個極貪杯之人,前幾年裏又漸漸地將酒量也練了出來,如今說她一句“千杯不醉”也不為過。然而,雖是“千杯不醉”,但於宴飲這樣的場合上,總有這樣或那樣的情況,自少不得要裝作不勝酒力。

李梵清於這一事上也極有經驗。她今日一直盯著白氏,眼見她借口更衣離席,她很快也低下了頭,將抹了胭脂漬的繡帕在面上抹了抹,扮作酒醉模樣,跟著白氏往外間去了。

饒是李梵清以為自己跟得算快,可她初來乍到,對李洮這別莊著實是不大熟悉,三兩步間便不見了白氏的蹤影。

正懊惱跟丟白氏時,李梵清迎面卻與裴玦撞上。

男賓與女眷是分開用膳的,所以李梵清與裴玦這一金風玉露之相逢,著實可稱得上是千裏姻緣一線牽那般的巧合了。

“醉了?”正巧李梵清為白氏懊惱時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又加上她特意抹上的滿面紅雲,裴玦不知她酒量深淺,自以為她是酒醉。

不知怎地,李梵清並未否認,甚至還十分配合地“唔”了一聲,腳下踉蹌了半步,算作默認。

桂舟哪裏能不知道李梵清是真醉還是假醉。只是她憶起今日李梵清同她說的那些個風情月趣的道理,心道這大約又是李梵清拿捏人心的手段,是以也就並未拆穿李梵清在裴玦面前裝醉的舉動。

桂舟借口去後廚要醒酒湯,逃之夭夭了。

既是裝醉,李梵清也就拿出了幾分裝醉的架勢。她見四下再無旁人,索性便軟倒在裴玦身上。裴玦想不到她這般無賴,整個人如一灘爛泥一般癱軟在他懷中,也就只得將她打橫抱起,就近尋了間屋子,將李梵清安置在榻上,等著桂舟送醒酒湯來。

雖說是裝醉,但李梵清也是實打實地飲了大幾杯酒下肚的,此際她呼吸吐納之間酒氣與梅香混雜,縱然裴玦並未醉酒,眼下也被她熏出了三分醉意。

裴玦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間碎發,關切道:“也不知照顧自己,喝得這般醉。”

“她們……她們說我強逼於你,所以你……你整日都沒個笑臉。”李梵清磕磕絆絆,半真半假道。

裴玦笑道:“不是你要我同你做戲的嗎?”

李梵清打了個酒嗝,嘟囔道:“可是你做得也太真了罷……”

裴玦哭笑不得,只得拍了拍她手背,以作寬慰:“一會兒回去後我便不做戲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不可再生我的氣哦。”

裴玦看著她的醉眼,含笑點了點頭。裴玦又見她仍是一副醉中迷離的模樣,更覺她如今這般實在嬌憨,不覺低頭俯身,湊到了李梵清眼前。

他將唇緩緩印在了李梵清唇上,將她唇齒間溢出的酒香與梅香悉數含入口中,直到李梵清在他唇上輕輕咬了一口。

裴玦擡起頭,懵然看了李梵清一眼,卻發現眼前之人哪裏還有醉態。

那雙杏眼眼神再清明不過。

“咬疼了?”她嘴角噙著絲笑,又故意伸出粉舌,在唇間輕舔了舔。

“你……”裴玦被她捉弄,一時啞然,說不出話來。

李梵清見裴玦吃癟,更是吃吃笑出了聲,一副無賴模樣。她笑了好半晌,好容易止住笑意,伸出手指朝裴玦勾了勾,示意他再近前來。

裴玦無奈地覷了她一眼,拂了拂膝頭,不情不願地朝她靠了過去。

李梵清稍稍坐起,一伸手便環住了他脖頸,主動吻上了裴玦的兩片薄唇。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蠻甜,祝端午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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