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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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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兵秣馬?”燕帝眸色一黯,“你也瞧見了,此番攻打吐谷渾,我泱泱大燕在這西北小國手上甚至都沒討到好。”

燕帝說罷,面色凜然,將手中檀香手串扣在了書案上,發出“砰”地一聲響,想是怒極。

李梵清蛾眉輕揚,察言觀色,默而不語。

要她說,論誰人對西北一帶最為熟悉,那自然是駐守隴西多年的先晉國公世子虞湧。不論虞湧究竟是真的想要謀反,還是只是旁人的陷害,燕帝的處置都有些操之過急,眼下也就只能落得個無人可用的局面。

燕帝信奉“攘外必先安內”,可局勢瞬息萬變,大燕那時的情形顯然並不適合此舉。更何況,在燕帝的處置下,大燕的“內”也並未安下來,相反如今更是一灘渾水。

說句大不敬的實話,李梵清覺得這是她父皇自己活該。此事若換了李梵清來處置,她倒是以為,在外敵跟前,虞湧謀反與否根本不重要。

不過,李梵清也知道,她的這等想法確實也有些事後諸葛。而且,就算她的想法在理,她也不敢直接指出燕帝行事不妥當之處,回頭惹了燕帝龍顏大怒,也夠她喝一壺的了。

李梵清斟酌字句,緩聲道:“《戰國策》也有雲,‘前事之不忘,後事之師’。依兒臣看來,既有了這回兵敗的經驗,便可從中總結教訓。”

“那你又總結了何等教訓?說來聽聽。”

李梵清恭維道:“自然是要扶持可用的將才,這一點,父皇已然做了。”

倒也不是李梵清溜須拍馬,這確實是其中最關鍵的一招。既然如今虞湧已被處置,再去追悔已然無用,便只能亡羊補牢。

沈靖亦出身隴西,亦曾有過奇襲大勝之戰,無論如何,可見他確實有為將之才,可堪重用。燕帝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否則不會不追究他兵敗之責,反而將宮城禁軍交到了他手上。

“不過,兒臣以為,沈將軍輸在鄯州,與其說是輸給了吐谷渾,倒不如說是輸給了秦王。”李梵清一針見血道。

“沈其南到底根基淺了些。”燕帝道,“雖說朕看重他,也願意給他機會,可架不住有人眼紅,給他使絆子。”

這個“有人”嘛,李梵清不難想到,首當其中指的就是秦王唄。

秦王確實是個糊塗人,便是再容不得沈靖,也不該在鄯州給他使絆子。好在吐谷渾當時是元利貞掌權,元利貞不願與大燕生事端,僥幸逼退沈靖大軍後便鳴金收兵了,並未乘勝追擊。

燕帝從前倒是極信賴秦王的,不然也不會把隴西兵權交托到他手上。只可惜秦王權欲熏心,到了那個位置上,再加上身邊小人佞臣的攛掇,難免蠢蠢欲動。

燕帝扶持沈靖上位,一方面是為了隴西有人可用,另一方面也是借機培養心腹,制衡秦王。若是時間允許,燕帝自然會給機會沈靖,讓沈靖多加歷練,也好在軍中樹立威信,只是如今看來,隴西情勢迫在眉睫,確實只能另尋他法了。

李梵清嘴角輕彎,也難怪李舜華與盧檀兒母女想拉攏沈寧,也不知她們是如何勸說得動沈寧,讓沈寧給自己下藥的。

不過,伏準自己都不追究此事了,李梵清也無需頭痛該如何為沈寧遮掩。

李梵清玩笑道:“只可惜,沈將軍只有沈大娘子這一獨生女兒。”

燕帝亦被她逗笑,道:“怎麽?若其南有兒子,你便願意嫁給他兒子麽?”

“籠絡而已。”李梵清輕描淡寫道,“若沈將軍沒有妻房,父皇便是要兒臣嫁給他,也不是不可。”

李梵清並未說謊。她早已不是那個會為了情情愛愛要死要活的李梵清了,如今對她而言,駙馬這個位置誰坐又不是坐呢?舍得個駙馬之位,能籠絡到沈靖,實在是筆再劃算不過的買賣了。

“那朕讓你三弟娶其南的女兒做王妃,不是也一樣嗎?”

“父皇是想拉攏沈將軍,同他做兒女親家,可不是要與沈將軍結仇的。”李梵清促狹一笑。她不信燕帝不知道代王李賡好男風,對著女子都硬不起來。

除了代王外的皇子年歲皆比沈寧還要小。四皇子要小上兩歲,六皇子如今更是十歲都未滿。若硬要選的話,四皇子倒是個不錯的人選,只可惜四皇子天生體弱,不似長命之相。而且,四皇子母家薛氏一族太過強勢,若是燕帝將沈寧賜給四皇子,那薛氏恐怕也會起了替四皇子奪嫡的心思。

見燕帝不語,李梵清轉了轉眼眸,悠悠道:“父皇,你是何時開始存了要立兒臣為皇儲的心思的?”

燕帝神色如常,並未見驚詫,只淡然道:“何時起的心思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須得配得上這個位置。”

李梵清如今修煉得寵辱不驚,並不會因燕帝這句幾乎是肯定的回答而喜形於色。

不知何時,燕帝又將那手串握在了掌中,緩緩地撚著上頭的佛珠,對李梵清道:“朕依稀記得,先前是誰在同其南的女兒議親?”

燕帝從不無的放矢,李梵清當然知道,她父皇哪裏會不記得,只怕是記得的再清楚不過,才會對她有此問。

“裴相的兒子,裴二郎。”李梵清答道。燕帝假作不知,她可不能裝傻充楞。

“朕倒是想起來了,這裴二郎對你倒是情根深種。”燕帝打趣道,“你便容得他同旁的女子議親?”

人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燕帝這句看似無意的話,點破了李梵清一直極力掩飾的情思,倒是教李梵清心尖處仿佛被針紮了一下,閃過一絲絲的刺痛。

李梵清攥了攥袖口,狀似無意道:“若要說情根深種,那也只是他對兒臣情根深種罷了。”

“那便好辦了。”燕帝拊掌,“他父親景隆乃是朕一手提拔的心腹,加上裴積玉對你有這樣一層關系在,倒是不怕他裴家坐大。”

李梵清險些未跟上燕帝的思路,緩了半刻才道:“……父皇的意思是,便讓裴積玉娶沈家大娘子?”

燕帝道:“你娶不得沈大,自然要找個能替你娶沈大的人,兼且還不能讓沈家對你的忠心旁落他人。你瞧瞧,除了裴積玉,可還有第二個人選?”

除此之外,燕帝還要考慮如何擡高沈靖的地位。所以仔細想來,還真不是隨便什麽人就能娶上沈寧的,李梵清一時間還真找不到第二個人選。

只是……她若當真如此做了,利用了裴積玉對她的感情,那她豈非是成了虞讓一般的人?

“……可是父皇如何保證,裴積玉便能對兒臣忠心不二呢?若他癡戀於兒臣,兒臣卻將沈大塞給了他,難保他不會對兒臣由愛生恨。若真如此,反倒麻煩了。”李梵清眨了眨眼,信口便謅了個看似合理的理由,這一點她自然也是同裴玦學的,“兒臣以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從長計議?你想長到何時?隴西可等不得太久。”燕帝的眼神頗有深意。

李梵清怕燕帝覺察到她的異樣,忙道:“也不需要太久,待兒臣這兩日見個人,理清些事情,便知道有何法子了。”

只見燕帝嘴邊那絲玩味的笑意更深,顯然是覺得李梵清此地無銀,越描越黑。

“不是要見裴二郎!”李梵清無奈道。

燕帝聽罷卻是朗聲一笑,直驚得含象殿外檐下的飛鳥都撲棱著翅膀飛走了去。

時已過子時三刻,燕帝今夜也乏著了,即使喝了再多的釅茶都擋不住身子的疲憊,便不再多留李梵清,囑咐她回去安歇。

子夜深如濃墨,透不出一點月光,只零星幾點星子掛在夜幕之上。

獨孤吉候在含象殿外,見李梵清步下臺階,上前一步,恭敬道:“元氏眼下被吐谷渾的人看管起來了,我們的人見不到她。”

李梵清似早有預料,並不意外。她與獨孤吉信步走在含象殿外廣場,思量了半晌後,對獨孤吉道:“慕容伏準最遲初十日定會離開長安,在這之前,想辦法把元利貞救出來。”

燕帝說的不錯,隴西等不了太久,所以他才想要盡快將沈靖扶持起來,以抗衡秦王。

不過,比起扶持沈靖,李梵清倒覺得,此番她若能保下元利貞、把元利貞好好利用起來,沈靖的事情倒是可以暫時擱置。

李梵清便是再大度,也難以容忍李舜華母女三番兩次的算計於她。更何況,沈寧如今為著個裴玦,明顯是倒戈她們母女了。

讓裴玦順勢娶了沈寧,豈不是遂了沈寧的意?難道這樣沈家便會對她感恩戴德嗎?而且,她方才對燕帝說的話也不是信口扯謊。把沈寧強塞給裴玦,是吃準了裴玦對她的感情,可等裴玦哪天對她忘情了,亦或是醉死在沈寧的溫柔鄉裏,只怕事後回想起來,反而會更記恨於她吧!

李梵清仰起頭,望著深不見底的夜色,心底不禁生出一問。

如果有朝一日,裴玦真的對她忘情,她又當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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