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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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九重天闕的至高之處，便是一片斷崖。
其上常年雲霧罩頂，觸/手煙雲。遙遙不可及處，目力亦不可望也。
陡崖峭壁邊，正有一襲白衣烈烈，駐足靜立。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繇兮若流風之回雪。
“飄繇兮……若流風之回雪。 ”
帝玨微微轉頭，看著這個陌生的不速之客。
那人同樣轉回頭來，對著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笑來。
帝玨腦中閃現出了洛神賦的下半段: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大概也只有這最為經典的洛神賦，才能夠形容此二人之驚世絕姿了。
而此人的笑容，比那灼華的桃花更為奪目。
帝玨淡漠的看著他，伸出了手。
其上有一方小小的禦印，此刻正光芒大盛，激動的與那人身上的靈力共鳴著。
他長長的衣袖若輕無一物的羽毛般拂過帝玨伸出的手心，輕輕軟軟，酥酥麻麻的。
帝玨抑□□內莫名湧起的微微怪異之感，道:“帝玨謝過天帝。”
那人輕輕的掩口笑了。
“不，我還沒有資格被帝仙感謝呢。何況，應該我對你說謝謝才是。”
“為何？”帝玨反問道。
“謝謝你……讓我又有了機會來到這裏。還可以，和你再共覽這浩大的天地風光。”
帝玨靜默的盯著他，探究的視線毫不掩飾。
“你，想看看這雲霧下到底籠罩著什麽嗎？”
那人空茫的視線和著面上淡淡的笑意，看著前方的茫茫霧色。
帝玨搖搖頭。
其下光景如何，他並不在意。他若是想看，隨時可以驅散雲霧，一覽無遺。只是有時候，遮掩的風景，更為引人遐想罷了。
“我看過，我覺得很美，我很喜歡。”
“天帝喜歡什麽，其實和我並無甚關系。”
那人笑容微微一僵。
“說的也是。”
“……”
氣氛又一次陷入沈默。
“罷了，你別叫我天帝，叫我帝璟便是。這個名字，也是盤古大帝替我取的，和你的一般意思。”
“……嗯。”
帝璟微笑著彎了腰，上身探出懸崖，雙腳踩著散亂的林立的大石。
他的聲音很輕，在凜凜的風中一吹便散。只有幾縷若有似無的氣音，堪堪傳入了帝玨的耳中。
“假如能像從前那樣……多好。”
帝玨並未聽清，道:“什麽？”
“沒什麽。”
帝璟從懸崖邊上退了回來，側對著帝玨。他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眼中的光輝，使人分辨不清他真正的用意。
此時的帝璟，一身翩然長袍白衣，正被風吹的飄揚擺動著。包裹嚴實的白色之下，他的身形卻是那麽羸弱，如同扶風弱柳之姿，風吹便欲折。
那種感覺，就似乎下一刻，他就會縱身跳下懸崖，去做那逐風之人。
帝玨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按上了他的左肩，微微用力。
一陣突如其來的大力從肩上襲來，帝璟不留心，踉蹌了一下。他怔楞了一下，緊接著不知所謂的微笑起來:“你……這是要推我下去？”
帝玨眉頭不松，疑惑又奇怪的看著他。
“我只是把你拉回來。”帝玨收回手，後退了幾步。
“嗯……”帝璟站直身體俯視著空茫的下方，神色間有些恍惚。
“我以為你要把我推下去呢。”
“假如你要把我推下去……大概我也是沒有怨言的吧。呵呵。”
“我不可能推你下去。倒是天帝擅離職守，當真不夠盡心。”帝玨聲音有些說不上來原因的冷。
“是啊，我不夠盡心，辜負了我的責任。”
帝璟這話說不上是讚同還是諷刺。他只是垂著眼瞼，看著懸崖下方的白霧。
“另外，你該花點兒時間整頓整頓天界的風氣了。”
“我知道。但如果是你，你要是覺得他們不順眼，礙事，大可以直接教訓他們的。”
“……”帝玨瞇起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天帝‘帝璟’。
他捉摸不透這位天帝的目的究竟何在。
帝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忽然又是一笑:“你總是什麽也不說，可是卻又什麽都表現的很明顯。不滿，不耐，發怒，不屑，都是一點都不掩飾的。”
“哦？”帝玨有些好奇了。自己這張不太變化的臉，除了也許會有細微變化的眼眸，還有哪裏可以分辨他流露的感情？
“這世上若說誰最了解你，我敢說連大帝都比不上我。”
“可我對你無甚印象。”帝玨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
“啊，至少你還知道我是誰。”帝璟轉身朝著雲霧，讓大風吹過自己的臉頰，將自己的落寞都隱藏起來，全部背對著帝玨。
“也許，你已經知道了父親他……將自己一分為二了。”帝玨試探的問道，也有岔開話題的意思。他已然明白過來，盤古前日對他說的那些話中的‘那人’是誰，可是，那又如何？
他隱隱的有了一些猜測。原來玉如意並不是自己的本體，是眼前這人修煉多年而貯藏精氣之物麽？那麽自己，其實是有心的了？
只是，還不曾如同人類般那樣鮮活的跳動過而已。
“我知道，可我想尊重大帝的意思。”
“嗯，只是，天道一日不完整，世道便是殘缺。”
“是這個道理，可是大帝似乎並不願再融合自己。畢竟，毫無感情才能更好的主持天道、把握力量。而那個帶著感情的大帝，就更不會想要合二為一了。”
帝玨深深的皺起了眉，光滑的眉頭上，幾道刻痕漸漸顯現。
“別皺眉。”
微涼的指尖拂上了帝玨緊皺的眉頭，又是一陣奇怪的異樣之感突襲而來——帝玨突兀的轉頭，死死的盯著帝璟。
“對不起，我不該碰你的。”
帝璟幽幽的嘆了口氣。
“你總是皺眉，你的笑容簡直屈指可數。”
而那屈指可數的笑容中，更是沒有一次是朝著我的。
“為什麽總是不開心呢？連我也知道，知足才能長樂。”
知足才能長樂，所以我現在能和你並肩於懸崖之邊，共享這颯爽之風，我已經很滿足，很快樂了。
比之陌路不識，已經好了太多太多。
帝玨定定的看著帝璟，臉頰抽動了一下。
“你說得對。可我不覺得有什麽可以讓我滿足的。”他將臉湊近帝璟，滿面寒霜。
“確實是這樣。”帝璟就這樣迎著他壓迫性的俯視，面色平靜。
然而在他看似鎮定的黑眸中，堆砌著數不清的、千百年積攢的愁雲。此刻，那些厚重的愁雲，覆又開始緩緩流動起來。
“我知道是什麽才能讓你感到滿意……並且，你若執意要塑造你心中的世界，盤古大帝，也會為了你而妥協。”
“可是這樣的話，大帝他，就太苦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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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闕的至高之處，便是一片斷崖。
其上常年雲霧罩頂，觸/手煙雲。遙遙不可及處，目力亦不可望也。
陡崖峭壁邊，正有一襲白衣烈烈，駐足靜立。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繇兮若流風之回雪。
“飄繇兮……若流風之回雪。 ”
帝玨微微轉頭，看著這個陌生的不速之客。
那人同樣轉回頭來，對著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笑來。
帝玨腦中閃現出了洛神賦的下半段: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大概也只有這最為經典的洛神賦，才能夠形容此二人之驚世絕姿了。
而此人的笑容，比那灼華的桃花更為奪目。
帝玨淡漠的看著他，伸出了手。
其上有一方小小的禦印，此刻正光芒大盛，激動的與那人身上的靈力共鳴著。
他長長的衣袖若輕無一物的羽毛般拂過帝玨伸出的手心，輕輕軟軟，酥酥麻麻的。
帝玨抑□□內莫名湧起的微微怪異之感，道:“帝玨謝過天帝。”
那人輕輕的掩口笑了。
“不，我還沒有資格被帝仙感謝呢。何況，應該我對你說謝謝才是。”
“為何？”帝玨反問道。
“謝謝你……讓我又有了機會來到這裏。還可以，和你再共覽這浩大的天地風光。”
帝玨靜默的盯著他，探究的視線毫不掩飾。
“你，想看看這雲霧下到底籠罩著什麽嗎？”
那人空茫的視線和著面上淡淡的笑意，看著前方的茫茫霧色。
帝玨搖搖頭。
其下光景如何，他並不在意。他若是想看，隨時可以驅散雲霧，一覽無遺。只是有時候，遮掩的風景，更為引人遐想罷了。
“我看過，我覺得很美，我很喜歡。”
“天帝喜歡什麽，其實和我並無甚關系。”
那人笑容微微一僵。
“說的也是。”
“……”
氣氛又一次陷入沈默。
“罷了，你別叫我天帝，叫我帝璟便是。這個名字，也是盤古大帝替我取的，和你的一般意思。”
“……嗯。”
帝璟微笑著彎了腰，上身探出懸崖，雙腳踩著散亂的林立的大石。
他的聲音很輕，在凜凜的風中一吹便散。只有幾縷若有似無的氣音，堪堪傳入了帝玨的耳中。
“假如能像從前那樣……多好。”
帝玨並未聽清，道:“什麽？”
“沒什麽。”
帝璟從懸崖邊上退了回來，側對著帝玨。他長長的睫毛掩住了眼中的光輝，使人分辨不清他真正的用意。
此時的帝璟，一身翩然長袍白衣，正被風吹的飄揚擺動著。包裹嚴實的白色之下，他的身形卻是那麽羸弱，如同扶風弱柳之姿，風吹便欲折。
那種感覺，就似乎下一刻，他就會縱身跳下懸崖，去做那逐風之人。
帝玨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按上了他的左肩，微微用力。
一陣突如其來的大力從肩上襲來，帝璟不留心，踉蹌了一下。他怔楞了一下，緊接著不知所謂的微笑起來:“你……這是要推我下去？”
帝玨眉頭不松，疑惑又奇怪的看著他。
“我只是把你拉回來。”帝玨收回手，後退了幾步。
“嗯……”帝璟站直身體俯視著空茫的下方，神色間有些恍惚。
“我以為你要把我推下去呢。”
“假如你要把我推下去……大概我也是沒有怨言的吧。呵呵。”
“我不可能推你下去。倒是天帝擅離職守，當真不夠盡心。”帝玨聲音有些說不上來原因的冷。
“是啊，我不夠盡心，辜負了我的責任。”
帝璟這話說不上是讚同還是諷刺。他只是垂著眼瞼，看著懸崖下方的白霧。
“另外，你該花點兒時間整頓整頓天界的風氣了。”
“我知道。但如果是你，你要是覺得他們不順眼，礙事，大可以直接教訓他們的。”
“……”帝玨瞇起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天帝‘帝璟’。
他捉摸不透這位天帝的目的究竟何在。
帝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忽然又是一笑:“你總是什麽也不說，可是卻又什麽都表現的很明顯。不滿，不耐，發怒，不屑，都是一點都不掩飾的。”
“哦？”帝玨有些好奇了。自己這張不太變化的臉，除了也許會有細微變化的眼眸，還有哪裏可以分辨他流露的感情？
“這世上若說誰最了解你，我敢說連大帝都比不上我。”
“可我對你無甚印象。”帝玨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
“啊，至少你還知道我是誰。”帝璟轉身朝著雲霧，讓大風吹過自己的臉頰，將自己的落寞都隱藏起來，全部背對著帝玨。
“也許，你已經知道了父親他……將自己一分為二了。”帝玨試探的問道，也有岔開話題的意思。他已然明白過來，盤古前日對他說的那些話中的‘那人’是誰，可是，那又如何？
他隱隱的有了一些猜測。原來玉如意並不是自己的本體，是眼前這人修煉多年而貯藏精氣之物麽？那麽自己，其實是有心的了？
只是，還不曾如同人類般那樣鮮活的跳動過而已。
“我知道，可我想尊重大帝的意思。”
“嗯，只是，天道一日不完整，世道便是殘缺。”
“是這個道理，可是大帝似乎並不願再融合自己。畢竟，毫無感情才能更好的主持天道、把握力量。而那個帶著感情的大帝，就更不會想要合二為一了。”
帝玨深深的皺起了眉，光滑的眉頭上，幾道刻痕漸漸顯現。
“別皺眉。”
微涼的指尖拂上了帝玨緊皺的眉頭，又是一陣奇怪的異樣之感突襲而來——帝玨突兀的轉頭，死死的盯著帝璟。
“對不起，我不該碰你的。”
帝璟幽幽的嘆了口氣。
“你總是皺眉，你的笑容簡直屈指可數。”
而那屈指可數的笑容中，更是沒有一次是朝著我的。
“為什麽總是不開心呢？連我也知道，知足才能長樂。”
知足才能長樂，所以我現在能和你並肩於懸崖之邊，共享這颯爽之風，我已經很滿足，很快樂了。
比之陌路不識，已經好了太多太多。
帝玨定定的看著帝璟，臉頰抽動了一下。
“你說得對。可我不覺得有什麽可以讓我滿足的。”他將臉湊近帝璟，滿面寒霜。
“確實是這樣。”帝璟就這樣迎著他壓迫性的俯視，面色平靜。
然而在他看似鎮定的黑眸中，堆砌著數不清的、千百年積攢的愁雲。此刻，那些厚重的愁雲，覆又開始緩緩流動起來。
“我知道是什麽才能讓你感到滿意……並且，你若執意要塑造你心中的世界，盤古大帝，也會為了你而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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